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颖，如果我不是江豫

（一）引言

记得我刚开始构思这个故事的时候，苏颖正趴在我的腿上看电视。

那时的窗外正下着很大的雪，飘飘洒洒的，如若一只只白色的蝴蝶，铺天盖地，摇曳飞舞。

我喜欢这样的时刻，特别是坐在沙发上，和苏颖依偎一起。

如此这般静静的看着窗外肆意飞舞的雪花，再加上一壶上好的西湖龙井茶以及茶几上点着的些许蜡烛，在升腾的茶烟和摇曳的烛光的映照下，那光景会让你真真切切的体会到“雪茶一味”的丝丝淡雅。但是这样宁静的源自生命最深处的品味是短暂的，太多的时候，我都是坐在落地窗的旁边，看着外面蓝蓝的天空写东西。

我很是喜欢现在居住的这个楼层的高度，因为它可以使我将这个城市最诗意的景象尽收眼底。卞之琳在其《断章》中曾经说过，“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将我当成他观看的风景，但是我却常常伫立在窗台前，看着这个城市里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因为那里有属于我的风景。

忘了告诉你，我现在住在二十七楼，背阳。

记得昨天早上，我起来送苏颖上班的时候，在走出洗手间的那一刻，我看到镜子里面自己那有点黯黑的脸以及空洞和憔悴的眼神，突然想起来自己最近改写的蒲松龄的小说《小倩》，细细的品味自己，感觉自己像极了鬼狐小说里面被吸食了阳气而奄奄一息的人。

我想到这里，忍不住轻轻一笑。

当苏颖抬起头，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我的时候，我轻轻耸肩，微微一笑，然后将她的头从我的身上挪开，起身走到了电脑旁。

因为就在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了这个故事轮廓。

落地窗外的雪已经开始加剧，当我将这个故事的轮廓敲到电脑上的时候，我开始了艰难的抉择，我不知道该给自己这个故事一个怎样的结局。

此刻的苏颖正在卧室里面换衣服，她说想去看看这雪中的后海，和我一起。

外面的整个世界已是白茫茫的一片，然而雪还是下的那么大，就好像这雪就会这般的漫无边际，无始无终的一直下下去。

我收回看着窗外的目光，扬起头呆呆的看着天花板，等苏颖出来。在这个等待的瞬间，我无聊的轻数着天花板上的花纹圈数。

我希望能够尽快想出来，一个比较令自己的读者满意的故事结局。但是我到底还是没能想到这个结局，因为它不仅使我大感意外而且可以说是要了我的命。其实自从构思这个故事开始，直到现在我都没能够将一件事情想明白，那就是上天为什么选中我来做这个故事的主角。而苏颖是另外一个主角。

我，也许你曾经见过，一个游走在北京这个都市里面寻找故事写作灵感，封闭在房间里面靠文字为生的写手。

对了，我叫江豫！

（二）初识

我和苏颖相识差不多已经三年了，那时候的我还在南方的一座城市里面上大学。

毕业后，苏颖和我来到北京这个城市工作，后来因为自己感觉做写手很自由而且赚钱还行，我就辞职在家做了专职的写手，同时还做了一家旅游杂志社的文字策划，不用按部就班的去上班，只要完成公司交给的写作任务就可以了。

认识苏颖是在一个掺合着冷风的盛夏午后。

说是冷风的盛夏，主要是那个时候我发高烧。所以，轻轻的一缕风，对于我来说真的是冷彻心扉。

记得那天上午，刚刚下了一场莫名其妙的雨，虽然带来了些许惊乱和挣扎，但是更多的却是雨后的一片清新。

穿过一条长长的柏油路，便是学校。通往学校的路面洼陷处存有水，在阳光的照射下，一点点的闪光，很是吸引人。就当我踏进校园的大门的时候，一串若风铃般的笑声弥漫在我的身边，笑声使得水洼的水都跟着闪动起来，好象一曲钢琴音乐，演绎的夏之魂。

我不禁抬头搜寻这串笑声的主人。就这样我第一次看到了苏颖，那个时候她倒退着一边走一边嘻嘻哈哈的笑谈着，面对着和她一起出去的几个姑娘。就这样，不由自主的迷醉在那个笑声里，眼睛随着苏颖的身影转动而不知，直到她走出了我的视界，我还静静的呆在那里，可以说真的是迷醉了自己。

“走远了，还看？”和我同行的哥们笑着对我说。

“我……我那有看啊？”我不好意思道。

“还没看呢，我看昨天大雨没把杭州淹掉，你的口水到要淹掉杭州了。”

“我有吗？”我禁不住一笑，反问道。

“有吗？你是非常极其以及特别的有。”然后他就笑了起来。

我也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本来还不愿意动的我，感觉病好了很多，下午又去打了两瓶点滴，算是彻底好了。

其实对于苏颖的这点记忆，算是微情初动的美妙，无有失落的伤感，所以也就没有太多的在意挂牵。

真正的用心去品赏苏颖是在一次偶遇之后，因为正是在那次之后，我才设法打听出了苏颖的名字。

那是一个秋季的夜晚，我独自一个人，坐在湖边的长藤椅上看那湖水，月光下的湖水光影闪动，很是迷人。

直到我要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刻，我还是很自然的就迷醉在了这个时刻里面，它使得我是这般的舍不得苏颖，舍不得这个世界，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命运，有过苏颖，我已经很是满足了。

