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佛珠
由佛珠引起的一连串的故事,从儿时到长大,其中“三条小蛇精”有着不同的命运,不同的经历,最后的一幕更是将故事顶到了高潮,在最后一颗“佛珠”出现的时候,却也是一颗“佛珠”消失的时候,将后续的悬念也留给了读者。问好作者!
(一)
2010年8月初,上海最热的时候,因为冒名顶替他人参加世博志愿者的培训,我意外的成为了一名真正的世博会园外站点志愿者。
8月6日,我拿着学校发给我的制服和工作牌打电话给Q:“这怎么整,我就是帮帮你,你说你没空,我帮你参加完培训,然后你来接班,我就功成身退。”
Q在电话那头也笑了,跟我说:“不要紧,小泽,那你所幸帮到底,算我欠你的,毁了你的暑假。”
我迟疑了一会,炙热的骄阳正肆无忌惮的亲吻大地,满眼都是匆匆来去的人群,还有无数的空调扇呼呼的声响。
“回来记得请我喝酒。”Q说好,没问题。
8月7日,我正式上岗。我所在的站点位于上海市卢湾区内一座很有名的五星级酒店,三十多层,听说十几楼还有很精致的室内游泳池,这使我不由得暗爽。
不知道是助人为乐的精神得到肯定,还是我的来历过于不明,我没有被分配到人流涌动的地铁口,也没有被安排在烈日笼罩下的十字路口,而是舒舒服服的待在酒店一楼的会客厅,时不时为那些入住酒店,要去世博园区参观的旅客指点一些入园路线和参观策略。
因为工作时间和工作量完全不对等的关系,我有大把的时间在我们站点附近晃悠,每回离岗的时候我都带上一张很大的世博园区景观图,然后在酒店的一楼到处转悠。
门童小陈经常笑我:“呦,我们亲爱的志愿者同志又来视察工作啦。”每回我都笑而不语。
有时我会替保安站会岗,有时我会和门童一起搬运旅客的行李。来这的旅客不用看都知道是有钱人,保安老王跟我说,世博期间,酒店住宿的最低标准一千八。
没多久我就和酒店的保安、门童混得滚熟。
(二)
学校为世博志愿者提供的宿舍是大四学生走后留下的一座四合院式的5层小楼,脏乱差不说,因为正值暑假期间,宿舍楼里很多东西都经久失修,就连我们宿舍仅有的一台挂壁式风扇也会时不时的停止工作,每晚我们都会被热醒,醒来我们就坐起来骂娘,有时我们还会很诚恳的祈祷窗口能多吹进些暖风,有时我们会一起光着膀子在深夜的楼道里瞎转悠,但更多的时候因为疲劳至极,我们还是会躺在床上艰难的睡去,等待再一次被热醒。
8月9日,总觉得是个特别的日子,我早早的起床,匆匆洗漱、吃饭然后乘公交、转地铁,耗时一个半钟头从宿舍赶到志愿服务的站点。到酒店时已经八点半,太阳已经摆出炫耀的姿态,酒店里的中央空调早已高效运转,一切如旧,我很快整理好我们站点的资料,摆出那张硕大的世博园区景观图,然后等站长和同事过来上班。
志愿者、陌生的地方、人群甚至是陌生的氛围所带来的新鲜感在我工作的第三天就开始严重下降。
“路漫漫其修远兮,我还得在这耗着。”我暗自思量着。
门童小陈也刚刚到,因为还没有换制服的原因,他请我帮他看会儿哨。我常听保安老王讲小陈每每利用这个时间跟楼上管理服装的漂亮阿姨侃大山。我笑着答应他,还让他放开了心去和漂亮阿姨聊天。
小陈佯装打我:“臭小子,听谁说的,帮我多看会哈!”
