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是伤害
为何生活中,却又那么多无奈。生活总是这样,为了春天,还是要先度过冬天的,谁的心上,都是伤害。无言结局,只为了人生的变故。问好作者!
世事难料,事情的经过往往会是这个样的,好的开端,却保不住有一个完美的结局,善良的情感,抵不过利己思想的摧残,因为,浪漫的想法,抵不过既残酷又充满着诱惑的现实。
不谙世的我,若干年后,因家境的变故,竟然会在有意无意之中伤害一家人、伤痛一颗少女纯真的情怀,同时,也深深地刺痛了我自己。
我家是沈阳市人,铁西区住,祖父是沈阳拖拉机厂八级钳工,由于家境所迫,后迁移到抚顺市望花区居住,那时的我才刚刚有些记忆。
对于我来说,童年虽然生活在城市里,可是记忆模糊,遥远的如同虚幻。但是,发生的两件事,让我刻骨铭心。
一件事:父亲与母亲吵了一架,很伤心的母亲为我们、也为她自己擦干了泪水后,抱起弟弟,拉着着我,徒步去了百货商店。一路上,母亲对我们说了许多的话。大概意思是教育我们要听话,长大后要好好学习之类的话语。给我们买了糖球、衣服、鞋,还有积木玩具。可是,母亲没有陪我们过年,也没有看见我们穿上新衣裳。后来,我才从祖母的嘴里知道,母亲在我们熟睡的时候走了,与父亲离婚,回老家通辽了,那一年我刚满五岁……
二件事:父亲是大学生,会讲许多的故事,如《西游记》、《水浒传》、《林海雪原》……后来,父亲集中给我们讲大山里的农村生活,向往农村生活。在我的脑海里,农村的生活就是天堂。这一天终于来了,一辆解放牌大汽车,给我们送到了乡下,那年,我在抚顺市雷锋小学还没有念完小学二年级,那年是1969年的冬天……
没有觉得城市生活甜美的我,也不觉得农村的生活苦在哪里,满院子的鸡、鸭、鹅,有狗做伴,过小河,进大山,可以撒欢的与伙伴玩,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唯一不开心的事,就是思念母亲。
我家被下放到救兵公社,马郡大队,东山根小队。原先知道,父亲是向政府申请下放到偏僻的农村的,后来才知道真相,父亲是一名“右派”,无法忍受被批斗的屈辱生活。
村民们很羡慕识文断字的文化人儿,对我们一家人都很友好,邻居时常会给我们家送饺子、蔬菜,能杀得起年猪的农家还请父亲过去喝酒,当然,父亲也经常给村民读信、代写信,围着火盆给他们讲故事……
在与村民的交往中,往来最密切的是生产队会计,姓吴。他家住在我家的下坎,与我家相比,房高院阔,窗明几净,冬天里,屋子也比我家暖和许多。
吴家生有三个孩子,女孩长我两岁属猪,个儿不高,身体有些胖,小名叫胖丫;长子是我的同学,长得也比我敦实,学习比我认真,就是语文课没有我学的好;我最不爱带他的弟弟玩,爱哭,还爱告状,心里藏不住秘密。
吴会计小我父亲三岁,我称呼他吴叔,爱喝酒,我父亲经常请他到我们家喝酒,他也回请,每每这时,都让父亲带着我,他说我精灵,我会喝酒,就是吴叔给惯的。
“美酒飘香啊,歌声飞,朋友呀,请你干一杯……”
当父亲与吴叔喝酒唱起这首《祝酒歌》时,我才明白,中国结束“文化大革命”时代,对我们家真正的意义在于、我父亲的“右派”有了平反的机会。这对我家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可是,吴叔神态沉默,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几口闷酒下肚,说困了,就下了饭桌,我看出来,今天,他的酒是喝急了,自醉了。
接下来,父亲很忙,在灯下凝思苦想,一颗连着一颗的吸烟,给他的母校东北师范大学写申述信,请求组织给予他的“右派”平反,有时写到天见亮。
后来,父亲干脆告了假,坐车找学校去了,这一走,就是三个月。
这时的我,已经在救兵公社的救兵中学读完高中。