还记得那时的我，在一个无意转眼的一瞬，我看到苏颖一个人行走在校园里，静静地，全身沐浴在月光中。

那份安静和月光同化，她所在的那个位置，好象在这个时候成了一个童话世界。她那静静的姿态，使得时间好象停滞了流动，我好象看到了一个在月光中独跳芭蕾的女子，和月光融为一体。

本来我想走近，但我却没有动，就这样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在湖边的长凳上静静的看着她，不忍心打破这份安静。

后来苏颖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她的。

当我把这个时刻告诉她的时候，她一脸不屑和调皮，说我不知道看的是那个姑娘呢，因为她不记得自己有这样的时刻。

苏颖说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感觉我就像一个花花公子，真正喜欢上我，是因为我写的一篇关于她文章，她算是为了文章献身的。

记得我在那里面对苏颖的评价时写到，“这个女孩子的静静不语，有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美妙。私自以为，‘江南美女阴柔无力，柔若垂柳；西南美女玲珑娇爱，软似蜀锦；中部美女热情似火，恰如紫藤；东北美女敢爱敢恨，犹比雪松；西北美女剔透洁雅，胜像杨树。’而对于这个姑娘来说，那一个比喻也不能尽显其与众不同，此女子在无意间就将全中国的美女之优点闪现，博众之美，舍其之恶。不由感叹造物主之偏爱。

“苏轼曾说，‘若把西湖比西子，淡汝浓抹总相宜。’西子未曾见过，西湖倒是见到过好多次，这女子在一静一动中表现出来的美确实有西湖的神韵。如此说来到底是她像西子还是西施似她？且不说这动的姿态，单是这静静的独处已经让人失魂。将这姑娘比做西子，还在于去年闲暇之日去西湖游玩之感悟。那时是夏季，阴雨霏霏，我虽然想看到冬日的西湖，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到我的心情，相反倒是给了我不一样的感受。阴雨中的西湖若西子隔薄纱之浅笑，迷人心魄。而这个姑娘在月下的那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不仅在这个冬日想起吹面不寒，更似西子重现。

“今觭梦幻想，适冬之日，疏梅筛日影；吾与此女子并肩携手，手撑一具独具江南特色的油纸伞，共赴断桥，同登西湖湖心亭，当穷尽人间之乐。散步樱花林，共赏樱花舞，细品樱花茶，齐沐樱花雨，齐拥樱花之艳丽，当如痴如醉。

“最是那月境下此女子的微微仰头，静谧眼神似秋水般清澈，眼珠似星星般光润。此女子的动魄怎一美字了的。笔下所书与心中所想万分之一之不及。

“正所谓，取次花丛三千佳丽齐抛媚，不及姑娘含羞浅笑一抬眉。”

印象中的苏颖，就是这样开始的。

其实那时对于苏颖的印象很浅，只是在当时感觉很是静谧，就好像夏日里面的一丝凉风。

好多年后，当我回忆起这个时刻，我依旧很是享受。

我知道，正是这淡淡的挂牵，牵出了我的苏颖，这个我命中注定绕不过去的女孩子。

苏颖就在那里等我，前世约定，不见不散。

（三）再见

初次相见的激情随日子的久远慢慢淡化，淡化到不再有所希冀。

当我再次见到苏颖的时候，那种微情初动的感觉掺和着再见的迷醉，在毫无知觉中蔓延全身，像将自己放入水池被水浸染一样。

记得那天的阳光和今天一样的明媚，一样迷人，一样的惹人爱怜。

我和我室友张启坐在婺江边上的藤椅上，我们刚从沃尔玛出来，现在的他在玩游戏，而我却静静的看着这河水。

就在这个时候我又一次看到了苏颖，苏颖和一帮自己的朋友朝我们这边走来，依旧是嘻嘻哈哈的欢快，依旧和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倒退着走。

“这姑娘就是你说的那个苏颖？”张启在一旁轻轻的问。

“嗯，就是她。”我漫不经心的回答着，但是我的眼睛好像挪动不开一样，紧紧的盯着苏颖看。其实我知道我心里并没有看她，眼睛盯着她看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感觉眼睛很累，哪怕一点的移动就会让我难受一样。

“别看喽，这姑娘可是校花，你长得比我都难看，我看就死了这条心吧。”张启笑着对我说。

张启老是说比我帅，我也就懒得反驳了，说实在的这家伙长的很具有艺术特色。

“切，你还别激我，我要是挂上那妞你怎么办？”我决定将他一军，这样要是失败，也好给自己找一个借口。

我想好了，苏颖估计已经知道我是谁了，要是她有意我就追她，要是很讨厌我，我正好可以拿这个借口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不至于让别人看太狠的笑话。

我知道我不会有太多的伤感，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有爱上她。

“你还别拿这话噎我，别说挂上，你只要把她带过来吃饭，今儿中午花消我掏，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张启笑着看着我说。

