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怨我

墨君客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12-29 21:2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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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因为逃债,举家在外,也因此遇到了生命中的那些人,那些事。情节丰富,叙述平实,读来倒也耐人寻味。文笔比较娴熟,整体流畅自然。

(一)

“妈,我要走了,带上一家子,这一走估计就回不了头了。”父亲是个坚强的人,说这话的时候却一步步的后撤,一点点的弯腰,然后便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

“走吧,走得远远的,找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好好过,把孩子领大,别想着回来,我一瞎老婆子他们不会为难的,你们赶紧走。”婆婆一边挥手一边抹眼泪,语气却万分坚决。

“沛子,还有他姐、他妈快跪下,跟着我磕头!”父亲一把拽住我,按倒在地,然后我们一家就这样生生的把头甩向硬梆梆的大理石地板。

1997年,三木村,我们一家为了躲避无力偿还的高利贷,举家出逃,正值大年三十,我十七岁。

(二)

1998年,明水镇,一个和老家相距十万八千里的安宁的小镇,再没人认识我们,我们一家挤在一间50平米的小门面里靠卖小吃为生。

转眼又是除夕,我们早早的打点好店面的生意,关上门,母亲和姐姐里里外外的忙活着年夜饭,父亲则一瓶啤酒蹲在门口不停的抽烟,而我百无聊赖,守着那台从废品收购中心买来的17寸电视机不停的转台。

讲不清那晚大家是怎么了,就这么突然的没来由的安静下来,谁都不愿碰见谁的眼神似的,50平米的店面里就剩下雪白的韭菜饺子在汤锅里面来回上下的翻滚,跟我们的心一样。

后来是父亲先开的口,我们一家正围着一张小桌子准备动筷:“沛子,都十八岁啦,你小子可以啊。”父亲说这话的时候只是朝着我姐僵硬的笑了一笑,没有看我。

“是啊,咱们的沛子都十八了,大小子伙啦!”母亲和我姐好像终于得到了某种解脱。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除夕夜,整晚就这么两句,谁也没有再多说话,姐姐一个劲的盯着电视机里模糊不堪的节目,父亲一杯杯的喝酒,没有尽头一般,母亲则不停的往我碗里夹菜。

我看不进电视,脑子里面这一年的点点滴滴像爆炸了一样涌现出来,我们给婆婆磕头,我们摸黑出门一路的胆战心惊,我们乘着绿皮火车转南转北最终停留在明水镇的经历,因为姐姐我和当地的小流氓大打出手,因为衣服破旧我被一群小姑娘指手画脚……

我举起杯子,一饮而尽,我告诉自己不能哭出来,那是我一生最艰难的一顿晚饭。我知道我们全家都是。

记得饭后我在墙角冲热水瓶,不知是酒劲上来还是怎么了,一边冲着我的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我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我抬高水壶与热水瓶的距离,好让水流声盖过我的哭泣声,但母亲还是发现了,父亲把杯子一摔气冲冲的骂我:“哭,哭,哭,怂娃。”姐姐接过水壶,把我拉到一边,我回过头说:“爸、妈,我不怪你们。”

母亲捂住嘴巴,父亲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三)

来明水镇的日子快一年半了,这期间母亲好像总是很忙碌,店里面有生意的时候她忙,没生意的时候她也忙,像是停不下来一样,我知道她不是停不下来,而是怕停下来就会想到些什么。父亲则一下子老了很多,驼背变得有些严重,脸色,眼神甚至走路的姿态也和原来大不相同,我知道他焦够了心。父亲脾气不好,我们出来后变得更糟,动不动就和当地人吵架,有时还会用一嘴的家乡话嚷着:“怎么着,欺负外地人啊!”每次都是母亲和我姐跟人家赔不是。

姐姐找了份工作,在离家不远的超市里站门头,工资少得可怜,所幸的是她在那里找到了个当地的男朋友,对她很是照顾,对我也好,还经常带朋友光顾我们家的小吃,有次有个流氓欺负我,他还找朋友狠揍了他一顿。

