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青的故事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二十二岁的柳树青，欢欢喜喜准备和同村的恋人风子结婚时，风子竟和镇上的一个有妇之夫私奔了。柳树青不吃不喝在床上睡了三天，这三天可急坏了他母亲。母亲找人开导、劝说，啥都没用。柳树青死的念头都有了。后来，他的儿时玩伴小四子也来开导他，据说他在外边混得很不错，这次回来有事，马上还要走的，春节都不回来过。他说，小青子，你别死心眼了，那种女人要来也不是个过日子的货，女人嘛，外边多的是，你别井底之蛙了，跟我出去闯荡几年，腰包鼓起来，看看还有那个女人不喜欢你，不都是这钱给闹的吗？也对哦！他柳树青家里就是穷了点，凭他的长相，是没话说的。听说风子私奔的那男人就是她们厂子里跑采购的，说蛮有钱的。他柳树青是个有志气的男人，就该站起来，走出去，挺起胸做个有用的男人。这小四子的话，还真管用，他一走，柳树青就问母亲要吃的，说饿死了，饿死了！没几天，柳树青就和小四子一块出了远门。

小四子干的啥营生啊，明的是开的一家发廊，可干的那是……这和过去的妓院没两样嘛！小四子说他跟着他，保管会有机会独当一面挣大钱。这发廊要男人干吗呢？柳树青不明白，小四子说，这行当是不能没有保镖的，有些男人会耍赖，吃白食不算还想顺手牵羊，这就需要保镖给他们点颜色，以后就乖乖的不再敢沾便宜。柳树青干了一段时间，觉得无趣，这样下去，并没什么大前途可言。但既然出来了，就得好好干一番事业。于是，他执意离开了小四子，一个人去闯荡。

柳树青高中上了一年半就辍学，特长没有，就会点皮毛油漆活，是跟他二叔学的。他一直跟着二叔在家乡周围做，活儿还勉强混得去。但若要他独当一面，并且是在这个南方大城市，他可不敢。跟着别人后面做吧，又不甘，油漆活又赃又累，收入也不很多。所以他就全盘否认了凭自己的手艺活闯荡。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要在城里混口饭吃应该不难。

头几年，柳树青做过饭店的服务生，当过送货员，干过保安，还做过各种小生意，外来人在城里能做的，他几乎都做过，除去房租钱、自己的开销，所称无几，就这所称无几他还要寄回家。他出外的第二年，他的父亲农闲打工时跌断了腰从此瘫痪在床，家里失去唯一的经济来源，母亲忙点农活还不够给父亲吃药；大哥常年身体不好，嫂嫂的腿天生的不便，他们自身还顾忌不暇，哪里有能力来顾及父亲；二哥夫妻俩在镇上酱厂上班，生活一直是不错的，可，他们去年超生，生了第三胎儿子，辛辛苦苦多少年，一下子就回到解放前，工作也丢了。姐姐嫁在外省难得回来，妹妹上学初中，她的成绩很好，妹妹可能会替他园他的大学梦。他一直做着发财梦，到处找机会，仍辱负重，受尽了别的白眼和唾弃。他想实在不行，还是去找小四子。在外独闯的几年，穷困和苦难已经磨去了他最初的纯真与厚道，没有钱，一切都是空的，钱就是上帝！在去小四子发廊的路上，他意外的发现一则招聘启事。好像是招聘推销药品的启事。这之前，柳树青也做过药品推销员，他做的不好，很快就放弃。但这个启事有点怪，要求是年龄在20到30之间，相貌好、身体好，年轻的男子。就冲这奇怪的念头，他就按上面的号码联系然后按地点找了去。

这一去就改变了他的命运。

先是好奇心驱使，然后就是利欲熏心。柳树青就走上一条以身试药、勾引女人，推销名曰某某神奇的性药之路。一般来说，推销这种药是与男人打交道的，但是，柳树青很聪明（聪明也是偶然听女嫖客说的），一反常态，反其道而性，找女人。果然，他的路就走对了。当然，小四子也帮他销售了不少，他的那个行业也是这种药热销的渠道之一。那种药后来品种繁多，热销与滞销是要靠关系而定论的。

