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兔子的悠然岁月

我最天真的事情，莫过于以为自己苦苦喜欢的人一直在等待自己，任谁都知道，这本来就是一场在欢笑肆虐中可有可无的诞生的骗局。可是为什么叮叮当当敲着键盘的时候，总能感受到已经远去的呼吸，和一个声音在自己耳边匆忙诉说，“其实我喜欢过你，真的用心喜欢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傻傻的坚信，只要我肯等待，无论付出多少眼泪和青春，那都是值得的。只是很可惜，少年翩然飞在花丛中，宛如蝴蝶一双翅，纵使百花极尽美艳，也还是会在冬天来临时信步离开。

我喜欢的女孩子，她叫做兔子。

在我的眼里，似乎唯独在阳光下肆意盛开的向阳花才能与她相比，甚至，我最爱的幽蓝静谧的天空和海洋都不足以去描绘她的笑容，她弯起的眼角和浅浅噙着笑容拢起额前的碎发，就是在上帝的花甸里盛开的含着露珠的小玫瑰，也只能做她白皙脖颈的点缀，让她戴上一点娇嫩，整个人就愈发的清晰，那个轮廓就不会只是模糊的徘徊在我的记忆里，而是慢慢地开出漫山遍野的她，在冷清的冬天为我带来一丝隐藏在盛夏的安慰。

如果说每个人的相遇都是上天安排的一次巧合，那么后来我才明白，无论如何，我都会沦陷在她的温柔和善意之下，即使自己的筋骨都在未来被相思不得寸寸凌迟，我也是带着骄傲的微笑一路绝尘而去，只为了拿起画笔，再描一描她的眼神。而每个少年梦里的女孩，或多或少都有着这样的特性，她们或者温柔，或者野蛮，或者乖巧，或者善良，或者可爱，或者成熟，但是唯一共同的，就是他们都会在某一个瞬间让少年羞红了脸不敢抬头看，她们会很细腻的关怀着一颗青涩的心，纵使她们自己也未曾懂得萌芽的爱情。

并且，所有一切，兔子都做到了。

我曾经问过她，“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则细细的盯着我的眼睛直到看到我不知所措的表情才可爱的笑了一下，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会接受恋爱呢。”我愣住了，这个问题当时我没有办法回答她，因为即使是我，也不知道自己给出的答案能否先让自己满意。所以当时我没有回答，我试着像其他的少年一样敲了她的额头，笑一句“兔子你真可爱，我喜欢你。”等她不再问这个问题，却让我的心窒息了很久。我怎么就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接受恋爱呢。

可能因为她的纯真，说来我们的相遇并不是注定，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是我制造的巧合。暑期间临近开学，夏蝉还慵懒的挂在树上叫得让人烦躁，但是我们一群狐朋狗友装疯卖傻的小少年并没有因此受到什么影响，还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坐在学校外面林荫路的石椅上，拎着两罐啤酒，学着一些不良的模样打浑骂科，我在这里就显得有些异类，和他们染得金黄艳丽的头发相比，我只是柔顺的黑发飘在耳边穿着很斯文的浅蓝色格子衬衫和一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看起来文弱不堪，就是老师家长眼力好学生的示范。不过他们都了解我，我看起来的这个样子恐怕只是爸妈的精心制作，只能用来迷惑一些小女孩而已，但是不得不承认，我把这个角色扮演的很好。而和她的恋爱，从来只是某个约定产生的结果。那天我们又聚着要到哪里去玩，不知不觉间就走到学校，毕竟没有几天就要开学了，升入高三的日子就在眼前，虽说我们这群人毫不在意学习成绩，但是这样的心情总是会传播，每天听他们在耳边骂几句也还真就记在心上，我偶尔也会文艺那么一下，写几篇小文章赢来爸妈可以炫耀的名声，然后像圣人似的拒绝周围女生的要求。只是即使这样的我，看似洒脱不在意的我，也在担心高三怎么过。

她就是在那天来到我的世界，我就是在那天开始万劫不复的轮回。

就像所有恶俗小说里的情节一样，兔子的家乡不过是个小城镇，同城市的教学质量相比自然完败，城市的学校可以带着鄙视的目光拒绝城镇的学校，但是不会拒绝一个成绩优异未来发展前途很大的学生。兔子就如其名，小心翼翼的站在学校大门前，不知在犹豫什么想进不敢进，脸色就是破晓前地平线下的阳光，就连绿色的裙子都无不散发着来自自然的泥土气息，当时的我正勾着嘴唇上的酒迹，眼神一歪就看到一抹绿色在前方跳跃成画，眯着眼睛看清兔子的时候，我着实被惊艳了，想起被滥用很久的诗“芙蓉如面柳如眉”也没有这般清纯。周旁的兄弟算是看出我的愣神，猛地推了我一把，坏笑着说“打个赌啊。”我一记眼神闪过去“有什么好赌的。”他们则四五个把我围起来，咄咄逼人“我听说学校最近会从镇上新转来一个女生，估计就是她吧，先来报到了，长得也挺好看的……要不，我估计你也不能追到手。”我倒是“哼”了一下，“你们这群小子别想激我，人家可是为了学习来的。”“哟哟，还没到手就学会辩护了，你不简单呢。”未等我反驳，他们齐齐的一下子把我推了出去，踉跄了几步站稳，回头一记刀光，站到了满眼惊讶的她面前，“对不起，吓到你了。”“没有没有……嗯……请问，你们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吗？”她居然脸色绯红的低头柔声道。我倒是很诧异她会这么问我，就下意识的点点头，她好像用尽了一生的力气极其害羞的问我“……对不起…，请问……能不能带我去校长室……我刚到……还没办好手续……。”听见她这么说，身后的一群家伙笑个不停推搡我“让他带你去，他熟门熟路。我们有事先走了。”说完狂笑着离开，就剩下我们两个人好不尴尬的站在一起，最后还是我打破僵局，带她去了校长室。没有想到的是，她走路轻轻的，说话轻轻的，可谈到某些东西的时候就会很执着，比如文学，比如她的家。我很诧异这女孩子在文学上倒是有一定修养，心下，连我也不知道的好感正在滋生。