农村没有闲人。秋天,吴叔托人让我进了油坊,理由是作业环境暖和,还可以随意吃豆油。还说好了,有机会让我学一门技术,常挂在吴叔嘴边的话是:“家趁万贯,不如薄技在身。”我知道,吴叔和他的家人都很喜欢我,我心怀感激之情,心想,有机会一定报答吴家。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背离了我的意愿,与吴家越走越远,最后,我成了无情无义之人,犹如陈世美一般。我的行为,令我在吴家无地自容,当城市里的月光再次照到我的身上时,我夜思梦想的小山村呀!再没了我的身影。
盼回了父亲,父亲也带回了好消息:父亲“右派”平反的事有了眉目,全家欢喜起来。
有一天,父亲独自一人拎着两瓶西凤酒去了吴家,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不知道,清晨,听祖母叨咕,父亲喝多了,还在睡。
晚间,饭后的父亲提出让我陪他到村头的小河边走走,我没有拒绝。
我们像似漫不经心的漫步,父亲找话头与我闲聊,说着他这次平反的经过,介绍着学校的变化、和老师与同学相见的趣事等,后来,父亲说到对我今后工作、学习方面的一些想法时,他话锋一转,突然说道我的婚姻问题,令我大吃一惊,始料不及。
“我昨天与你吴叔给你订了亲,你得娶他家的胖丫。”父亲的眼睛没有看着我,话语的很轻,有些像自言自语,我从父亲的神态中得到肯定的信心后,这句话如雷贯耳,令我脑袋发大,脑子里一片空白……
父亲满是好意,他对我说:“平反的安置问题,上面有政策,坚持就地就近的安置原则,年满十八周岁的子女不能跟随父母返城,吴家是好人,胖丫是大你两岁,人长得也算可以,是个过日子的人,会相夫教子的,你若留在这村里我放心,假如有机会带她进城,她也会孝敬你祖父祖母的,是个好媳妇……”
我听不进去父亲的话,我的表态很明确:不同意。
记忆中,我还是第一次与父亲顶嘴,满心不高兴的父亲,扭过身子,低着头,头也不回的加快了脚步,向家走去。
我是没做贼心也虚呀!再路过吴家时,我脚步匆忙,心慌,和胖丫相见,两个人都脸红,可心情大不一样,她是害羞,我是内疚。看不出来吴叔的脸上有什么异常,只是吴婶要比往常还要热情,见面就往家里让。
父亲有些妥协,他让我做到,不同意这门亲事的这张窗户纸不许捅破,没感觉可以慢慢地相处,无论如何也要撑到办理完回城的手续,尽快在城里给我找一份临时的工作……
于是,我违心的还得去吴家,强装笑脸,找话茬与胖丫说上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儿,小坐一会儿,谎称自己要准备高考,需要复习,于是,抬屁股走人。
邻村放映露天电影《天仙配》,我前脚走,胖丫后脚跟着,我有心不想去看电影,又怕她看出来我这是在故意的疏远她,怕伤了一颗无辜的、爱的心。她虽然与我保持着一些距离,可是,我仿佛能听到她的脚步、心跳的声音。
电影放映结束时,我解手的时间很长,故意将回家的时间往后拖,目的,就是不想让胖丫看见我,看没人了,我哼着小曲走在回家的山路上。
“你为什么走的这么慢呀?”突然,有人说话,吓了我一跳,我定神一看,原来是胖丫。
“你怎么不走呀,”我问她。
“我害怕,等你,也想问你一句话,你同意我们的婚约么?”她很认真地问我。
“你问我呀,怎么说呢?这个吗?我还是比较同意的。”天哪,我差一点说出来我心里话:“我是不同意的。”
“是比较同意,还是同意?”她再次逼问我。
我有些慌张,夜幕下的我说着谎言:“你说呢?我能不同意吗?”我痛恨自己的虚伪,虚伪却包裹着我。
爱是一种有力量的东西,如酒壮英雄胆。说话间,胖丫拉起了我的手,歪着头,对我说:“好吧!那就一起走,你给我说说话。”
“此时的我,还能对她说些什么呢?”我心想。沉默的脚步在前行,虫鸣的声音格外的吵闹……
还是我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我给她讲了一通观看《天仙配》的感慨,说,“你说,这可能吗?董永身无分文,无地可耕,睡无居所,目不识丁……七仙女竟然会看上他……”
一路上,我兴致浓厚的发表着我心中的想法,旁若无人一般,分手时,胖丫就说了一句话“今晚的月儿,真圆呀!”