如果单单是为推销春药而拈花惹草与女人打交道，打一枪换一个地，开展的是遍地开花的游击战，柳树青狠狠的做个几年，赚足钱就全面撤退，也许亦不会造就今天的命运。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或者是钱和欲就是罂粟，你沾上它，就永远别想自控，或甩掉！之前没有接触这种药，这种行业，柳树青绝对想不到这个表面多么繁华、风光的城市，暗处里，灯红酒绿里、半梦半醒之间，有那么多醉生梦死，需要用钱来买醉买乐的女人、男人。有些女人白天与夜晚的区别简直可以用天使与妖魔来比喻。柳树青强壮的身体，一副漂亮的面皮，不知不觉学会的巧言令色，再加上他金钢难倒的雄风，他竟成了几个富婆的专宠。富婆们带给他财色双收的效益，还有连锁效益。这就是所谓的物以类堆，人以群分。他觉得，这钱原来是这么的好挣，他除了寄钱回家，每个月还自己存钱。柳树青一直很小心翼翼的面对自己的两个固定老情妇，他左右逢源，两边都尽力讨好。他觉得自己的演技和讨好是一流的。他没觉得他做的这些有什么危险。有一天他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已经迟了。

不知道是那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两个女人终于知道自己公用了一个帅哥猛男。女人就有了妒忌，开始了战争。如果单是女人与女人的战争倒也好办，偏偏女人的战争让自家的那个男人或者是包养她的那个男人知道了，这战争就不再简单，而是可怕的联合阻击战。在这场战争中，柳树青手无缚鸡之力，只能躺在地上抱着头挨打。他完全是落水狗的德行。小四子找人求爹爹求爷爷，那帮人才放过柳树青。这算是警告。即是警告，他浑身多处软组织受身，一只腿也折了，面颊上也开了花，开花是故意行为，他的脸若不开花，他还会去祸害女人，算是印证。若再继续，折的就不是腿，开花的也不是脸，是身体，是档里那玩意。

在小四子那里养好了身体，柳树青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整天不言不语。小四子开导他，这没啥嘛，男人在外边混，难免的。这才是男人气概嘛！柳树青就苦笑笑也不说话。小四子说，以后你就在这里帮我看看场子，我这里只要方方面面打点到、招呼到，基本上还是安全的。在这里也不需要真的动腿脚，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刚刚受了挫折，柳树青也没有脸面与勇气回老家。于是就在小四子这里干了两年。后来他的父亲去世，妹妹没考上大学，也出去打工了。他就再也没有当初的雄心与壮志。他也快而立之年。他很想找个地方安身立命。自然，老家他是不想待，他怕自己在南方那段事会传到家乡。事实上已经有人在悄悄议论。他和庄邻们招呼的时候，他觉得他们的笑都意味深长，他走了不多远，就听到他们在喋喋不休，他偶一回头，还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他在家乡的日子如坐针毡，多待一分钟都嫌长。再说，城市生活多年，他已经适应了城市的生活，虽然南方那个城市叫他梦魔了一场，但是，那一场梦也说不准是好事，他现在就成熟了很多。他想找个本本分分的工作，本本分分的女孩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妹妹告诉柳树青，她打工的那个城市不错，要他过去看看。

于是，柳树青来到M城。

妹妹的隔壁毛巾床单厂招工，招装卸工和烧锅炉的。就是打杂，柳树青也愿意，毕竟是个正儿八经的单位，就怕人家不收自己。

柳树青的运气不错，他被录用装卸工。

做了装卸工就与货车驾驶员小东成了朋友。要和一个男人做朋友自然比要讨好一个女人简单，出去喝喝吃吃几次，就成啦。和小东成了朋友，柳树青就对开车有了兴趣。闲的时候，他就上车鼓捣鼓捣，小东就在一边指导他。年轻的时候，他在家里开过拖拉机的。这机械的原理都是大同小异的。下班的时候，车子闲在厂里的时候，柳树青竟能在厂区开起来。后来，小东要他去考个驾照，他就考了照。

自从考了驾照，柳树青心里就有了小久久。心里有了小久久，自然就开始讨好厂领导。他觉得，在南方也没白闯，自少，他会推销自己，会知道怎样讨好不同的人。

也可能是柳树青的机遇来了，小东辞职不干了，说要跟着姐夫出去做生意，这在单位开车没前途。柳树青与小东的状态正好相反。真是风水年年转，转到谁谁就跟着走。小东的一走，柳树青就顶了缺。