那表情，全然不屑，这样说吧，简直就是向我直接挑衅。

“好，你等着！”我微微一笑，对于一件稳赚不赔的买卖，我为什么不做？

说着我就站起来，朝苏颖走过去，眼睛死死的盯着她，其实后来想想，我还真是佩服我自己。

当我真的用眼睛注视着苏颖的背影的时候，我发现她是那样的充满诱惑，就好象春天阳光里的花朵，象月光下潺潺流动的溪流，似真似幻，似远似近，无尽的展开，舒畅的流。

当我和苏颖好了以后，她对我说，她同学说我那时看她的眼神很是痴狂，好像要冒出火一样。其实我后来想想那时的自己，可能是在一种心理暗示的情况下，自己被自己催眠了，所以才那般的失礼。但是话说回来了，要是当时的我没有那样的举动，苏颖，也许我们就会擦肩而过。

当苏颖倒退着撞到我的身上时，我看到了苏颖那张涨得通红的脸。而我，没有说话，依旧那般的死死盯着他看。就在这沉醉的期间，我听到苏颖身边的女孩子的狂笑声，同时我也看到了，苏颖一脸怒气的站立在了我的眼前。

后来苏颖告诉我，因为我写的那篇关于她的文章，她已经成了同寝室开玩笑的对象了，她想找我理论，但是不好意思，因为毕竟我没有写上她的名字，但是越来越多的男生去看她，使得她已经知道我写的就是她，因为那篇文章随着在校报上的发表早已传遍全校。

“你是不是看见一女孩子就这个样子盯着人家看啊？”这是苏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这句话掺和着她脸上的怒色很是泼辣。

“你是不是看到一个男人这个样子看你，你都会这个样子责问人家啊？”我微微仰头，嬉皮笑脸的看着苏颖说。

“你……你真是油嘴滑舌！”苏颖急急的朝我怒道。

“急了？还没有一个女孩子敢站在我的面前这样子说话，你是第一个，刚才我哥们可说了，今儿中午他请客，你可以随便吃什么，还有外加你那些姐妹们的花销，他全包，算是为我刚才的失礼道歉了，怎么样？敢不敢和我一起去吃饭？”实我心里也挺发毛的，我摇摇头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知道你不敢，不敢就算了。”没有等到她回答我就紧接着说，我想好了，要是这招再失败，我趁早跑走，省的在这里丢人现眼。

“谁……谁说我不敢！”苏颖结结巴巴的说。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一乐。但是我还是装作一种不信任的姿势问她：“真的？”

“当然！”她的语气比刚才硬朗多了。

你这小姑娘，还想跑出我的五指山！在心里得意的道。

“那要不这样吧，咱再玩一大的，你就说作我女友，让他今天请我们去酒吧玩去，怎么样？”我又开始鼓动着问，但是声音很低，只有苏颖可以听得到。

“说就说，有什么可怕的，难不成吃了我啊，切！”

“你就不怕羊入虎口？”我调笑道。

“现在说谁是羊谁是虎还言之过早吧？”一副不屑的表情看向我。

我突然之间后背有点发凉，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得，碰到一小太妹。我心里道！

当苏颖挎着我的胳膊走过去的时候，我看到的不仅仅是张启脸上酸酸的色泽，就是连她那帮死党也表现出讶异的神色！

那个周末很是欢快，因为我认识和苏颖。

不过代价也是巨大的，我花销了接近二千块钱，那是我新近差不多两篇稿子的酬金。

我没有让张启掏钱，因为我真正的感觉是苏颖会做我的女朋友，我不想别人为我找女朋友掏钱。单是苏颖挎着我的胳膊，张启已经够难受的了，他暗恋她，我知道。

（四）相恋

但是说归说，我们并没有正式开始，真正和苏颖交好，是那一次随同班级去金华北山双龙洞游玩。

好多年以后，当我静静的坐在轮椅上的时候，我会不住的想我和苏颖交好的全过程，我和苏颖就好像是命中注定一般，扯不断，丝丝相连。

那天从外面回到寝室后，我躺在床上就睡着了，这一天的疯狂，好像抽空了我所有的精力。不过我喜欢这种感觉，因为我在梦里面梦到了苏颖，那感觉很甜蜜。

那是苏颖第一次出现在我的梦里面。

等到第二天中午，翻出我给苏颖要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喂，你好，我是江豫，这么快就把男朋友给忘记了啊？”我语气带着调戏。

“江豫啊，我是王老师，你电话打错了啊。”然后我听到学校教务处的王老师笑着回答我的声音。

我猛然一呆，学校教务处的王老师我们很是熟悉，因为我曾经在那里和她策划过一期活动。

“不好意思啊老师，打错了……”

记得那时，我好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然后我一面说对不起一面挂了手机。

说实在的，直到现在我每每见了王老师都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紧张。那感觉，就好像是小偷偷东西被当场抓住一样。

“高，实在是高！”我恨恨的说。

我感觉我自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其实就是一傻子。

记得我和苏颖好了以后，她对我说，她就是要报我说话气她的这个仇，不但要我在财物上损失，而且要在精神上得到冲击，还美其名曰此仇不报非君子。但是话又说回来了，那时的这个事情在一瞬间的伤怀之后，并没有在我心中留下多大的阴影。