日子似乎开始变得平淡,因为户口的问题,我没能再上学,我至今仍是个黑户口。平日里我帮着爸妈打些下手,店里不忙的时候我就到处瞎逛,我知道我得尽快适应这里,好让爸妈少烦些心,我很快就学会了当地话,说起来顺溜溜的,我不说没人会知道我是外来的。

(四)

在离我家不远的地方有一所高中,我没事就混进去,然后等操场上有老师上体育课的时候跑过去和那些学生一块打球。因为我打的好,那些学生都愿意带上我。

有时候他们还会搞各种名堂的篮球比赛,每到那会儿就有很多人想着法子让我加入他们的队伍,说是让我做秘密武器。文,就是其中一个。

其实来明水镇的第一年我就认识文了,因为她是住宿生,所以能经常跑到外面吃饭,我家的小店就是她经常光顾的地方。

起初我也没太在意,只是觉得这个小姑娘模样很好看,白皙的皮肤,乌黑的长发,有时上面还会有很漂亮的发卡,就是太瘦了,哪能那么瘦,一阵风不就能刮走,我常常在想想会不会她小时候只是喝水长大的。

“小师傅,一碗馄饨面加个荷包蛋。”这是她最常说的。

(五)

又快到学校放寒假的时候了,我家后面姓王的老先生又来我家的墙壁上贴广告,是教学生练字,父亲不识字,但是一向敬重肚子里有墨水的人,何况老先生又写得一手好字,所以父亲让老先生随便贴,贴不下的我们还可以替他发掉。

老先生很是过意不去,就问我:“沛子,喜欢写字吗?”我当然说喜欢,没人教的滋味不好受,就这样老先生让我寒假的时候跟着他学写字。

寒假如期而至,我按照老先生给我的时间地点准时去上课,临出门,母亲从厨房跑出来跟我喊道:“沛子,回来带袋方糖和味精。”父亲则拿手指了指:“小子你给我好好点的学,别给我丢人。”

“知道啦。”我拍了拍挎包,吹着口哨吊儿郎当的走远了。

中途路过一处超市,我就顺带进去买好了方糖和味精放进包里,想到这包是家里目前唯一像样的包,还是我从姐姐那抢来的,我便一阵得意。

(六)

老先生教字的地方原来是他另一处住所,里面挂满了各种令人惊奇的字画,但是最让我惊奇的事就是文竟然在屋子里面。

“小师傅!”我刚进门,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惊了一下,我顺势望去,文正朝着我一个劲的挥手,老先生看样就让我坐到她旁边,发了我一些纸和笔。

“嗯哼,你怎么来了啊,可以啊小师傅。”文转过头目不转睛的望着我,我的心砰砰直跳。

“昂,那什么,我是来,你怎么也在啊?”

“我是来练字的呗,呆瓜。我明年就高三了,你不知道写作文得字漂亮才能拿高分啊。”文得意的笑了笑却露出了她那种纠正牙齿的套箍。我其实并不是故意往她牙齿上瞧的,只是那东西太惹眼了。文似乎也注意到了,趁老先生不注意拍了我一下:“不许笑。”

我见状反而更想笑,文有些脸红,我的心跳的更欢了。

老先生前前后后的讲着笔画的要领,文则一直对我问这问那,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好了,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你们回去好好把这十张练掉,练的时候要用心,万不能着急。”老先生吩咐完最后一句就让我和文一块回去了。

(七)

刚出门,文又敲了一下我的脑袋:“我的牙齿很好笑吗?”

“没,没啊,不好笑,没什么好笑的。”我望着她,使劲的憋了一会感觉还是有些忍不住,于是我干脆撒腿跑到前头大声笑了出来。文一看更急了,追着我就骂过来:“混蛋!”