当上了一名货车驾驶员后，柳树青决定在城里安家。他把积蓄取出来大部分，买了一套一室一厅房，并简单的装修。接下来，他想自己该要结婚了。

他不敢有过高的要求，只要女孩子本分，善良，相貌一般就行。妹妹厂里的女孩蛮多的。他想找个老婆没问题。

这两年倒是见了不少女孩，他大多没意见，除了极个别的。但是，奇了怪了，那些女孩心高气傲得很，似乎统一了口径一般，都觉得他的岁数大了点，还嫌他丑。他照照镜子，三十二岁的男人，没多老吧？也没皱纹，没白发，五官蛮端正的，如果不是脸颊上那个三公分长的疤痕，他可以说是英俊的。当年在南方，他可曾经是女人们心中的白马王子哦！柳树青真是想不通。也难怪，柳树青早已经过了青葱岁月，他的心态已经是中年人的心态，他哪里能够体会这二十来岁小女孩的心思呢？小女孩有的是时间和机遇来做选择和等待，而他柳树青早已是昨日黄花，而且是个有疤痕丑陋的黄花。他可以将近女孩们，女孩们可不会将就他这样的男人！

妹妹把梅子介绍给柳树青的时候。他说妹妹你别拿哥开涮了。梅子那女孩，他认得，还同他简单的搭过腔，算是半生半熟，他常去她们厂找妹妹的。梅子也是个外乡妹子，漂亮、文静，慢言细语的，真是可爱。他想，这世界有谁能娶那女孩做老婆，就是前世烧了高香啦。他没想过，他是不敢想的，那些平庸的女孩都看不上他柳树青，天人一般的梅子又怎么会看上他呢？所以，他根本没动过半点找她做老婆的念头，梅子就是仙女，他若是瞎想，就是亵渎了她！可是妹妹真真切切的说，哥，我说的是真的，开始我也是和梅子玩笑来着的。梅子说好呢，那我就和你哥先处处看。我也不信，梅子不开这种玩笑的，先前我们厂里的同事给她介绍对象，她都是干脆的回了的。要是这样说呢，柳树青也半信半疑了。

在和梅子处恋人的短短几个月里，不谈梅子漂亮的外貌，就她温婉的性格，知书达理的言行，稳妥得体的处事风格，就让柳树青对她喜欢得一塌糊涂！柳树青天天在心里发誓，这辈子，如果梅子能做他柳树青的老婆，做牛做马，粉身碎骨，他也要让梅子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这一生，只要是他柳树青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都不会让梅子吃半点苦，受半点累！他的誓言重了点，夸张了点，可见，梅子在他心里有多好多重！

也许是他的痴心感动了上帝，也许是他的憨厚打动了梅子（对梅子，他不敢阿谀奉承，更不敢拿过去哄骗女人的手段来对梅子，他觉得那样做是亵渎梅子）。梅子真是世界上最最善解人意的好女孩，她没有挑战柳树青的耐心，即是挑战，柳树青也有耐心一如既往的好下去。天鹅都有意癞蛤蟆了，蛤蟆还有什么耐心不可言呢！半年后，也就是春节前夕，梅子做了柳树青的老婆。

自从娶了梅子，柳树青觉得这日子过的真是有滋有味。俩人上班是一条路线，两家厂子又靠着，有啥事都好照应，常常是双出双归。柳树青骑个摩托带梅子，若是柳树青出差的话，梅子就自改革儿坐公交车回家。

柳树青想要是再添个儿子或者女儿，他们的日子可真是锦上添花呢。

然，在这一点上，命运就吝啬他了。

婚后一年多，梅子才怀上孩子，然，到两个月时，竟流产了。以为是不小心引起的，梅子很是自责。柳树青也心疼，但更心疼梅子，他说，没事，下次咱小心。第二次怀上，梅子很小心，还把老母亲接来，啥事都不让梅子干，梅子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谁知道，悄没声响的，又流了。第三次，怀上了就去医院保胎，可到底也没留住孩子。流产就是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把个白胖俏丽的梅朵削变了形，脸色苍白，身体也唰唰的瘦下去。

柳树青这期间一个人偷偷去医院做了检查，并且老实的说自己曾经吃过很多某药。医生也就如实告知，他的精子有是有，但少精、死精。少又孱弱，很难受孕，即是受孕也难成活。他呆了。医生的话字字如针深深的刺进他的心。

其实当初在南方那个城市，他也听人说过，长期吃那种药，会对身体有害的，严重的会丧失性功能、乃至不能生育，更严重的还会引发身体里多种疾病。他那个时候钱迷心窍，色迷心窍，又有得玩，又有大把的票子赚，想那么多干吗？

种豆得豆的预言终于在柳树青身上应验。

医生建议他不要孩子，否则只能是折腾她老婆的身体。

柳树青不甘心啊！蛤蟆和天鹅怎么能没有孩子呢？没有孩子，天鹅终会离开蛤蟆飞走。不是同类的婚姻，又没有血脉链接，怎么可能长久呢？他和梅子没有孩子，他和她的婚姻就像是一根丝线系着的风筝，稍微有点风吹，就会闪失飘落。

