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件小事情
救死扶伤是每个医生应尽的责任和义务,收红包,丧失了医生的医德,视为不良风气。但也见怪不怪了。人们的观念应该随着时代的进步而改变,生男生女都一样,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陈旧的观念的葬送了两条鲜活的生命,悲哀。
去年秋天有个农村少妇在我们医院里剖腹产生孩子,按照惯列,这个少妇的家里人得请大夫、护士吃几顿饭,然后再给大夫和护士送红包。谁知道这个少妇的丈夫是个不通世事的肉头,他不但不请大夫、护士吃饭,还不肯送红包。恼羞成怒的接生大夫,给这个农村少妇做剖腹产手术的时候,一气之下就顺手把这个少妇的肛门给缝上了。
事后,这个接生大夫还振振有词地向这个少妇的家里人解释说:“我给她做完刨腹产手术之后,看她有痔疮,就顺手把她的痔疮也给做了。如果你们让我来说实话的话,那就是因为我当时太累了,一疏忽就把她的肛门也给缝上了。可第二天,当我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马上就把她的肛门给拆开了,她只不过是受了一点罪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呀!值得你们这样闹吗?再说了,当时我也是好心呀!她以后再也不用上医院治疗痔疮了,这不是给她省了一些钱吗。你们别得了便宜卖乖了……”
这一起把人家的肛门给缝上的事件,由于医院领导竭力庇护和接生大夫的极力辩解,以及几个助产护士的作证,医院里赔偿了产妇家里几个钱,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很多人都知道,剖腹产和顺产相比,需要额外支付医院里的麻醉费用,以及手术当中所需要的各种医疗器械,如可吸收缝线、一次性无菌手术衣、止血材料、高频电刀、手术监护仪等等费用。手术后,抗生素、镇痛泵等也不可缺少。同样一位产妇,剖腹产的费用是顺产费用的2倍左右。医院里实施剖腹产剖得越多,奖金就越多。我们医院受到利益的驱动,这些年一直采取刻意诱导产妇的做法,对产妇施行剖腹产。我们医院里的一些助产护士为了拿奖金,几乎对所有到医院里来生产的产妇都这样说:“你一一辈子就只生一个孩子,剖腹产成功率高,风险系数又低,你何乐而不为呢……”
剖腹产与顺产相比,确实是快速、安全,但殊不知,剖腹产潜在的危险性还是挺大的。别的不说,剖腹产容易导致儿童的心理问题,这是事实。剖腹产的孩子,注意力分散,注意广度窄小,容易过度活动和情绪冲动。剖腹产的孩子,常常就像个小刺猬,谁都不能碰,害怕洗澡,不愿意理发,不愿参加集体游戏,甚至有的孩子的性格还怪异……
前段时间,我们医院里又发生了这么一起事件。那天上午,有个叫镜子的青年产妇,脸色蜡黄地躺在产床上痛苦地呻吟着,那种凄惨的声音,就是让社会上那些牛鬼蛇神听到,都会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可几个白衣助产护士却都面无表情地站在手术室里,麻醉师和那个主刀的大夫摘下大口罩,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青年产妇,那种情景,真是令人愤怒和心寒。
镜子的父亲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急燥得在走廊的过道里团团乱转。他皱着眉头,不断地搓着双手,屋里屋外,跺着双脚直叫唤,后来一蹦老高地直着嗓子喊,喊得嗓子都出了血,也没有一个医务人员来理会他。
镜子的母亲倒卧在走廊里的木头连椅上,披头散发,竭斯底里地嚎叫得嗓子都嚎哑了,后来都急躁得昏厥过去了,镜子的几个兄弟姐妹是顾了这边,顾不了那边,个个忙活得满头大汗,团团乱转。
镜子的丈夫像个没有什么知觉的木头人似的,蹲在产房走廊里的墙角中,浑身哆嗦着,双手紧紧地抱住脑袋,任凭脑袋上的鲜血汩汩地流淌着,嘴里头还一个劲地喊叫着:“老婆孩子我都要!老婆孩子我都要!老婆孩子我都要!”
一上午的时间了,镜子的父母和她的兄弟姐妹们跟镜子的丈夫说的那些好话、小话、气话,就别提有多少了。几乎人人都磨破了嘴皮子,喊破了嗓子,可镜子的丈夫始终是连谁的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嘴里头反反复复地还是那么一句话:“老婆孩子我都要!老婆孩子我都要!老婆孩子我都要!”