对于我和苏颖，我虽然直觉认为她会做我的女朋友，但是我却一直认为我们就是一偶然，就好象大多数的相见结果一样，分离！

我的生活依旧在无声无息中慢慢的流淌，没有任何激情，也没有任何伤感，在文字的世界中就这样，一望无际的肆无忌惮流淌下去。

那天我和班级同学去金华北山游玩，全班五十人沿着陡峭的山坡向上，仅仅几百米的高度，我们整整爬了四个小时。同时我还接到一家旅游杂志的约稿，要我写一篇关于去双龙洞旅游的路线简介和风景描述，说白了也就是写一些那里风土人情和旅游指南性的介绍文章。

我的同学们早已经七零八落的散开了，等我从山上走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虚脱，全身软绵绵的，好像只要一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就当我走到一家饭馆的门口，准备进去休息一下，随便吃点饭的时候，我看到了苏颖，那个我后来怎么也忘记不掉的苏颖，那个我在最后临近死亡时难以释怀的人。

那时侯的她背对着门，正和她的一群姐妹在饭馆的一个偏远角落的桌子上大声谈笑着，唧唧喳喳。

“服务员！”

我看着苏颖叫了声，本来我不想这样的，我还有急事要会学校，但是，我想起她给我电话号码那个样子就可气。

“您有什么事情？”从旁边来了一人轻轻的问。

“前面那个女孩子是我女朋友，我身上没有带钱，待会她给你付，可以吗？”我面无表情的说。

“我可以问问她吗？”，那服务员很是和善的问。

“当然可以拉！”我随意的说道。

当我正在纸上写一些游记介绍关键词的时候，我看到了苏颖的裙角，当我抬起头，我看到了苏颖那一张通红的脸，掺合着怒气的站在了我的面前。

当苏颖在我身边坐下来的时候，我看着她身后窗外翠绿的树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情。我清楚地记得，那时的苏颖洁净般如若天使，白色的连衣裙就这般轻轻地摇动。

外面的天空很蓝，那个夏季的午后很是安静，从我身边走过的人有着各自的方向，而那时的我好像忘记了时间，就那样静静的，和苏颖合宜的交谈着。或许如果不是那天苏颖的出现，我依旧会和好多个这样的午后一样，在游玩过之后和同学一起回学校，我和苏颖不会那么快的走到一起。但是苏颖就在这个没有任何预兆的下午，轻轻的走进了我的世界，一霎那之间填充了心中所有的空白，那么的急促，好想雕刻进心里面一样。

我和苏颖的这个时界，其实直到现在，我依旧感觉那是梦一般的不真实。但这个画面，就好像定格在了我的脑海里面，越来越清晰。以后的我用生命得以证明，就是这个女人，耗尽了我一生的眷恋，正是这个女人，让我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源之私情深处的爱恋之花，在我的生命中无尽的怒放。

还记得那天，苏颖告诉我，她遇到跟她搭讪的这种情况很多，要不是当时我激她，她根本不会答应我，后来她想想，认为自己挺傻的。

我们恋爱了，就在那天！

（五）出事

毕业以后，苏颖和我来到了北京，刚开始的时候我在一家旅游公司工作。而我的主要工作就是随同我们公司的旅行团去旅游景点，然后写一些随笔游记以及一些风俗人情。而苏颖也需要上班，所以除去节假日一起旅游外，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并不是很多。

虽然太多的时候，我都是一个人，但是我心里很是塌实，因为我感觉我有了一个家，那个地方有苏颖，我每每想起来就会感觉到很是温馨，那里有我想要的那种安全，那种熟悉。

如果不是发生我生病这件事情，我和苏颖会和大多数人一样，结婚、生子。因为我爱苏颖，苏颖也爱我。其实直到我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依旧牵挂着一个人，她叫苏颖。

记得那时盛夏的一天，我接到公司的电话，要我去三亚。

那天天气很热，我走在通往地铁的人行道上，我准备回家带一些换洗的衣服，当我走到地铁口的时候，一阵眩晕，在不知觉中就倒到了地上，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病床上，我没有在意，医生询问了我一些情况，最后给我的结论是中暑。

在我的记忆中，在高中的时候我就晕倒过，那时是在课堂上，我就是如今天这般的悄无声息的倒了下去。但是并没有多大的后果，按当时的结论是我面对高考时的压力过大。但是当我真正坐在轮椅上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原来在一个我早已经记不起年份的日子里面，我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记得那天晚上，我已经严重到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同样也不知道在何时，我已经晕倒在了树旁。只是记得当风吹动树干把我摇醒的时候，我才醒过来。虽然当时给我了很大的震撼，但是许久的平安并没有使得我有多大的担心，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件事情早已经被淹没在了记忆的长河里。

这些事情我没有告诉苏颖，不为别的，我怕苏颖担心。再说了，我也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情当回事儿，认为这只是偶然，我的身体很棒。