门童的工作其实也很轻松,就是站在酒店门口,等候旅客的到来,帮他们开车门,卸行李,有时还可以跟他们友好的说声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等等,仅此而已,运气好碰到出手阔气的主我们还会收到小费。
我站在门口,一身志愿者的服装,没多久一辆崭新的奥迪A8就开了过来。
车停下,我不紧不慢的开门,说了一声您好,欢迎光临。车里走下一位打扮时髦的女子,三四十岁的样子,我楞了一下,觉得好面熟。然后就听到一声尖叫。
“哥!”是刚下车的小姑娘喊的,我顺势望过去,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姑娘,正低拉着太阳镜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露儿?”我不敢大声的喊出来。
“哥!是我!”小姑娘撤下眼镜就拽住我的手,一旁的人都有些吃惊。
我有些尴尬,又仔细的看了看,真是露儿,这才开心的大笑了出来。
“你是志愿者?”露儿从头到脚的指着我。
“这、额、说来话长。”我突然想到和露儿已是十年未见,心情又一下沉重了许多。
(三)
露儿是我儿时的伙伴,活泼开朗、聪明漂亮,手也很巧,笑点很低。
十年前,我小学三年级,我的父母决定出外打拼,把我寄在奶奶家,在那里我遇见了露儿和小彬。
我们一见如故,虽然小彬是我们三个中最大的,露儿最小我第二,但我们都是89年生的,都属蛇,又因为经常一起干一些调皮捣蛋的事,所以附近的大人们总称呼我们是三条小蛇精,鬼的很。
露儿的父亲是个忠厚老实的木匠,可以打出很精致的家具,她的母亲非常漂亮而且很爱打扮,记忆里露儿的母亲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往自己身上喷香水的女人。小彬的父母都是的工人,他的父亲后来下岗了,然后就城市里瞪三轮。印象里小彬的父亲为人很豪爽且有一些痞气,他有很棒的功夫,我经常看见他在自己家的院子里面哼啊哈的练功夫,我很崇拜。
那真是我童年最快乐的时光。父母亲不在身旁,奶奶因为子孙多的缘故也不甚疼惜和管教我,我就成天的和他俩在一起。我们去小彬家打小霸王,魂斗罗、超级玛丽、坦克大战,我们总为谁先玩而闹个不停;我们一起做鱼竿然后跑到飘满绿萍的小河面钩青蛙;我们约定好积攒各自的零花钱去买火腿肠、肉串、鸡腿然后跑到无人的野地里野炊……
我们甚至一起偷过东西,我们去倒闭的气筒厂后门,我和小彬翻墙而入,露儿则在外面给我们把风,我和小彬带着老虎钳和麻袋溜进无人的车间,四处寻找那种能卖钱的铜丝,找到后就三下五除二一骨碌的剪断拿走,然后卖给收废品的老婆婆。还记得我们当时的紧张、激动、兴奋,记得卖到钱后我们很邪恶的坏笑然后很有默契的坐地分赃,记得小彬把卖来的钱都拿去打游戏机,露儿买了一堆好看又好吃的零食,我在则地摊上买了本武功秘籍,叫长拳什么来着,幻想着自己也能像小彬的父亲一样。
我知道小彬是喜欢露儿的,为了进一步增进我们的关系,可能是电视里面的古惑仔的影片看多了的缘故,我竟然提议去城隍庙里结拜。
小彬说:“好!我父亲也跟人家结拜过的,还喝鸡血了。”
露儿说:“喝鸡血,我才不要,我们去烧香玩吧。”
于是我们三个就兴冲冲的跑到城隍庙,买了三炷香,很认真的把庙里的每一尊佛像拜过去。
“也不知道说什么。”我有些苦恼。
小彬却一副泰然的样貌:“管他了,都拜过去准没错。”
露儿则跟在我们后面一个劲的傻笑。
记得临走的时候有个好心的和尚送了我们一串佛珠,说我们三个今生有缘,还说了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有人送东西我们当然高兴,不拿白不拿,于是我们出了城隍庙又立即想到继续坐地分赃。
“小泽,你数数这一串总共有多少颗佛珠。”小彬把佛珠递给我。
我仔细的数了数,二十一颗。
“正好啊,我们一人七颗。”露儿很高兴的样子。
小彬勾住我的肩很诙谐的一笑:“瞧,这丫头竟然还会数数,不错,不错。”
(四)
1999年,眼看就快到新的千年。我的父母在外已经落下了跟脚,打电话过来说等稳妥了一切就接我过去,我并未因此感到开心反而有些莫名的心悬。
似乎这世界是因为要进入新的千年才会充满了离别。没事的时候,露儿总爱跟我和小彬借那七颗佛珠,然后用红线串起来戴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一个劲的在我俩面前晃悠,问我们漂不漂亮,每每这时,小彬总要拉着露儿的手仔细看,然后红着脸对着我很小声的说漂亮、真漂亮。
3月,小彬的父亲因为帮兄弟出气聚众斗殴,结果把人打伤被捕入狱,服刑三年。此后小彬的母亲经常拿小彬出气,说什么义气兄弟都是他娘的狗屁。
因为父亲的缘故,小彬有时会被其他人暗地里嘲笑,我也因此经常和人大打出手。小彬总来劝我说没事、没事。
露儿知道小彬不是没事,所以也经常问他:“你有没有事?你有没有事?”