于是，柳树青捂住嘴，捂住心，他怀着侥幸。或许会有奇迹发生呢！只要有了孩子，他发誓，他会把梅子当菩萨供奉。

三十岁那年，梅子终于又怀上，整日里捧着个肚子如履薄冰，千难万险挨过5个月，以为没事了，两口子欢喜得什么似的，谁知，老天就是要惩罚这对夫妻似的，无缘无故的，孩子居然又胎死腹中，梅子的小命都差点送掉。

这一次便如雪上加霜，梅子的身体与身心彻底的垮掉。她的身体弱不禁风，精神也有点恍惚。于是，柳树青带她去看医生，帮梅子调理。医生的话把他吓坏了，说梅子有抑郁倾向，要好好调理她的身心。

看情形是不能要孩子了，再要有孩子，就是拿刀割梅子的肉、梅子的心，当然，也在割柳树青的心和肉。柳树青割自己的心与肉，是自作自受，割梅子的心和肉，是他柳树青拿刀故意伤害，是谋杀！

于是，柳树青生了要与梅子坦白的心，想告诉她，一切都是他的错，他害她吃这么多无妄之苦。可每每只说到是我不好，就心虚，就胆怯，话题就卡住，就变了方向。当初生活无奈，年轻无知，谁能无过呢？他若是向梅子坦白了，她念在夫妻的情分上原谅了他，自己倒是心安了，梅子也不必遭那流产之苦了；万一梅子不原谅他，容忍不了他，也容忍不了没孩子，她就有足够的理由离开他！

怎么办呢？只有模棱两可的说是他柳树青的错。说，咱就不要孩子了吧，养一个孩子这么辛苦。说没有孩子，我们也会幸福。梅子似乎被流产流怕了，她竟也没有意见，只是低着个头。

虽然说好了不要孩子，柳树青还是惭愧、自责。有段日子，柳树青就人不人鬼不鬼的。在外常常借酒浇愁，晚归，有时候心不在焉。但大多时间还是分外清醒，想着法子讨好梅子，只需梅子高兴，他的心才会好受，才有安慰。他恨不得把梅子当女儿来爱来疼。如果梅子说东，他绝不西去，梅子要上天，他都会去找梯子。但是，梅子一点也不刁蛮、任性，她总是那么的淡定、娴静，或者有一种淡淡的忧伤型的气质。

没有孩子的家庭，平淡、幽静，一晃竟是十五年。

十五年后的今天，梅子又得了抑郁症。

柳树青去取药的时候，又偷偷折回去问医生，说，这人好好的会得抑郁症吗？那意思好像是医生你别给诊断错了。医生给了他一个白眼，冷冷的说，这就要问你这个做老公的了，你说你老婆好端端的会得抑郁吗？完了就不再理他，继续听诊别的患者。

柳树青悻悻的笑笑，走了，想，这个医生的脾气不太好，看神经科的医生，不该如幼稚园的老师一样，好脾气好耐心好口气嘛！

再笑笑，摇摇头，觉得自己问的好无聊。这人要生病，是不挑理由的，再说了，梅子曾经得过抑郁症。

难道，这么多年梅子一直不快乐？

柳树青就有了心事。

半个月前，妹妹的小孩过十岁生日，亲戚聚在一起时，闲聊。聊着聊起了一个人，一个不该记起来的人，风子。

说那个采购员后来没有离婚娶风子，在外边鬼混了两年，她老婆又接纳了他。风子被甩，没人要，只好嫁了一个老光棍。这事柳树青知道。这后面的是他不知道的，也是亲戚们的最新消息。嫁给老光棍后，风子一直没生育，也不知道是她的问题还是老光棍的问题，老光棍总是骂她烂货，老光棍一直拿她不当人，娘家人理亏在先，也不敢出来干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咬着牙，甭管了。后来风子得了神经病，最近疯的更厉害了，都离家出走了，娘家婆家都没人找她，说让她自生自灭吧！

都说风子活该！说如果当初她不变心嫁给柳树青，现在也在城里享好福呢！说一个人的命运真是了不得呢！

柳树青也恨风子，又心软同情和自责，如果当初自己家有钱，风子就不会跟人私奔以及现在的悲惨。他的情绪一时竟沉浸在对风子的悲叹哀怨中。一抬眼发现梅子脸上挂了眼泪，他才惊了起来，众人也赶紧闭了嘴。