自从上次晕倒之后，我老是感觉脑子昏昏的，时时有一种眩晕的感觉，直到强烈到我已经无法控制，我抽出时间去了一次医院。那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去医院，因为那次的医院之行使得我丧失一切，包括苏颖，也包括我们将要来临的结婚之日。

记得那天我被带着经过了一连串的检查，直到我被送到一个老大夫那里。

他问了我很多的问题，甚至我还告诉了他，我几天前的那件事故，以及那些曾经的记忆，还有我即将到来的结婚日。

“你可能不能结婚了。”老大夫没有抬头的说。

“为什么？”我噌地站了起来。

“因为你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结婚的问题了，如果确诊了，就是生命的问题了。”老大夫慢慢的说。

“我是什么病啊？”，我急切的问。

……

那位老大夫已经不再说一句话，那怕一个小小的暗示。

我无奈的走出检查室，随便上了趟卫生间，等我再经过检查室的时候，我听见了那位老大夫和另外一个医生说：“从目前的诊断来看，他极有可能患的是卢伽雷氏病，也称肌萎缩侧索硬化症，是一种运动神经元病，也是四大常见的神经退行性疾病之一，一个典型例子就是英国的霍金。当这种病的病情到达一定的程度，身体就如同被逐渐冻住一样，俗称“渐冻人”。病程晚期就会出现全身麻痹，表现为舌肌萎缩和震颤，后组颅神经受损出现构音不清、吞咽困难，饮水呛咳等。大部分得这种病的人，常常会因为呼吸困难、肺部感染、全身衰竭而死亡。本病自然病程平均约3年左右，进展快者发病1年内死亡，病程进展慢者可持续10年左右。这还是前期，随着日子的推进，他会更加严重，虽然现在还不能确诊，但是从经验来判断，极有可能是，要是一旦确诊是这种病，他只有等着死亡的到来……”

我不知道当时的我是怎么走出医院的，只是记得那时的我好像丢了魂一样的无所适从。我直瞪瞪地盯着太阳，强烈的光线刺得我眼冒泪花，直到眼前开始昏暗，我没有停住脚步，把墨镜带上。我想，只有这样才会让人看不出来我那即将死亡的眼睛。

几天后我对苏颖谎称要去青岛，为了新近的一篇旅游文章。

当然，我没有真的去青岛，而是跑到了顺义区的前郝家疃村，因为那里有我和苏颖刚来北京的记忆，那记忆是那么的醇厚，直到现在我还是那么的喜欢。

我依旧可以清晰地想起那段时光，恍如昨日。

当苏奶奶走到我的身旁我时候，我忍了很久的眼泪，在这一刻悄无声息的滑落，我不舍得放弃苏颖，我不知道上天缘何这般待我？这时我才清楚地知道，原来“一生珍之重之，不以一指相加，与子偕老”的毕生心愿，只是我的一厢情愿，那来之生命的诅咒，早已经将我和苏颖的爱情抹掉。

苏奶奶是我和苏颖刚来北京时候的房东，她的子女都搬到了北京市区，而苏颖好像和她有一种相互的吸引力，没过多久就认苏颖做了干孙女，她算是我和苏颖在北京唯一的亲人了。

记得那时我对苏奶奶说了很多话，最后我对她说，我准备和苏颖分手。我不想等着讨人厌，更不想她和我这么一人生活！再说了，我不能这个样子对待苏颖，我爱她，而我不能给她幸福。我必须狠下心来，我不能让苏颖活在我待她好的记忆里面。

苏奶奶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我知道她心疼我。同时我的理由也无可辩驳，我不久就会在无知无觉中死去。

我决定搬到这里来住，我想来这里安安静静的度过自己最后的岁月，这里有苏颖的气息。同时，苏奶奶答应为我保密，不告诉苏颖关于我的一切，特别是我住在这里。因为苏颖每周都会来这里看苏奶奶，她们很是亲近。

我在回家的那天喝了很多的提神药物，我想让自己的思想清晰，在自己晕倒之前做出反应。

我怕我会倒在苏颖面前，真的害怕！

（六）分手

我很是清楚地记得，那是在一个和平常一样的周六上午，没有任何预感，没有任何的阴沉。天气和以前一样的和煦，像好多年前除识苏颖的时候一样静谧，那种感觉从心底泛起，如水一般蔓延过我的身心。我忍住眼中的泪水，就这样看着苏颖整理了一些东西而没有帮她，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这时间走得慢一点，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苏颖告诉我说她趁着这个周末回家一趟，将我们要结婚的事情告诉父母，她感觉在电话里面说不清楚，所以准备回家一次。

