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逝

天高云淡，一个美丽的秋日午后。

他和她坐在一辆中巴车上，坐在中间的加位上，和一班友人，去海边。前一天，他们俩刚刚确定了恋爱关系。车速不急不缓，他突然轻轻的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手里。那一刻，仿佛血液凝固了一般，她的心，怦怦狂跳。却不敢，或不忍抽回自己的手。目光，左右闪躲着，不知道哪里是自己该停留的地方。

慌乱中，她好像听到前面的同学叫她，惊的她，倏地从他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面颊绯红，仿佛自己做了极度见不得光，极度令人耻笑的什么事？

许久，她抬起头，并没有人叫她。沿途中，流光溢彩，她却无心浏览。

那一年，他们初恋。20岁的人生，都没有过去。那一天，他们除了羞涩，还是羞涩。

他和她要结婚了。

他是激动的，她也是。

他和她在不同的城市工作，他们已经四个月没有见面了。

她半夜的火车，在孤单的站台上，只有一个孤单的他，在等着她。他的新娘，自己背着包，来参加自己的婚礼。

火车停了，他没有动，他知道在他这个小城的车站，只有她一个人下车。

她下了车，火车立刻启动了。她也没有动，站在原地。空落的车站，只有他们两个。他跑过来，紧紧地，紧紧地把她拥进自己的怀里。

怎样的黑暗，怎样的分离，他都无需寻找和辨认。

他想她，她也想他，更深地。

寒冷的夜，温润的唇，他是她的呼吸，她也是他的呼吸。他们彼此，充满渴望。

我们要结婚了，他在她的耳边轻声说。

嗯。她更轻声地答。

他又说，我们这次能在一起呆一个月。

她仿佛要把自己塞进他的衣服里：还是太少了，我想天天在一起。

会的，一定会的。他捧着她的颊狠狠地点点头，狠狠地在她的唇上印上一吻。

她温柔的看着他，又把自己放进他的衣服里，轻轻地说，我愿意等！

仿佛只有一个人。

在这站台，在这夜！

孩子早已经睡了。

他和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节目在她的眼中模糊了。她打了个哈欠，努力的挑起眼皮，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放下手里的遥控器对他说：我困了，我睡去了。他看了一眼电视里走出场地的运动员。一边去关电视一边说，踢完了，我也睡去。

两个人一起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然后前后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坐在床边脱衣服，他坐在床的另一边脱衣服。她说，明天早上吃什么？他说，你随便吧，做啥吃啥。她一丝不挂的坦然地，旁若无人地换上了睡衣。而他已经脱得只剩了一条三角裤衩，他站在开关那里问她：好了吗，我关灯了？她看着他，裤衩在他肥硕的肚子下面显着那样的小，就像女人穿的丁字裤。关灯吧。她躺倒在床上慢慢闭上眼睛，她的脑袋里还想着他的小裤衩。过了一会儿，她问他，是不是得给你买几个大裤衩？你身上的裤衩太小了。你现在能把以前的你装下。半天没有等到回答，她翻过身来捅捅他，那已经有点儿谢顶的大脑袋里，却已经传来了沉沉的呼噜声。

她又翻转身，眼睛直直的盯着黑暗许久。

恍惚中，她想起了十年前去海边的那个下午；她想起了五年前他等她的那个深夜；她仿佛听到自己深深的一声叹息：时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