可没跑10米,我就听见后面“啊”的一声,我心头一紧,回头一看文晕倒在地上。

我两三个箭步奔回去,连忙将她扶起:“喂,没事吧,你别吓我。”

文缓过神很吃力的摇了摇头:“贫血,老毛病了,可能刚刚跑得急了。”

我一听是贫血,立马想到包里还放着一袋方糖,想都没想,三下五除二的拿出来拆开往她嘴里塞了两块不大不小的冰糖。

我抓住她的胳膊想往上提,她弱弱的样子美得让人疼惜。

“喂,看什么了。”文像看贼一样的盯着我,眼珠子咕噜噜的转着,我一下傻了连忙说道:“你不贫血谁贫血,看你瘦的跟什么似的。”我扶她坐到一旁的石阶上。

文嘟囔着嘴很开心的样子:“都怪你。”

“好吧,都怪我。”我说。

“送我回家!”文指着东南面的方向。

我望了望她,她很肯定的眼神让我的心乐开花了,我很小声的说:“好。”

“还有那十张纸帮我练掉!”文歪着头又补充道。

“昂?哦。”我浅浅的一笑。

文好像很满意,笑着拉着我的手说:“你真好。”我们就这样相互望着,我的心一阵阵的暖和。

(八)

回到家,放下包我什么都不做就练字,一边写着一边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止不住的笑。母亲和我姐见状满口的夸我,父亲也纳闷了:“老先生原来有这么大的能耐,行啊臭小子。”

二十张字帖很快就被我练完了,我甚至觉得怎么会这么少。我姐笑道:“你是不是脑袋烧坏了,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认真过啊。”我头一歪没搭理她。

接下来我的全部生命好像都是用来等待,绝对漫长的等待,我第一次感觉到原来等待是这么一件折磨人的差事,店里没事的时候我就伏在桌子上傻傻的盯着墙上的挂钟,有时看着看着我就有种把它拿下来,拨快几个小时再挂上去的冲动。

“沛子,没事吧,发什么呆啊你。”姐姐看我有些不对劲。

“没事,上你的班去。”我转过头含糊其辞。然后我又找一大堆废报纸,练字,一张张的,边写边想着文那双咕噜噜直转眼睛,温暖的手,还有微笑,然后我就一个人对着报纸傻笑。父亲或者母亲走过来的时候我就假装看到报纸上很搞笑的文章。

等待很漫长,还好有想象。

(九)

1999年,冬,似乎所有的记忆点都是关于文的。后来我们又一起上了好几节课,她还带我逛了很多我没去过的公园、游乐场还跟我介绍很多有关明水镇的事。

我也跟文说了很多从来没说过的话,比如我至今仍是个黑户口,比如我们家在逃债之前原本是村里一等一的大户,全村都指着我父亲的厂子发家致富,只是后来父亲被朋友骗了,百来万的钱被卷走,只能到处借高利贷维持厂子,而厂子效益又一时难以恢复,工人的工资越来越发不出,而高利贷却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我们最后是被逼无奈,我告诉文,我们现在真的很想家、想亲人,都不知道婆婆怎么样了,那些人会不会为难她,可是我们回不去了,我们将永远背负着自责与愧疚,一切都回不去了……

有时听着听着文就会很突然抱住我,她说:“没事的,会没事的沛子。”我们就这样抱着,时间是什么,地点是什么在那一刻都不再重要了,我能听见文的心跳,感觉到她的温暖,那一刻我经常会有种错觉,天上的云大概也能被文给融化掉吧。

(十)

那真是段绝美的时光,每次我出门的时候都会往包里放一袋冰糖,后来我又觉得冰糖不好吃,就去翻自己柜子里面的各种衣服,我把每件衣服的口袋都掏了个遍,这件没有再试那件,终于凑到一笔足够的钱兴冲冲的跑去一家很远很有名的超市里买了一小盒巧克力。

后来,文还真又晕了一两次,每回我都及时拿出方糖或者巧克力塞给她。

“臭沛子,你是不是喜欢我,你还不说你喜欢我,怎么每回都有糖放你包里?”文抓住我的手不放,就像审问犯人一样,嘴里含的糖块转来转去。

“昂?”我的脸唰一下红了。

“神经,我自己喜欢吃糖。”我挣开她温暖的手,大步向前,走到她前头,生怕她会看到些什么,心就快跳到喉咙口。

“不喜欢我就帮我练字。”文有些生气的口吻。

“又帮你练?”我有些抓耳挠腮。

“谁让你不喜欢我。”文嘟起嘴撇过头去。

我望着文漂亮的侧脸,真想大声告诉她:“文,我喜欢你,无可救药的喜欢你!”可是我不敢,我假装无所谓的样子轻飘飘的说:“练就练。”