那天，我去火车站送她。

在站台上，风吹动了苏颖额前的秀发，我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清香。

我和苏颖都没有说话，我狠狠地抱住苏颖，很紧。

我记得苏颖曾经跟我我说过，爱的越深，抱得越紧。当苏颖呲牙裂嘴的享受这紧紧地拥抱的时候，我对着她很温柔的一笑，然后我眼中的泪水无助的滑落。

“好端端的你怎么哭了啊”，苏颖抬起头，一脸吃惊的看着我那一滴泪从眼中滑落，然后很是担心的说。

我的眼泪在滑落的时候，滑进了她的脖颈里面。

“什么东西进我眼睛了，没事的。”我装作很是轻松地回答。

“快让我看看。”我看到了苏颖眼中的紧张。

“没事的，已经出来了，赶紧上车吧，要开了。”我督促到。然后我就把苏颖推上了火车。

在我出事之前，我们已经说好，这个五一结婚。

当苏颖坐到自己靠近窗户的座位的时候，我和以前一样，深深地看着这个我一生珍爱的女孩子，而如今，我却不得不放手，不得不走开的女孩子，我不能这样自私的把苏颖留在我的身边，原因很简单，我爱她，发至内心。

“我会想你的，我看看爸妈马上就回来的。”苏颖温柔的说。

“我……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情……”我吞吞吐吐的说，这一句话好像经过了几个世纪一般，但是还是走进了这个现实。

“什么事情啊，说吧，跟我这么神秘干吗？”苏颖急切的问。

“我不能跟你结婚，我爱上别的女人了，我们分手吧。”我低下头，低声的说。

在我说这话的时候，火车开了。

我不知道苏颖有没有看到我在抬起头后满脸的泪水，我没有办法，没有选择，没有控制能力。

在我转身走下站台的那一刻，我不断收到苏颖打来的电话，但是我没有接，我还收到了很多苏颖发来的短信，她要我给给她一个真正的理由，她不相信这个真的。

我关掉了手机，多年后的今天，我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苏颖那时的心情，我不比苏颖舒服，等我走出火车站，我趴到草地上大哭了一场，泪水就是这般的毫无顾忌，我从心里对着苏颖说：“原谅我，我没有办法。”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和自己心爱的人分开更痛苦的呢？而且你还清楚地知道，无论是你还是她，都是在用生命爱着对方。

苏颖没有回家，她仅仅坐了一站地就下来了，然后疯狂的往回赶。这是苏奶奶在我坐在轮椅上之后告诉我的。

我能体会到那种撕裂生命的苦楚。

如今，每每我想到这件事情，我眼前就会出现苏颖不顾一切往前跑的模样，那动作和表情常常会让我心疼到如若死去一般，但是我没有办法，没有，真的没有。

我依旧记得那个时界，苏颖像疯了一样来找我，任凭她敲破门，按坏门铃，我就是躲在在家里而不发出一点声音。

我为了让她可以走开，在昨天的时候，我就已经偷掉了她放在钱包里面的钥匙。

那一天苏颖不断的敲着门，不断地低声哭泣，不断地轻呼着我的名字，直到很晚。

我任凭自己的泪水如若溪水般的源源不断而无动于衷。

我清楚地知道，只要我有一点心软，我就会让她一辈子不再有轻松快乐的日子，因为我知道，苏颖爱我。同样，那样对待苏颖我死都不愿意看到，因为我知道，我爱苏颖。

到最后外面安静了下来，我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彻底绝望了，我听见了苏颖跑下楼梯的脚步声。

那声音，杂乱无章，渐行渐弱，渐渐无声。

我靠在墙上，狠狠地抽着烟，在安静中，我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来之窒息压力的害怕。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还是这几天来精神压力太大了，抑或终于可以放开苏颖自己可以放心的离开这个尘世了，反正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沉沉的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好长时间了。

我以一种习惯的动作去抱苏颖，当我因为抱不到苏颖而惊慌的时候，我看到了自己的记忆，那里面有我强迫自己放开苏颖的回忆。

我很饿，决定出去买点吃的，我不知道苏颖去了那里，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吃饭，我发现没有苏颖的时光竟是这般的死气沉沉。我发现当我想苏颖的时间，我的眼中会不由自主的流泪，就好像流了许多年一样，那么的熟悉，那么的舍不得。

当我用一只毫无生气的手打开门的时候，我看到了苏颖。

她蹲在门外，旁边还放了一堆我最爱吃的食物。

我看到苏颖那摧伤心境的脸，在见到我出来以后，开心的幻化成了一种心欣的萌动。

她那微微一笑动魄，和好多年前我见到的一样，依旧那般的惹人爱怜。

“我知道冰箱里面已经没有东西了，你又那么懒，肯定没有补充。我下去买了点你爱吃的菜，饿了吧？我现在去给你做。”苏颖轻轻地微笑着对我说。

没有等我回答，苏颖就踏进了屋里，那动作和以前一样。

好象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没有伤心，没有吵架，没有痛苦。

当饭菜的香气四溢在客厅里面的时候，我和苏颖和以前一样，静静地坐在餐桌前。

“来，尝尝这个好吃吗，张嘴，啊？”

苏颖夹起来送到我的嘴边，依旧和以前一样的看着我笑，依旧和以前一样的这般爱恋我。

那时的我生硬的将头挪到了一边，我必须狠下心来。

我不知道苏颖在我将头扭开的那一瞬间，有没有看到我眼中流落的那一滴泪。

“别这样不好，我不是已经说了，我爱上别人了，真的！”我语气生硬的说，不带一丝感情。

那只美丽到让我心疼的手，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就这样硬硬的缩了回来，慢慢的，慢慢的，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我知道那是一种绝望，我也能深深地体会到那种绝望。