二十几年前得事了，大家谈个闲话，找点乐子，应该不关梅子的事。

但柳树青本能的心虚了，外甥女过十岁，触景生情，再来个生不出孩子来的凤子疯掉，梅子心里难免有想法！

柳树青就关切的问梅子，怎么了？

梅子挤了一丝笑说，没怎么啊。

那你怎么有眼泪的？

刚刚眼里进了个东西。

哪？我看看。

没了！

这之后，梅子的表情老是木然的，很少说话，常常发呆。

有几次，柳树青下班回家，天已暗了，家里没人，还以为梅子在外边玩。他洗了手，去阳台看衣服收了没。走到阳台，吓一跳，见梅子坐在椅上发呆。问，怎么不开灯呀？嗯，没啥，闭目养神呗！梅子说着，默默去开灯，默默去了厨房。柳树青的心就悬了。

又一天，柳树青说，梅啊，这两天你的脸色不好，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看医生？梅子说，还好啊，就是睡不着，老爱胡思乱想的，脑子里像有个轮子在转，停不下来。

柳树青知道不能再拖了，赶紧带梅子上医院！

结果梅子患了抑郁症和焦虑症！

柳树青的心就被东西在啃食，又痛又难受。

没有孩子，本身就是一种病。抑郁一直都在梅子身上潜伏，随时都有可能因风吹草动而惊醒。梅子是触景生情，谈虎色变，旧病复发。

叭，叭，柳树青就甩了自己俩嘴巴，他恨自己，那天在妹妹家，他为什么就没有注意到梅子呢！

一切都是他柳树青的过错！他曾经发誓，只要梅子做他老婆，他做牛做马都要让她幸福快乐，梅子现在快乐吗？她都生病了，还怎么快乐幸福？她那样漂亮又有气质的女人，嫁了一个大她八岁，脸上还破相的男人，不抑郁才怪呢！哪一天知道他的男人，曾经有过一段肮脏的经历，并且他是杀死她孩子的凶手，她指不定就会和风子一样疯掉！哦，呸呸，乌鸦嘴！柳树青又很很打了自己的一个嘴巴。

风子那女人怎么能和他的梅子比？她的男人把她当泥巴当草。他可把梅子当宝贝当天人！他柳树青就是豁出家当，豁出性命，也不允许梅子疯掉。

经过半年的中西药调治，梅子的病情有了好转。

准确的说是，她去老家，在她母亲的精心调理下才慢慢好转。

柳树青带梅子去医院配了一个月的药后，又把梅子送到丈母娘家，还丢了很多钱给岳母，说，让妈妈您费心了！

岳母说，那怎么办呢？她是我女儿啊！

过了半年，梅子回来。梅子带回来一个十五岁的女孩。

梅子管女孩叫云儿，说，云儿，叫干爸。

柳树青一脸的疑云，但还是堆了笑应了声，哎。

梅子说，孩子的爸妈都不在了，她跟着奶奶过，最近奶奶也走了。

哦，是个可怜的孩子！柳树青又问，她愿意和我们过吗？

当然。

云儿来之后梅子的抑郁症慢慢的就好了，

柳树青乐啊，虽然云儿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但只要咱好好疼爱孩子，孩子会把自己当亲爹的！

柳树青真是开心！

云儿上大学的那一年，梅子的抑郁症又发作了。

这回严重了，竟然割脉自杀。

柳树青吓的不轻，班也不上了，时刻在家看着梅子。

可是，防不胜防，柳树青下楼丢垃圾，梅子还是跳楼了，送去医院抢救，成了植物人。

桌上留有遗书。

遗书说，树青，对不起，这些年我从来不曾爱过你，我一直爱着一个不该爱的人，可是，我没有办法改变自己，想生个我们的孩子，却那么难，我知道是我的报应，我曾经一次又一次为那个人打胎，老天就惩罚我再也生不出孩子。这么多年我一直有和那个人见面，我就是为他而活，面对你的好，我一直很痛苦。最近，得到病逝的消息，我知道，我终于可以解脱。

云儿是当年我瞒着他生下又送掉的孩子，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希望她能给你安慰和幸福！

不要告诉云儿这一切，也不要告诉她我自杀，就说我病故。生下云儿是我的自私，也是对她的残忍，可是，这一切都已经发生，我既不能悔过也不能自新，唯有一死谢罪！

我是个坏女人，不要难过，我不值得你痛苦。

我不配得到你这么多年来的厚爱，来生再报答你！

唯一的愿望，希望你能厚爱云儿，我在泉下会感激你！

柳树青满脸泪水，仰天嚎哭。

梅子，我不怪你，我也不是个好男人！我也有段难堪的过去。梅子，你醒来，听我告诉你我的故事。梅子，你醒来，我们从新开始，好不好？

梅子，我还是那么的爱你！梅子，你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