姑姑和姑父

我一直敬重我的姑父，他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只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只是一个瘫痪女人的丈夫。

说起来话长，20年前，姑姑不慎掉入烧砖窑，后来去医院治疗，但，因为腰间神经线断裂而永远无法站起来。无法站起来，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当时他们的女儿才三岁，属于他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生活实在是太突然了。

从此，姑父开始了既当爹又当妈的日子。每天早晨，他要早早起来收拾房间，做好早饭，然后照顾姑姑和女儿起床。收拾完毕，他又做好午饭的准备工作，然后自己下地去干活，再回来做晚饭。他是一个男人啊……对一个男人来说，这是一种怎样的生活？有哪个男人愿意围着锅台团团转？

这样的生活大概持续了十年，十年来姑姑一直很内疚，她觉得亏欠姑父很多，它想为姑父做点什么。或许是苍天有眼，姑姑38岁那年生下了他们盼望已久的男孩，对这个苦难的也有些封建思想观念的农村家庭来说，这是一个莫大的欣慰；对瘫痪十几年的姑姑甚至现在的医学界上来说，这也是一个奇迹。后来姑姑回忆说她是冒着生命危险而去的，因为她不想只做姑父的累赘，不想让姑父家没了传后人，大家都知道中国有这样的说法：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可以说，这个小男孩几乎是姑父一手带大的，喂奶粉，洗尿布等等，忙里忙外那就更不用说了。这样的生活又持续了几年，千辛万苦中，女儿考上大学了，小儿子也上小学了。为了维持开支日益加剧的家庭，姑父选择了下煤窑，每天早上四五点钟，他做好早饭，安顿好姑姑和小儿子，自己匆匆吃点东西就去上班，中午姑姑和儿子随便吃些东西来充饥，等晚上姑父回来时再做饭，这样的生活又持续了两年，其实每个人都很清楚，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会去下煤窑，有多脏，有多累，只有姑父一个人知道，更何况，爆炸和塌方是瞬间的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有时候，有些事，我们只能让它无可奈何地发生着，生活，总有他自己的道理。小男孩9岁那年用轮椅推着姑姑去外面，好心的邻居将一包西红柿递给他，在孩子即将拿到西红柿的那一刻，对面来的摩托车将他撞倒在地，鲜红的西红柿汁洒满一地……

所有的人都吓傻了，这个家庭经不起这样的考验，而此刻，这个无辜的小孩子不言不语，一动不动，120救护车带着所有人的惊吓带走了他。此刻，从煤窑赶回家的姑父爆发了，他哭着说自己已经无所谓了，他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和妻子平平安安，十几年都这样过来了，他愿意陪孩子和妻子再度过另外的几个十几年……这是多年来他第一次这样情绪激动，这样无法自控，同时也是唯一的一次。

奇迹再一次发生，小男孩在昏迷几个小时后逐渐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是“妈妈在哪里”，那一刻我们都哭了，我们都沉默了，为孩子的安全，为孩子纯真的话语，对别人来说，姑姑是个残疾人，对小孩来说，那是他的妈妈，不管她是贫穷还是生病，别人无可替代。这个雪上加霜的家庭，似乎总有自己不老的传奇，我想，那或许是因为他们每个人心中都充满着爱，温暖着彼此。

我不知道他们以后的生活会怎么样，因为我不敢预测未来会怎么样，我只知道，姑父说他会陪着姑姑一起慢慢变老，抚养孩子慢慢长大。他只是个农民，并不知道什么流行歌曲，简简单单的两句话，默默地扛起了一个男人所有的责任。相信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他们都会相濡以沫，共度难关。

我尊重我的姑父，过去，现在，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