我答应苏颖，和她像夫妻一样最后呆上一晚上。其实苏颖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那怕要我去死，我都会做，但是我知道，她不会要我死，她舍不得我。

原因很简单，她爱我。

（七）那夜

那一夜，天黑黑。

我们第一次没有像以前那样，依偎着睡在一起。

我躺在床的左边，苏颖躺在床的右边。

我和苏颖之间好象有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无情的将我们分隔，我在这边，苏颖在那一边。我想回身抱住苏颖，但是我却没有那怕丝毫的办法。

苏颖暂时的快乐、永久的哭泣和一时的伤心、无尽的快乐我只能选择一个。

苏颖转身轻轻地抱住了我，和以前一样的温柔，而我不能翻身回抱而只能轻轻的将她抱着我的手扯开。

我虽然看不到她的眼睛，但是我能感受的到，那来之她心里的失望化作点点的泪珠在眼睛里面翻转。

我多么想和自己能够和以前一样的紧紧地，狠狠地抱着我的苏颖，但是我不能，真的不能，我真的爱她。

“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你自己睡吧。”我背对着苏颖冷冷的，用毫无感情但是不容反驳的语气轻轻地说。

我没有转过身来，我知道，我一旦看到她的眼睛，属于我的整个伪装起来的城墙，就会在顷刻间轰然倒塌。

在那样的夜里，我清晰地听到苏颖的哭声，泣音不大，但伤神绝望，撕心裂肺，割裂心魂。记得那时刻的我，狠狠的捂住自己的耳朵。我不想听到苏颖的哭声，因为它会让我失去理智。我想起自己曾经对自己说，这辈子都会让苏颖快快乐乐的，一生珍之重之，不让她哭，更不会以一指相加，但是最后我还是没有做到。

我在自己听到那个医生说话的时候，属于我的整个世界已然全面倒塌。其实到现在我都没能想明白，老天为什么要这个样子待我？

我好想像以前一样抱着苏颖，我特想狠狠的抱住苏颖。但是我不能，我唯一能够做的只是陪着苏颖低泣，而不能发出任何声响。更不能回头，因为她的眼泪是我一辈子都不想看到的，她的哭声是我终生都不想听到的。

那时的我想了很多，当我躺在轮椅上不能再动弹的时候，我曾经好多次的想过，我那时没有办法，或许这份绝情是我唯一能够最后一次关爱苏颖的吧。

我知道，如果我不能够控制我自己的话，我将会给苏颖带来一辈子的负担。等到苏颖讨厌我的时候，我已经不能再让她挂念我了，我不想让人讨厌，别人不想，让苏颖讨厌我更不想，我更希望她恨我，而不是讨厌我。

虽然我清楚的知道，苏颖会毫无怨言，但是我不能那样自私，我不能让她就这样的和我这个明知道自己会终身瘫痪的人在一起，我一定要抓住自己想要拥抱她的心。

爱她，所以伤害自己，暂时伤害她。

（八）结婚

那天早上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看到苏颖一个人蜷缩在被窝里面，好像一个失去依靠的孩子一般，那姿势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当我低下头给她掖好被子的时候，我看到了苏颖脸上深深地泪痕。

不经意间，一滴眼泪从我眼中滑落，我知道，它也为我做出这样的抉择难过。

我把钥匙留给了苏颖，同时留下了一张便条，告诉她我走了，不要找我，忘了我。现在的我，依旧记得那个时刻的苏颖，那么的单薄，那么的无所依靠，那么的惹人爱怜。我忍不住再次低下头去，想吻一下苏颖，最后一次吻一下苏颖，轻轻地。我挣扎了许久，到底还是没能吻下去，我知道，一旦我吻下去，我就会再也走不开，再也走不开。

我搬到了苏奶奶家里，那里和我以前度过的好多个日子一样，安静舒心，我想起了很多个和苏颖一起在这个院子里面嬉闹的画面，每每想起，就再也停不下来，直到泪流满面。

我知道苏颖会来这里，我希望苏奶奶能够为我保密，因为我不久就会辞世，我不能给苏颖带来一辈子的不快乐。

记得那时苏奶奶早已经老泪纵横，口中不住的念叨着：“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

我在等死，确切的说，只从我知道我的身体将要瘫痪以后，我就在一直等着，等死。

我本来也想到了自杀，那样我就不用看着这个世界而悲伤，我就不用想着苏颖的哭泣而心伤。当我划破自己的动脉，看到血染红苏奶奶那枯槁的手臂的时候，我已经决定放弃，我不能这样，不能把灾难带给苏奶奶。

我想起医生说，过不了几个月，我就会在完全没有苦楚的无知中死去，这是我隔着医生门在外面听到的，现在想想我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惊慌，相反现在却是很安静。

我放弃了自杀的想法。

我决定在这最后的时光里面，狠狠地去想苏颖，将她给我的记忆镶嵌到我的生命里，好能够在来生好好地爱她，疼她一生。同时将她写进我的小说里，好让她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以前的我不相信来世，现在我倒是特希望它是真的，这样我最起码有个念想，念想着我来世可以和苏颖完成今世之遗憾。

