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彩色系

无彩色系中，白色偏冷，黑色偏暖，灰色为中性。

他眯起眼笑着，那样子可爱得像颜在宿舍里养的兔子。

可是那兔子太可怜－－小迪抱着它睡觉，它不小心从床上掉下来，摔断了两条后腿。

也许因为这个缘故，她无意多看了他几眼。

白色的上衣，白色的裤子，外表有些娘娘腔的男孩子。

她忍不住偷笑，却被他清清楚楚地听到。

“喂！”蓝很大声的对着她叫，着实吓了颜一跳，随即看她的脸色瞬间苍白，蓝放低了声调问，“你没事吧？！”

她轻轻拍着自己胸口，那病恹恹的样子也着实吓了蓝一跳。

“你没事吧？！”他又问。

颜摇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狠狠瞥了蓝一眼。

“你刚才大声叫唤什么呀，吓死我了！”

“吓死你了？！”蓝细细咀嚼她的话，不经意笑道，“你若死了，那和我说话的不就是鬼了嘛！”

颜气急，向他挥着张牙舞爪的拳头，用大姐大的口吻威胁道：“你在胡说八道，我就用拳头把你打成鬼！”

他浅浅一笑：“我不怕，请你随便打吧！”

没好气地松了拳头，颜碎了一句：“你是不是神经病啊？！”

“对呀！”

“自己承认自己是神经病，我看你就是个弦货！”说罢，女孩起步离开。

“弦货是什么？”他在后面跟着她，紧紧问着，“我知道鲜货水货，到底什么是弦货呃？”

颜“噗嗤”一声笑了。

“那我告诉你，弦货是我的家乡话，意思就跟白痴、傻子差不多！哈哈哈！”

看她笑得那么开心，他也跟着她笑着。

看着他跟自己一起笑，颜突然不笑了，丢下一句“真是神经病”就跑了。

很久以后，当颜问起蓝那天为什么傻乎乎地跟自己笑，蓝的答案又把她逗得哈哈大笑。

他说，人在笑的时候很好看，所以我喜欢看人笑，也会忍不住跟着一起笑啦。

当时他的回答，只是如此而已。

再次见面，是颜在学校餐厅给可怜的小兔子买青菜。

“你喜欢生着吃青菜啊？”他出现在她面前，依旧白衣白裤。

“不是啊，”颜面无表情地说，“是买给我的兔子吃的。”

“那你的小兔子肯定很可爱吧！”

“呃……这个嘛，只能说以前是很可爱，因为现在它的腿摔断了。”

“啊？”蓝很意外，能把兔子养成断腿的女孩，真得很少见。

颜没多理会他的表情，淡淡说：“你是不是天天都穿成白衣白裤啊？！”

“怎么了？”

“唉，死脑筋，真不懂变通！”颜摆着手，又跑掉了。

“小神经！”蓝在她身后小声嘀咕着，“真逗呃！”

“喂，你着一身白会让人觉得你很女性化！”颜跑出很远，嬉笑着冲他回头喊。

“小丫头！”他自顾自言，“直接说我娘娘腔不就行了，还说这么委婉！”

蓝是美术系的，而在无彩色系中，白色偏冷，黑色偏暖，灰色为中性。

白衣白裤，是为了冰冷那些乱撞的血液。

当然，这是自慰的话了。

颜抱着受伤的兔子给蓝看。

“我们要不要带它去看看医生？”蓝问。

“可是它那么小，骨头那么脆！”颜无奈道，“好与不好，就看它自己吧。”

“呵，你说得还挺有哲理的嘛！”

颜没理会，又问：“我的小兔子可爱么？”

蓝很笃定地说：“你的兔子可爱，跟你一样那么可爱！”

颜嘻嘻一笑。

蓝也笑。

“你干嘛跟着我笑？！”颜又冲他挥着小拳头。

“因为人笑的时候都很好看，我最喜欢看人笑了！”

“你真的有神经病吧你，看别人笑有什么好的！还是自己快乐比较实际！”

“看你笑也比较实际，呵呵呵！”

“神经病！”颜在他肩头打了一拳，身体平衡出了问题，小兔子栽到了地上。

“我的兔子！”颜大惊，慌忙蹲下身看兔子，只见兔子的鼻中流出鲜红的血液，伴着弱弱的呻吟声，颜的脸顿时苍白。

“颜？！”蓝轻声唤她。

许久，颜回过神来，跟蓝说：“蓝，兔子死了。”

蓝立刻安慰道：“小兔子死了没关系，我再买一只给你好不好？”

“嗯。”颜讷讷地点头。

“颜？”

“嗯。”

“颜？”

“嗯。”

“你怎么了？”

“嗯。”

知道她此刻心不在焉，蓝没有在多说什么，只是把她送到宿舍楼门口，然后看她走进去。

他今天还是穿的白衣白裤，她没有注意到么。

蓝再见到颜，是兔子死了一个星期以后。

颜的情况看起来不是很好。

白衣白裤的蓝故意在眼眼前晃，颜无力道：“你的衣服颜色一年不变呀！”

蓝露出好看的微笑，告诉她说：“在无彩色系中，白色偏冷，黑色偏暖，灰色为中性。”

颜笑了一笑，问：“那你夏天穿白色可以让你在心情上凉爽，但你冬天穿白色岂不是在心情上冻死吗？！”

“因为我的血很热情，我是不会被冻死的，呵呵！”蓝如是说道。

颜又笑，身体却倒了下去，像小兔子一样。

蓝疯了似的把颜抱进医院。

不久，颜醒了。

“蓝，”颜叫他，“你看，我现在真的跟小兔子一样可爱了，呵呵。”她脸上努力去笑，可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颜，不哭。”他用手指轻轻拭去她的泪，“以后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知道颜的病情，蓝才明白她那些有哲理的话的内涵。

蓝推着轮椅上的颜去郊外写生。

学美术出身的蓝画得一手好画，颜好生羡慕，于是蓝手把手教颜画画。

“蓝，认识你以前，我一直认为黑色给人以冷感呢！”颜勾勒着轮廓图发问，“我还真的很难接受呢！”

“因为它属于无彩色系吧！”蓝说，“只因为它属于无彩色系，所以有这样子的规定！别的就不用费脑多想了，只记住这一点，多简单多单纯！”

“嗯。”

颜背着蓝在右肩上文了一只黑色的蝴蝶。

黑色偏暖，那蝴蝶一定会异常娇娆。而且，蓝衣服的白颜色四季不变。如此鲜明的对比，黑与白，为什么没有灰呢？

她经常想这个问题，后来，也终于想通了。

因为无彩色系是极端的。

因为爱情也是极端的。

极端，就不允许有中立的选项。

要么一直在一起，要么互相伤害之后各自毁灭。

“蓝，你太优秀了。”颜用嫉妒的眼神狠狠射伤他，“优秀得你成了我前进道路的障碍了，蓝。”

她说蓝，我的双腿已经不能走路了。

她说蓝，你当初不应该教我画画的。

她说蓝，你离开这座城市好么，这样我前进的道路又平坦多了。

“颜，我不会成为你的障碍。”他丢下这句话，一去不复返。

颜去参观蓝的画图室时，无意中看到蓝的邀请函。

若在那里发展，他必是前途无量。

其实，她不想成为他的障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