这是在我的记忆里最清晰的部分。她的羞赧，她的乖巧，以及，一场漫不经心的相遇。

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我就没有见到她，听说是去了精英班。我还继续在普通班闲逛，每天借着云彩的影子在一泓名唤“未来”的泉水里游动，倒也自在。这样的结果让我那些兄弟们很不甘心，时时刻刻怂恿我加把劲，我就毫不客气的自动屏蔽他们，却有一份绿色挥之不去。只是在我也没想到的时候还能再遇见，九月份的节日好像一场盛大的庆典，作为主持人的我觉得本来很宽旷的会议室都有些拥挤，呼吸融化了我的自信，一切都变得令人欣喜，但是又有点不自在。早去是我的习惯，却看见阳光凝聚的身姿在窗户旁让人害怕松散，我真的有那么点不适，还是打了招呼：“…你好，好久不见了。”“是呢，很久没见了，上次都没来得及谢谢你带我办手续就没见过了。”“不，没什么的。你是……主持人吗？”“…嗯？是，也当做一种锻炼了，毕竟我才来没多久。”她淡淡的笑着，淡淡的，好像差一点就把我曾经所有的故作潇洒对事情毫不关心的假象给击碎了，我觉得呼吸有些岔开，我觉得自己的身子就翱翔在星光浩渺的宇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索性陆续的来人拯救了我。果如其然，我们被分到一组，六个主持人两两一对，唯独我们说不出的古怪，不过兔子很自来熟的样子，就算我说话不着调，就算我不知道说什么，也还能很好的跟上我的思维。

前后的稿子都是她自己写的，看的时候我竟然莫名其妙的仔细，没有当下一些文章故作苦涩或者华丽，很自然的就能让人认同，而且那字里行间，竟然异常的执著。兔子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我总觉的自己比谁都了解，也许，就是因为我比谁都和她早相遇。可能因为我的不自然，主持之后关于我们两个的风言风语就传开了，我倒是无奈消息的传播速度可以看比超音速，更无奈的是，兔子一种“随你们怎么说都好”的反应让我有点失落，我真的…在她眼里很不堪吗。不过被影响的那就不是我，照常每天向广播部投稿，照常每天陪不同的男孩女孩一起闲晃。我多么希望我的人生就能这么“照常”下去，不要有什么风吹草动来干扰我关于某个故事的叙述。

那个故事是这样的，在遥远的海边有一个奇特的部落，他们有着对月光执着的信仰，他们的巫女有着像月色一样纯净的眼神，以及不掺杂质透明的心，某一天部落的族人们在海边看到一个陌生的少年昏迷不醒，带回部落后舞女医治好了他，少年在养伤期间捕获了巫女的心，这时部落又受到袭击，少年要求巫女和他走，可是一心只为了部落的巫女拒绝了，少年独自离开。最后在外族的袭击下巫女把生命献给了月亮却没能拯救部落，就在生命消失之前，她分明看见，少年戴着金灿的王冠率领着众人包围了部落，少女心碎的留下最后一滴泪落到地上变成月光石，后来的后来，她不知道，少年就在月光石旁自刎而死。

写完这个悲伤的故事之后，我的心情久久沉寂在悲伤之下。等广播里的女声读完了这个故事，放学的门口我竟然看到了兔子，她穿着白净的校服半倚在墙壁上，看到我招了招手，惹来我一心惊讶，“月光石很悲伤哦。”她这么说。我倒是有些开心“你听见了？”“…我替班级里那个女生播音一天，没想到就读到了这么好的故事。”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这是所谓的巧合吗？不过她走近，“可以借用你一些时间吗。”那双眼睛就像月光石的少女一样纯粹，我被牵动的答应了。学校外面有一家经常被光顾的饮品小店，周末放学后许多人都回了家，她选的时间也好。我们一前一后走进小店，女老板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少妇，偷笑着调侃我们：“新出了一款情侣冰点，两位要不要试试。”兔子的脸有些红了，我到现在为止一直都是木偶一样，到坐下之后都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不过上来的冰点倒是很可爱，画着两颗心形的图案。犹豫了很久，还是兔子最先说，“其实…，我自己也写了一些故事，如果可以的话，那帮我看看吧。这篇月光石…，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收藏吗。”我受宠若惊的答应了，一点都没有平常潇洒的风范，惹她痴痴的笑话我。这让我们都没有注意到，夕阳的余晖可以掩盖很多东西，比如，许多我们不喜欢的人或者事情。