但我们谁都没想到露儿自己却出了事。
4月,露儿的母亲勾搭了外地的老板,露儿的父亲发现后将其痛打一顿,结果露儿的母亲一纸诉状就和露儿的父亲离了婚,露儿也被母亲带走。
整个事件是如此的突然,像是演电影一样,风驰电掣般的,我们就再也见不到露儿,再也见不到那被串起来的佛珠,我们甚至连告别都没来得及说就从此失去了联络。
露儿的父亲起初也很悔恨,但是自尊心还是让他冷静下来不声不响的继续生活,只是再没见过他打出精致的家具,人家总说他用力过猛,没有以前的功夫好,他还经常酒醉,醉了就胡乱说话,说什么没良心啊没良心。
小彬和我都很替他伤心。
7月,暑假还没过完,我的父母就帮我转好学,我被接去一个遥远的海滨城市。临走前我握着自己的七颗佛珠和小彬说常联系、常联系。
然后老家形影不离的三条小蛇精就剩下小彬。
我来到陌生的城市之后,因为学业的缘故,没能和小彬经常联系。相反小彬会时不时的给我来信,说我们和露儿的过去,说自己读不进去书,说自己的父亲很快就能出来,还有城市重建,家家都在计划着盖房圈地……
而我插班到当地的小学,顺利的考入当地的重点中学,然后一晃又是两三年。
中考迫在眉睫的时候我又收到小彬的来信,信里说自己已经辍学两年了,因为打架伤人的事正躲在乡下一个远房亲戚家,父母亲还不知道,现在急需要钱,请人私了这档子事。
当天晚上,我从自家的办公桌里抽出了7张一百,又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告诉小彬要万事小心,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把信寄了出去。
中午回来,母亲板着脸问我为什么拿钱,我没回答,因为快要中考的缘故,父亲没有真正的打我,但还是狠狠地抽了我一巴掌。
后来小彬真把事情解决了,而我也中考结束,我们在暑假的时候见了一面,喝的烂醉。
小彬说:“兄弟,我现在在一家足浴中心当学徒,吃住全包,老板很器重我。”
小彬说:“等我学成,我要带五六个人出去创业,去南京,去上海,去北京,去大大的城市干一番事业。”
后来小彬真按他的理想出去创业了,去了北京,去了山西,可惜最后被人骗得血本无归又回到了老家。而我继续读书,父母还是没完没了的打拼事业,跟我说你只要读书就行,也只能读书。
似乎太久都没有露儿的消息了,我和小彬都不再提露儿的事了,只是我还收着那七颗佛珠,小彬也是,我知道我们都希望哪天还能再遇见露儿,看她用红线串起佛珠戴在手腕上和我们炫耀。
这期间我暗恋了一个女孩,我跟小彬说喜欢归喜欢,但是马上要高考我可不能耽误人家,小彬说:“懦夫,你管什么。”
小彬也找了个女朋友,说是网上认识的,他其实不是很喜欢。我说你这不混蛋嘛,小彬却说:“管什么,她喜欢。”
后来我看着我暗恋的那个女孩身边换了很多男朋友,而我却还是一样默默的喜欢,从没有人知道。小彬却早把那个网上认识的女孩甩了,然后又找了个本地的,干干脆脆。
后来、后来就高考了,小彬说:“好样的,好歹混个大学生,哎,都不知道露儿怎么样了。”
我却经常对小彬说:“真羡慕你,自由,能够自己养活自己,有个和睦的家庭,而我却还在象牙塔里沉溺。”
(五)
“哥,我让他开车送你。”露儿指着那个微胖的中年男子对我说。
2010年8月9日晚,我又结束了一天的志愿服务工作,准备回学校。整整一天,露儿就待在一楼的会客厅哪儿也没去,不停的和我说话,对我问这问那。
我把她走后我和小彬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她,然后问她你怎么样。
她说:“那年我太小,他俩事先就计划好了,要把我一起带走,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和我妈住到了遥远的哈尔滨,冰天雪地的,那人是搞木业的,是个大款,对我还不错,反正有钱随我和我妈花。”
