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老鸭

你像一只跛脚的鸭子，你嘎嘎地叫个不停。你只在心里叫，你不能像真正的鸭子那样大张旗鼓地叫，你毕竟只是像鸭子，还不是真正的鸭子，你是一个人，一个有鼻子有眼睛有耳朵的活生生的人。你嘎嘎嘎的叫，不是在呼唤伙伴，而是在抒散胸中的郁闷。你在心里狠劲地叫但又发不出声音，就像气体在气球里急剧地膨胀，你想那只气球有一天会不会爆炸。你于是开始羡慕那只鸭子，你想如果自己能变成那只鸭子多好，鸭子虽然不是人，但正因为不是人才没有烦恼。你不奢望能成为童话里美丽的丑小鸭，哪怕只是一只跛脚的丑陋不堪的丑老鸭也好。

你脸上的快乐的表情显得极其别扭。你极不快乐，但又你不能把不快乐写在脸上，毕竟你已不再是可爱的小鸭子，你想在你的脸上写满快乐，但写出来的所有的快乐都是歪歪斜斜的，并因发育不良而瘦骨嶙峋的，你知道那些快乐是假的，不快乐才是真的。但假快乐又遮不住不快乐，假快乐又纸一样薄，还稀稀疏疏的有很多缝隙。透过假快乐的半透明的窗子，就可以依稀看见不快乐在不安静的晃来晃去，不快乐还时不时地从假快乐的缝隙里钻出来向你挑衅。

你常常轻轻地用胸音或鼻音奏起哀乐，就是那种以前国家领导人去逝后才能享用的昔日谢家堂前燕现在已飞入寻常百姓家的老百姓去逝后也能享用的哀乐，有时用口哨，有时用口琴，一旦发现有人，你便赶快停下来，又装出很快乐的样子。你觉得哀乐很好听，当然他也知道除了你以外别的人也许都不会觉得好听。你常常想到死，你觉得死好像并不可怕，甚至觉得死是笑嘻嘻的很亲切的样子，你觉得用少女的倩笑来形容死还不如用婴儿的微笑来形容死更确好一些，因为婴儿的微笑更纯洁。

死亡很美，你想。要不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还有不少是名人都去追随死亡的脚步？像叶赛宁、马雅可夫斯基、海子、顾城，都是著名诗人，都是自动地走入了死亡的怀抱。你觉得叶赛宁的诀别诗也很美：“再见吧朋友再见/你深留在我心间/梦中注定要分手/答应将来再见面/朋友分手勿话别/莫把伤悲锁眉间/死亡不算新鲜事/活着也不更新鲜”。虽然最初马雅可夫斯基极为伤悲，并因为叶赛宁的诀别诗在当时产生了极为消极的影响而把诗的最后一句改成了：“死亡不算新鲜事，创造生活更困难。”但是，仅仅过了五年，也就是1930年的一天，马雅可夫斯基便朝自己开了一枪。如果死亡不美，马雅可夫斯基会追随叶赛宁而去吗？海子据说还想过八种投奔死亡的方式，斧劈、上吊、开枪、跳楼、投河、沉湖、蹈海、卧轨，最后他选择了卧轨。如果死亡不美，海子会为自己的死做那么充分的准备吗？顾城在奔向死亡的时候，还带上了他的妻子。如果死亡不美，顾城会让他的妻子一起去吗？

不不不！死亡也许很美，但活着也许更美，虽然有不少人选择了死，但不是有更多的人选择活着吗？并且为了活着又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好死不如赖活，很多人都这样说。还是活着好。有的死也许是美的，但更多的却是虚妄的幻影。是的，幻影！很多自杀的，有的是因为怯懦，有的是因为有心理疾病，如忧郁症、社交恐惧症、精神分裂症等。因为怯懦因为有心理疾病而死，美吗？不美！

你在忧郁什么呢？你又为什么总是在死亡的阴影里徘徊？你不能再是那只忧郁的丑陋不堪的丑老鸭，你是人，你要恢复人的模样。佛说，人生难得。你之所以忧郁，也许是因为你的眼睛总是死死的盯着忧郁。换一个角度看世界，世界就是美好的，把目光从阴影处移开，到处都可以看到光明。

2011－1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