我算是在苏颖的视野中彻底消失了，换掉了号码，辞去了兼职，不再和以前的朋友联系，就好象我从来没有在苏颖的生命中，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其实我并没有走远，那里也没有去，就在苏奶奶家里呆着，最远也就是到阳台上晒晒太阳。

记得我刚刚离开她的时候，她会很频繁的来苏奶奶这里哭诉，诉说我如此这般的待她，如此那般的冷血无情。我就这般的坐在隔壁的房间里面静静地听着，直到自己开始低低的哽咽。

我听到苏颖大声的痛哭，我也听到苏奶奶在旁边低声的劝慰，低声的叹息，而我太多的时候是用被子蒙住自己，把自己蜷缩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狭小，但是可以换取片刻安心，虽然苏颖走了以后它带给我的是更多的落寞和伤魂。

我就这样的静静地听着，然后看着苏颖悄然的而离开，我还记得她曾经对苏奶奶说：“奶奶，我不能再这里过夜，我要回去了，我怕江豫回来了看不到我回难过的。”

在这之前，她刚刚骂过我。我知道，我已经镶嵌到了她的生命里，不由自主，无法控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颖来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少，我开始越来越担心，我怕她会出事。

直到有一天，在吃饭的时候，苏奶奶在无意中提到，好象有人张罗着给苏颖介绍对象。

听到这句话，我突然间冷冷的呆在了那里，送到嘴边的饭菜就这样生生的停了下来，整个人好象被抽走了灵魂似的，无所依靠！

当我一点也不能动的时候，我想起这个时刻依旧忍不住的流泪，记得那时，我的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流在桌子上，流到地上，浸入衣服里，流在我布满伤痕的心上。

多年以后，与你重逢。寂寞时光，映照着玻璃珠的叹息，什么能够抵得住似水流年，抵得住无穷无尽爱的眷顾。

以后苏颖的身边躺着另外一个男人。

我不敢想。

（九）诀别

许久后的一个冬日午后，那时的我病情已经严重到无法动弹，哪怕一点。我知道属于我的时光已经走到了尽头，我能够做的就是每天由苏奶奶将我推到东阳下晒晒太阳。

那天我没有出去，静静地呆在屋里面，我在等待着什么，心里忐忑不安，如同初恋时看到苏颖的感觉。

醉，在心里。

当我再次看到苏颖的时候，苏颖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奶奶，好久没有江豫的消息了。记得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老是记挂着您，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没有和您联系过？后天我要结婚了，他对我很好，我现在很幸福。后天我们来接您，要是你知道怎么联系江豫就告诉他，要他来看看我，以后我和他就没有理由和机会见面了……”

我听到了苏颖的哭泣声，低沉，但是刮骨。

此刻的我早已经泪流满面，无声，但是伤魂。

我听着她的哭声，烦躁不安，心如刀绞。

我真的很想跟她说说话，见一面，那怕就一面。我愿意用我的来生来交换，不，那怕永坠忘川，万载不得转世来交换。

一面，就一面，仅仅一面。

可是现在的我已经不能说话，那怕仅仅翻一下身体都不能。我除去思想，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动的了。我呆呆的看着外面的阳光，白花花的，很刺眼，我发现这阳光是这般的讨厌，这般的无情。

夜来了。

我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一圈一圈的数着花纹，和以前构思这个故事的时候一样。我记得那天我和苏颖去看后海的雪，我们买了一把连心锁，我们约定，今生今世永不分离，无论生死、富贵贫贱都会在一起，一起面对困难。

当我真正出现这件事情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不能那么做，我怎么能忍心让自己爱的人不快乐，而我明明知道自己不久就要辞世，不久就要魂飞魄散。

我就这样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看了一夜。

天亮了，我在这份清晨的朦胧中睡着了，直到我听到外面的汽车声，那是我和苏颖分期付款买的——酒红色的东风本田CIVIC。

我听到一连串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朝我这里跑来。

我知道，苏奶奶到底还是把我的事情告诉了苏颖，这个我想穷尽一生去爱恋的女子。

不大会儿，门给急切的推开了，我见到了苏颖，这个我日夜思念到无法入眠的苏颖。

苏颖呆在了门口，我看到她脸上流下的泪水，毫无顾忌。

她比我们刚开始分开的那几个月好了很多，脸蛋也滋润了很多。

我想笑，但是无法调动脸部肌肉，只能如此这般的看着她，用我唯一可以活动的眼睛。

她跑了过来，死死地看着我，看着坐在轮椅上已经无法动弹的我，我眼中又一次流泪了。

苏颖看着我憔悴的脸，将脸贴在我的脸上泣出声来。

我笑了，在心里。

在我生命的最后，我已经无法再对苏颖作出任何对爱的表达，连笑都不能，但是我很欣慰。

真的，我要感谢上天。

在我临走的时候，能够让我的眼泪触摸到苏颖的脸。

同样，这也代表了我对她的最后表达。

我还是不相信有什么来世，我只是知道，苏颖一定可以知道我眼泪意思的表达——我爱你，苏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