一篇文章一篇文章的往来，让小店成了我们固定的相见地点。我没想到兔子有这么多的故事，关于她的童年，她的过去，她的玩伴，她家乡的趣闻趣事，统统都让我欢喜，我才第一次看清，兔子心灵的纯粹，她的愿望也那么简单，竟然希望考上好大学让爸妈可以很开心。在周围女生都叫嚷着要变更漂亮互相攀比谁的男友更有钱的时候，兔子是不是就是睡莲，含苞未开，却清香万里。我们的关系，似乎就在一天天的积累里发生了质变，似乎就在我送给她一条项坠，她为我带来早饭的时候完成了突破。我们很疯狂，在还有一百天就要高考的时候做出了让所有人都扼腕叹息的决定，我们，恋爱了。像所有学生情侣一样，我们去游乐园坐摩天轮，去广场滑冰，去山上看夜晚的星星，然后在学习的时候走神想起对方会傻笑很久。

少年的爱情是单纯的，少年都会以为自己的爱是长燃不熄生生世世的。

那么绝对。

校长居然同时把我们两个叫走，不是像以前一样的逐个击破，让我微微吃惊。校长室冲着太阳，落地窗丝毫没有吝啬给光辉拥抱，而我们则面对着刺眼的阳光，一言不发。任谁都清楚校长说了些什么，因为兔子，她的优秀，和相比之下我的行径就不堪入目。其实我早都打算好，如果兔子说分手，那我也一定会答应，我耽误了她这么久的时间，不知道，以后她会不会恨我。但是，我更应该明白，她的倔强。严厉的处分映照出我们彼此性格的缺陷，我似乎颓废了，她好像更英勇，像钢铁女战士一样坚持不退缩。

我忽略了一点，会写故事的兔子，是多么的细腻，像风，又像水。我的变化她看在眼里，终于又在那家小店，我想说分手，还有六十天，我希望她走的比我更好。最后一次，所以没有拒绝女店长端上来的情侣冰点，女店长冲我眨眨眼睛，问我这奇怪的气氛是怎么回事。我轻轻摇摇头，等着兔子来。她唯一一次违反了早来的习惯，落座后也安静得不成样子，我把冰点推向她，她的温柔体贴都像后续一样播放着，为我写的笔记，为我做的早饭，为我誊写文章，于是我问她：“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却良久后抬头望着我突然笑了，比我们恋爱时笑的还动人，“那你为什么会接受恋爱呢？”她这么问道。如所有人知道，我没有回答，我不明白为什么。所以我说，“兔子，你真可爱。我喜欢你。”就是在那时，我起立侧着俯身，轻轻地吻了她。

其实我放不下兔子，后来过了很久很久。

像月光石里的巫女，我也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她也有她不清楚的秘密。

少年是被族长胁迫的，如果我说出了故事的结局，不知道巫女会不会相信。

但是兔子相信了，后来我们一直保持联系。高考时候，她如愿考取了那梦幻的大学，我借着后来六十天疯狂的恨意和努力以及一些关系到了现在所在的中文系，我还在不停地写故事，仍旧迷惑了很多的女孩。或许，天各一方，就是这么简单的结果。在通讯发达的时代，我们依然保持着通信往来，兔子和一个爱笑的男生恋爱了，那个男生比我体贴一百倍，他会注意到一切事情来给兔子一个温暖的怀抱。我还在一个人像游魂似的飘荡，最后狠心拒绝了一个女生对我的关怀，也许会让那个女生伤心，不过我清楚，我不适合她。未来能陪在我身边的，恐怕不是像兔子一样灵秀的女子，但是能谅解我的无所事事，和我的苦笑，和我偶尔疯狂的酒意，但是或许我会为此而努力，也给自己营造一个可以安心的家。

还有一百天，就要毕业了。

我做到了小有名气，但是有梦的一切，都在一个吻落下的时候戛然而止。编辑约我出去谈出版的事宜，她很成熟，咖啡在她的晃动下绵绵汇成一朵花，她冷静地说了很多，然后告诉我一些事情，“我最天真的事情，莫过于以为自己苦苦喜欢的人一直在等待自己，任谁都知道，这本来就是一场在欢笑肆虐中可有可无的诞生的骗局。”我深深的点头，她说得对。现实的把戏就是颠覆，最后由她来告诉我，“每个年轻人的心里都必须要有一段纯粹的爱情，因为这是支撑人走下去的动力。不过你最后终究会发现，你爱的不过是一个梦，你要做的，只是感谢，有一个人来到你的世界，让你做了一个可以醒来的梦。”我要做的，就是努力的感谢兔子，祝福兔子，让我有了做梦的权力，并且，给了我整个天空最干净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