镜子的丈夫高低把大家都给惹急了,都给气疯了,于是呼,你一巴掌,我一脚,他一拳地把镜子的丈夫打得鼻青脸肿,头冒鲜血地双手抱着头蹲在产房走廊的墙角里,既不说话,也不躲闪,任凭那些疯了似的人骂他、打他,他就是不站起来进屋里去跟大夫签他老婆剖腹产的字。
后来我听人们说,前几个月,镜子的大姐拖熟人请客送礼,在我们这个医院里偷偷地给镜子做了一回B超。当镜子的丈夫知道了镜子肚子里怀的孩子是个男孩的时候,高兴的他不得了,兴奋地宴请村子里的父老乡亲和他丈母娘家里的亲戚,一连几天宴请,喝的他几乎天天都认不准他们家的大门朝南还是朝北了。
那天早上在医院里,当大夫让镜子的丈夫签字是保大人还是保小孩的时候,镜子的丈夫站在那儿看着大夫那张冷漠的脸,顿时就惊呆住了。这道医疗手续,犹如晴天霹雳,劈得镜子的丈夫当时就蒙了头,他晕头转向地站在那儿,一句话也没有,双眼愣愣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大夫,突然间,他转身推开身边的人就跑出了屋,跑到走廊的墙角里,像个傻子似的蹲在那儿,闭着双眼,嘴里一个劲的反反复复地喊叫着一句话:“老婆孩子我都要!老婆孩子我都要!老婆孩子我都要!”
镜子的丈夫冷不丁地精神错乱了,死活也不肯跟大夫去签字,弄的大夫们也不敢给他老婆做手术了。大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躺在产床上的镜子,带着她肚子里的那个难产的男孩子,疼痛万般地离开了这个美妙的世界。
镜子的丈夫是个独生子,初中毕业后,还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的父母就都相继病逝了,从此他就自己开始守护着他们家里的那三亩薄田过日子。他二十二岁的时候,他姑妈东家托人,西家托人,好不容易给他说了个媳妇,可他刚刚过完二十三周岁的生日,他的媳妇和他的那个还没有见过面的儿子,就双双地死在了我们医院里的产床上。
镜子丈夫的姑妈和他们村里的人,在县城里的马路上找到他的时候,这个小伙子已经神志不清地跑了好几天,折腾的不像个人样了。
镜子的丈夫家里的所有东西和家当,都让他岳母家里那些气红了眼睛的人给搬光了,连一双吃饭的竹筷子也没有给他留下。那天要不是他姑妈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地给人家磕头作揖地拼命阻拦,要不是村子里的那些乡亲们都上涌上前,软说硬拉地把那些疯狂的人给哄弄走了,恐怕他们家的房子也得让那些气炸了肺的人给拆扒的一干二净。
镜子的丈夫疯了的故事,一传十,十传百,那段时间在社会上流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话的都有,听说都上了什么报纸和电视台了。
有些人议论说:“这个小伙子该疯,疯的活该。谁让他这么肉头了。他要是和人家大夫签了剖腹产的字,说不定他老婆和孩子还都能活着呢。就是医院里那些大夫的本事在差劲,起码也能救活一个人吧。他不和人家大夫签剖腹产的字,哪个大夫敢给他老婆做手术啊!万一大夫在做手术期间给弄出了什么人命的话,他们家里那些人还不和医院闹翻天呀!”
有些人又这么说了:“医院里的那些熊大夫怎么就这么死板呢!病人家属不签字,做大夫的也不能眼睁睁地就看着人死在产床上呀!这不简直就是拿着人家的生命开玩笑吗!这算是一家什么熊医院啊!简直是连点医德也没有。”
社会上原本就是什么样的人物都有的,各种各样的说法和议论,当然也就更是五花八门地让谁也弄不出个什么头头脑脑的了。可不管是谁,再来说些什么样的话儿都已经没有实际用处了,反正是那个可怜的镜子和她肚子里的那个还没有见过阳光的小孩子都已经死了,反正是镜子的丈夫这个好端端的小伙子也已经整天衣不遮体,光着脚丫子,四处乱跑,可着嗓门喊叫着老婆孩子我都要!老婆孩子我都要!老婆孩子我都要的神经病了。
世界上的人这么多,死几个人,原本也算不上是一件什么了不起的事情。镜子死了就死了呗,反正她也不是社会上的什么大人物,用不了三天半,人们也就会把这件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事情给忘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