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老奶
铁老奶的一生可谓是从辛苦中熬过来的,然而那时虽然艰苦却又自己老伴相陪伴却也不曾感到苦,然而在老伴去世以后,孩子们的不管不顾,是的一位老人家孤苦伶仃,以至于想到了自杀来将自己释放。人到老年的更需要子女来陪伴,来理解,作者的这篇文字却也在警告着现在的人们。问好作者!
太阳已经落到村后的山坡下,左邻右舍已升起了炊烟,一同闲聊的几位老伙伴都陆续回家了,刚才还在一旁叽叽喳喳吵死的有小鸡也叫着跟在鸡妈妈后面归巢了。看着仍然紧闭的大铁门,铁老奶突然捡起路旁的一块石头,顿时响起“咣啷、咣啷”的声音。
“自己盖的房子都进不去,今天我就砸了它,看你们这些没良心的究竟能将我怎么样?”铁老奶一边用石头撞门一边大声骂道。
这是个白砖青瓦的四合院,正房的门锁着,紧闭的门窗雕龙画凤,做工精细,四周砌着围墙,墙角种着各式各样的花草;与正房相联的是一间砖木结构的小厨房,厨房与正房相交处有一个窄窄的房间,笨重黑黢的木门大开着,里面放着一张小木床,床上铺着陈旧、简陋的行李,一张皱巴巴的床单没有盖住床尾,露出一当地用包谷皮编织的草帘子,本来就不长的床上,床头还放着一个盖不严实的木箱,侧面的墙上留着一个洞,胡乱的钉着几根交叉的木条,木条上拴着红的、绿的,粗的、细的线,线上拴着缺边的镜子、补丁的帆布包、掉瓷的口缸、已磨得油亮的针线包……铁老奶满脸通红,微闭着眼,斜倚在木门边刚漆过油漆的红色木柱上,腿上放着一本发黄的相册,手里拿着一个还有少量酒外壳有半张标签隐约可现“注射液”字样的瓶子,离她大约三步远的地主丢着一把已经锈迹斑斑的铁锁。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可院子里仍只有铁老奶孤单的倚着木门。“我喝死算了,喝死了都解脱,我喝死算了,喝死了你们就高兴了。”铁老奶将手里拿着的瓶子不时往嘴里送。
“叭!”空瓶子在院子里开了花,铁老奶也趴在门槛上,混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满布的脸往下淌。
“老头子呀,你怎么走得那么早呢,你干嘛就丢下我一个人呢,你知道没有你的日子我怎么过吗?从十四岁嫁给你,我就在你的照顾下过日子,现在没有了你,你让我怎么过呀?呜呜!”铁老奶捶打着抱在胸口的相册,泣不成声。
“老头子呀,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是多幸福呀,就是在最困难的时候,我都是笑着过的。哪像现在这样的孤单、这样的难过呢,看看,天都黑了,家里还没人,没人生火做饭、没人给我倒杯热水,我只能缩在这个小房子里,冷啊,饿呀……”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多好啊,记得儿子考上师范那年,还在大公社呢,你忙着乡里的事没时间挣工分,家里五个孩子都读书,就我一个全劳力,十七岁的大儿子力大气壮,大家都劝我们别让他去读书好好在家挣工分,可你不同意,最后我们向公社贷了26元的贷款,带上家里唯一的一张毡子,将儿子送进了离家二百多公里的学校。当时正长身体的儿子呀,每个假期回来都向我们哭诉,吃不饱呀,饿呀。我俩轮番到队里死磨硬缠,硬是省下一个人的口粮,将那点豆呀、包谷呀烤熟,磨成面,捎给在外的儿子。可是,外面的饱了,家里的又饿了,你只好上山找野菜、东家借西家找的。最终,儿子读完了三年的师范,成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成为方圆几十里第一个吃国家饭的人。那时的我们呀,多自豪、多荣耀。可是,那个动荡的年代,却让生不逢时的老二和老三最终走不出家门,虽然这不是我们的错,可你却为此遗憾了一辈子;还有,那个缺衣少药的年代,生生夺走了我们那乖巧聪明的二女儿,这是我们俩永远的痛啊!最让你欣慰的是小幺女,记得她出世时你曾说:我这小女儿能走路时我怕要打拐杖了,那我就让她牵着我走村串户。然而,一直以为儿大父母轻松的我们,却第一次“失算”了,已参加工作的大儿子,自从成家后,就不再过问家里的一切,还时不时得让家里接济接济,他小妹还在上中学,他就独立门户对家里不管不顾。从此,你不但没减轻一点负担,反而还要为小女儿的求学东奔西走。为了她不辍学,你拖着衰弱的身子上山打柴、下地劳作,还不惜卖掉陪伴你大半辈子的猎枪,记得那晚上,你从床底翻出那杆老猎枪,翻开包在外面已经发黄的油布,再把一层又一层硬纸、软纸揭开,拿着猎枪擦了又擦,你几次将猎枪包好放回床底,又几次从床底拿出,我听着你传来的一阵阵叹息,心里和你一样的不舍和痛楚。可是,为了小女儿五十元的伙食费,我们已没有其他的办法。第二天天没亮你就背着猎枪走了,最终换回了女儿的伙食费。小女揣着钱高高兴兴走了,而你,几天下来,却憔悴了许多。我知道,你不舍,那猎枪陪你走过了大半辈子,你不愿,那是你爹留给你的唯一财物呐。好在,再如何困难,小女儿大学毕业了,我们终于熬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更让我们庆幸的是,小女终于出人头地了,事业成功、家庭美满了,你常常为小女现在的生活欣慰,常常为小女的成功自豪。我知道,你走时,什么都不再牵挂。可是,你却怎么也想不到我现今的处境,我被搬离了我们居住了多年的卧室,媳妇还说那是怕我见物伤心,这些日子里,我每晚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方跟老鼠作伴,渴了没人倒杯水,怕了没人在旁安慰。这几天过来,我那风湿病又犯了,疼得我整夜无法入睡,你在时,你帮我捶捏搓揉,给我找药治疗,而现在我却连哼一声都不能,说是怕响动引起那媳妇心脏病复发。而且,儿子不下班回家,我就不能吃饭。而那个一直让我们自豪的小女,除了回来一次放下点钱外,几年不回来看看。你那时一直说我们要理解儿女,可现在,他们谁又为我这孤寡老人想过?就现在,你看,天都黑了,人还没影,我不但没饭吃还进不了家门。呜,老头子,你带我走吧,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晚上,左邻右舍都听到从铁老奶家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和哭骂声,可是一想到铁老奶儿媳那随时阴沉的脸,就谁也不敢来瞧瞧,有几位在门外喊过,可耳聋的铁老奶却听不到。
第二天,铁老奶的大儿子从学校开完会回来了,可大门从里面拴死了,再次砸开大门,全身冰凉的铁老奶仍倚在柱子旁,她手里紧抓着的相册翻着的是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对年轻夫妇和五个孩子,虽然衣服上着补丁,但脸上全都洋溢着甜蜜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