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道里的琴声

春节前有一天，天降大雪，凛冽的北风刮得雪花漫天飞舞。街上，行人和车辆比平日明显稀少。我去医院走在路上，虽然穿戴齐全厚实，却仍觉寒气袭人。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雪花那个飘飘，年来到……”。凄凉悲怆的二胡乐声，伴着嘶哑颤抖地唱腔，在劲吹的寒风中，传入我的耳窝，像刀子穿刺我的心灵。这幽怨的歌声和琴声是从地下道的台阶下传送出来的。伴着北风和雪花，此情此景更增添了哀伤的氛围。

我走下通道，看见一位老汉。他头戴一顶油污的黄色绵帽，身穿一套深蓝色的绵衣裤，上面也是一片油污。黑红瘦削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两行清鼻涕流在唇下的短须上。帽下露出的两鬓白发显示了他的年龄至少在七旬以上。他两腿盘坐在理石板地上，一把二胡竖在腿上，一手握琴一手提弓，娴熟地拉着乐曲。面前地上放着一只掉了珐琅的白搪瓷茶缸，缸里面只有三枚一元的钢蹦。我情不自禁地动了恻隐之心，从衣袋里摸出唯一的一张百元票子，轻轻地放入茶缸里。老汉见了惊异而又惶惑地立刻跪起来，给我磕了一个头。“好人哪，谢谢！”一百元在他面前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我急忙拉他起来，问他为什么不去救助站？他说，去了就给送回老家。老家在南方大山深处的穷山沟里，家破人不全，日子过得艰难哪！“那你就到处流浪以乞讨为生了？”我问。“我无儿无女，老伴去年也走了，我年岁大了，种不了地了，为了活命出来讨口饭吃，也顾不了脸面了。”“那你出来住旅馆吗？”我问。“哪里住得起旅馆！夏天睡地下道，冬天睡暖气井。”“吃饭怎么办？”我问。他说：“一天买仨馒头就饿不着了。”我劝他快过春节了，回老家过年吧。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说：“过啥年哪！过年俺心里更难受啊！”

通道外，鹅毛雪仍在飘落着，寒风夹着雪花直往通道里灌。偶而有几个匆匆过客，连眼也不肯往这边瞧一瞧。因为这样的场景，他们早已司空见惯了。

贫穷啊！你为什么这样死缠着不幸的穷人，直到今天还不肯离去？这般孤苦伶仃的老人，应该在养老院里颐养天年，为什么却在这数九寒天的都市通道里乞讨，在生存线上挣扎？苍天大地呀！谁能来把他们从贫穷的泥淖中拖拽出来，让他们过上衣食无虞的生活呢？我心酸酸地走了。走了很远，那哀戚的琴声，“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仍在我耳畔飘荡着。

（后记）

我边走边思索着……自古以来，贫困一直捆绑着中国人。当今的中国，从1994年到2010年16年间先后向贫困发起了两次“攻坚战”。又经过改革开放30年，取得了巨大成就。全国贫困人口已从2.5亿到2010年下降到2688万。但是，至今贫困仍在困扰着那些生态条件、交通条件、经济发展比较落后地区的老百姓。

我们期待未来10年第三次脱贫“攻坚战”，“中国农村扶贫开发纲要（2011—2020年）”。到那时“稳定实现扶贫对象，不愁吃、不愁穿，保障其义务教育、基本医疗和住房。”不仅让他们衣食无忧，更要让他们具有人格的尊严。那时的中国，已全面建成了小康社会。贫穷这个顽固的恶魔，将要彻底灭亡了！贫苦人的曙光已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