她说:“我后来想找你们来着,太远了,我妈死活不让。”
她说:“哥,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我现在学音乐,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主修民谣吉他,钢琴和小提琴也会一点,但我最喜欢架子鼓了。”
我很惊奇:“女孩子家的干嘛喜欢架子鼓。”
“因为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用它来发泄。”露儿跟我做了个鬼脸。
那一刻我突然很对不起露儿,十年了,她不知道默默的受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
我很惭愧的跟她说:“这么多年了,都没照顾到你。”
露儿却很开心的笑了说,没事的哥,她笑得那样的轻描淡写,那一刻我又觉得露儿陌生了,不知道是时间的问题,我们太久没有相见还是因为我们各自成长的环境不同,我感觉露儿变了,变得勇敢而成熟,笑点也不再那么低了,当然她还是一样的漂亮,善良,我知道这么多年我们的情谊没变,一直没变。
露儿是在我工作的第五天离开了上海的,临走前她打开那奥迪的车窗跟我说:“哥,我还收着那七颗佛珠了。”
露儿走后,志愿者的工作也快接近尾声,我还是经常和门童小陈一起站在酒店的门口,对着人群,对着面前耸立的高楼。有时候看着看着我就会有种错觉,露儿又乘车坐回来了。
“我置身在高耸的楼群中,觉察出的傍晚人群依旧匆匆,我转身,有风,也有鸣虫,好多故事都来不及追踪。”我常一个人瞎念叨。
后来我开始收到露儿的短信,让我注意避暑,别太辛苦。
露儿说:“哥,我有个希望,那就是毕业后能来上海,找份工作养活自己,从此不再花那人的钱。”
露儿说:“上海是座大城市,我猜他们应该会同意。”
露儿说:“哥,我真想靠老家近点,靠我爸近点。”
我说好,你来这儿有哥了,尽管放心。然后我就会想到小彬。
小彬依旧在没日没命的工作,拼命赚钱,一方面是因为母亲的身体欠佳,另一方面他已经贷款在城郊买了110平的房子,小彬说我准备结婚了。
我常夸他:“你现在已经是一家之主,一大家子得靠你养活,真羡慕你,好好干吧哥们。”
而我还是在学校里念书,没完没了,日子却闲散得不行。我的父母在异地终于打拼出了一份事业,并且蒸蒸日上,而我的耳边却经常传来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又过了些日子,露儿快毕业了,并且她已经着手准备前往上海了,我们三个经常在网上视频聊天,约定好将来找个时间,找个地点,小彬带上自己的女朋友我们一起相见一面,露儿还特地强调要把当年的七颗佛珠都带来,她一定要再串上红线戴在手腕上感受一番,可惜这迟迟没能实现。
大二暑假,露儿毕业后如愿只身前来上海,在浦东一个音乐辅导培训基地找了份工作,而我也因为家里面生意上的瓜葛留在了上海,露儿送了我一把小提琴,让我到她那报个小提琴的班。
小彬的房子已经开始装潢了,我和露儿约好一起给他庆祝,我和小彬约好带露儿去见她的父亲。
露儿很有音乐的天赋,很快就得到了同事和老板的肯定,露儿告诉我,有位二十七八岁的同事正在追求她。
我笑她,真快,真厉害,但是别把心掏得太快。
在我第三次学琴之后,露儿拉着那位同事见我,我们一起在附近的饭店吃饭。
他说:“你好,我姓李,木子李。”
他说:“露儿告诉我你是他儿时的伙伴,最亲的哥哥,你们还在城隍庙结拜过。”
他说:“放心的把露儿交给我,我不会辜负她的。”
露儿在一旁幸福而腼腆的笑了,我也笑了但总感觉怪怪的。
(六)
新学期又开始了,大三了,一切回归平静,我在考研教室里找了个位置,一门心思学习英语,周围都是大四的同学一个劲的啃书,高数、马哲还有公务员那本厚厚的复习书,我和小彬说我只想学英语,我希望尽快从这象牙塔里解脱。