秋风起,一天,父亲收到一封信,是他同学写的,信中说,在长春给我找了一份临时工作,催我快去报到,父亲告诉我,他的这个同学叫陈元素,是吉林大学的党委书记。盼着这一天的到来,我已经是心急如焚,此时,恨不能生出双翅。
得知这一信息的胖丫,在我要离开山村的时候,他执意要送我。从村庄到客车站有五里路,我骑着自行车,她抱着包裹在后座上,一路上她只问我一句话:“你会真心的爱一个乡下人吗?”
我回了一句:“我会给你写信的,回答你提出的这个问题。”
再见了!我生活十余年的小山村,再见了!我孩时的伙伴,我能感觉到,回去的路,胖丫一定眼含泪水,满心的不是滋味,我已泪流成行……
那一年,我已经是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了。做梦也没有想到,我于1988年考上了东北师范大学成人教育学院,那是后事了。
给我的感觉,父亲落实政策的速度就像老牛耕地,平反事情的进程犹如老牛拉车,就是一个慢呀!在父亲的同学陈元素的帮助下,我在长春吉林大学附近租了一间带厨房的房子,做饭用煤气罐,老幸福了!后来父亲也来与我临时居住。
回城后,我食言了,我没有给胖丫写信,因为,对她来说,我提出解除婚约的任何理由都是在伤害她,我既不能委屈我自己,也不忍心的一再伤害她。
她给我写的两封信,一直封存在我乡村的日记本,任凭它渐渐地泛黄。
第二年的春天,吴叔突然来访,中午喝了杯酒,他没有提及我与她女儿的婚约,他知道我们的婚约是不会有结果,我父亲也没往这件事上唠,太阳还没有偏西,吴叔就告辞了,这是我最后见他一面。
不出一个月,胖丫推开了我家的门,只见她,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半截袖衬衫,裤子是的确良布料的、灰色,鞋一定是吴婶做的,制作精细,纳的千层鞋底,依旧是蓝色底开着菊花的布鞋,显然,都是新的,出乎我的意料,她第一次烫头,大波浪,一个蝴蝶样式的发卡守在她的发间,手里拎着两盒点心,微笑着,看着木呆的我,“不欢迎吗……”
一时,我不知所措,十分的尴尬,为了打破僵局,我还是硬着头皮,领着她到南湖岸边漫步……
她说父母劝她别来,还是拗不过她,她没有责怪我,只说就是想来再看看我。
我想请她吃顿饭,她说:“不早不晚的,吃啥饭呀!我们还是握个手吧!既然分离,就不说再见了!”
我想拥抱她,她却向后退了两步,笑着拒绝了,“到点了,我还得回乡下呢!”说完,她头也不回,身影消失在烟柳中,我的衣襟湿了,是泪水吗?
月余,我父亲的“右派”问题终于到了彻底的平反,令我兴奋不已。我们一家人被安置到吉林市,我成了一名厂办大集体所有制工人,从此,吴家绕无音讯,我生活在哪个城市里,胖丫会知道吗?
若干年后,父亲在临终前单独与我对话,说:“儿子,你父亲有一事,做的实在是对不住你呀!当年我私自做主,让你与胖丫结婚,目的,是为了求你吴叔托人给你改户口,他要是不出面,将你户口本的年龄往小改了四岁,你是回不了城的呀……”
天呀!怎么会是这样,父亲布局,让我欺骗了一颗爱的心,无端地给胖丫平添了许多的忧伤,让她独自伤悲、落泪、黯然神伤,无言的难受,让她备受冷落、寂寞、思念的折磨,真是罪过呀!爱情不是随便的许诺,我却深知情债沉重呀!往事不堪回首。
荒唐的年代,怎么会不出现荒唐的事情呢?这时的我,无言以对,心中一阵酸楚,泪水轻轻滑过我的脸庞,若说,这泪水还有什么不同的话,是它含有我真诚的悔过,对善良、朴实的吴家、特别是对胖丫深深地忏悔之意,
胖丫名:南燕。让她失落、失望、伤心不已,深深伤害着她的我,真诚地祝福她,虔诚地为她祈祷,希望吴南燕生活幸福,拥有每个春天,生命的尽头也不是轻烟。
2011年12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