母亲打电话给我说:“儿子咱们的新家马上就要到手了,你爸经常背着我打电话。”父亲把新买车子拍了张照片发给我,里面还有他胜利的姿势。
起初我还会去露儿那学小提琴,后来因为功课紧张,我就把小提琴放在橱柜,有时望着它,我竟然会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露儿说:“哥,没事的,李教小提琴教得很好,我让他教你。”
十二月上海最冷的季节,小彬的房子终于装潢好了,我逃课和露儿去为小彬庆祝。那晚大家都喝多了。
小彬说:“露儿,你、你怎么搞的,这么多年才出现,我都成家了。”
露儿说:“小彬,你别得意,我也有男朋友了,等我挣够钱我就辞掉工作,自己开个花店。”
我说:“嗨、嗨你俩都好好的。”
后来露儿说要串串佛珠,我们就都拿出了自己的七颗佛珠,小彬却只找到了六颗,剩下一颗怎么找也找不到,露儿便对小彬不依不饶,最后嫂子却出来指着自己的肚子说:“都别闹了,还有一颗在我肚子里面了。”
听完我和露儿都傻了,小彬却得意的笑了,连忙说:“夫人万事小心,切莫动了胎气。”
我和露儿这才恍然大悟,指着小彬说:“你有种,你真有种了。”
次日醒来,露儿却已经先回上海了,她给我和小彬都留了短信说,现在的她还没有准备好去见父亲,等她在上海稳定下来,会带着自己的男朋友一起去给父亲赔罪。
我和小彬想来想去还是找到了露儿的父亲,告诉她露儿来过,很想念他,只是有些东西往往身不由己,希望你能原谅她。
露儿的父亲听到这些后痛哭流涕,完全不顾我们在场,这让我想起当年他极度自尊的样子。临走前露儿的父亲塞给我1万块钱说帮我带给露儿,告诉她别亏待了自己,他永远是她的父亲。
(七)
次年春天,小彬的女朋友已经入院待产了,小彬忙得不亦乐乎,他说他俩已经领证了,等孩子生下来就办婚宴。
他和我说:“哥们,就咱这交情,给你看场奉子成婚的经典剧情,不收你小费。”
露儿却好像突然失踪了一般,我已经很久没联系上她了。有时我发短信问她,她也只是回复:“哥,我在工作。”或者“哥,最近身体有些不适,放心没事。”
而我还是一个人在学校生活、学习。有时走在学校干净的马路上看着一对对情侣牵手走过,我就会想起小彬和她待产的妻子还有露儿跟那个怪怪的木子李。有时趴在自习教室的桌上睡着,我会很奇怪的梦见自己与父亲不愉快的场景。
后来小彬打电话给我,很激动的说:“我的佛珠就快找到了。”
我很替他高兴,却又想起露儿,开始莫名的担心。
渐渐的我会忍不住的幻想未来,小彬就要当上父亲了,露儿和男朋友会一起去见自己的亲生父亲,而我马上就要毕业,终于可以不受象牙塔的束缚,闯闯这繁华而失落的世界了。
这世界就是这么奇妙,总有一些人,和你一起生,一起长,在差不多的时间段里一起计划未来,迎接挑战,然后奋斗,为自己所爱的人,然后再一起慢慢变老。
后来上海下雪了,早春的雪轻薄而寒冷,我终于在露儿那学琴结束,露儿好像有意回避我,很憔悴的样貌,好像生了场大病,我没有多问,她说不要紧。
在回学校的路上小彬突然打电话给我,我接起电话,小彬没有说话我却听到婴儿哇哇哭的声音,我一跃而起:“生啦!男孩女孩!。”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极度欢喜的声音:“哈哈,是带靶的……”
我连忙打电话给露儿,我说:“喂,小彬的佛珠落地啦!”
电话那头却沉默不语,露儿好像哭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着急的问,露儿却挂断电话。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准备再打过去,露儿却发来短信,说:“哥,我有钱开花店了,我把李的孩子打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