文似乎有些失望,不再说话,只是让我牵着她,我的心仿佛有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生生的疼。

(十一)

又是一年,转眼已是2000年,我们一家整整在明水镇呆了两年,两年来我们小心翼翼的做人做事,从不招惹是非,父母亲四五点就起来张罗店里的生意,姐姐的男朋友已经上门来提亲了,我已经可以在店里掌勺并且我开始刮胡子了。

似乎三木村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这其中的缘由我们一家绝口不提但又心知肚明。

文又开学了,高三了,学业更加的紧张,她的家人不让她继续住宿,她没答应。她还是会经常来我们家的小店吃饭。

“臭沛子,一碗馄饨面加个荷包蛋。”每次我都想把面煮的更久一些,煎完的荷包蛋我都会在上面洒上一层红砂糖。

“怎么这么慢,你行不行啊?”文等面的时候会经常笑着朝我喊。

我把煮好的面盛进我们家最好的碗里,然后擦干碗边上的一点点油渍,小心翼翼的端给她:“客官,面煮的久一点软和,吃得顺口,也好消化不是。”每回我都这样的回答她,其实心里却在想:“文,真想多留你一会,多看你一会。”

“谢啦。”文很开心的吃起来,我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傻傻的笑,然后就会觉得世界不过如此,以前的悲伤似乎根本不足挂齿,看她把面吃得精光我很满足,很有成就感。

而这一切全部落入父亲的眼里。

(十二)

一天晚饭的时间,姐姐被男朋友接出去吃饭,母亲则去邻居家帮忙钩针线活,说是可以多挣些家用。于是家里就剩下我和父亲。

“沛子,晚上多搞几个菜,陪你爸喝点。”父亲轻描淡写的招呼我。

我应了一声,把白天没卖出去的饭菜来了个大杂烩,又炒了一盘花生,父亲爱喝酒就花生,这我知道。

不一会,我们爷俩便坐在小桌子上你一杯我一杯的喝起来,酒过半旬,我红着脸感觉有些飘,父亲却突然很严肃的问我文的事。

“文啊,呵呵就是一朋友,爸你别瞎想。”我的心开始有些悬了。

“混球,喜欢就是喜欢,躲什么躲,是不是我儿子。”父亲把酒杯一敲。

我甩了甩头,顿了顿,然后拍着胸脯说:“昂,我就喜欢了文了,喜欢,打心底打脚底的喜欢了。”

父亲哼了一声:“知道你小子喜欢。”又接着说道:“儿子,有时候有些事咱爷们做得,有些咱万万做不得,那小文姑娘马上都要高考了,还天天往你这跑,看你煮个破面。这不耽误人家事嘛,咱做人得厚道。”

我顿时有些傻掉:“是啊,文都高三啦。”

父亲举起杯子敬我:“孩子,爷们拿得起放得下,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咱得有道道。那小文姑娘是不错,我也喜欢,但是咱配不上不是,孩子,别怨你爸,咱现在就是那没了舵的船,靠不了岸,放了吧,对你对文那孩子都好。”

“放了吧。”我的脑子一下子炸开了锅。“什么放了,爸你说什么。”我的眼泪已经滚滚的往下流:“不,我不放,我就不。”

(十三)

时间流水一样的过着,2000年,夏,姐姐出嫁了,姐夫的家境不好,但是心眼不错,对我姐对我对我们一家都很好。

“他姐,我们做父母的这样子了,也不敢求姑爷家能怎么的好,你别怨你爸妈啊。”母亲含着泪掏给我姐一块红布,“里面是个镯子,上等的东西,是你爸当年风光的时候给我买的,给你带上,别嫌旧。”我姐抱着母亲哭的像个泪人,父亲则紧紧的握着我姐夫的手:“儿啊,交给你呐。”

我没哭,也没说话,只是在想“姐夫,你将来要是不对我姐好,我就弄死你。”

姐姐出嫁后家里50平米的空间好像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父亲的白头发更多了,母亲没事的时候会一个人躲着抹眼泪。我告诉自己,没事,没事。

后来文还来我家小店几次,每回她来我都直接从后门躲掉,我家的小后门本身就不结实,结果一来二去被我踢坏了好几次。

文每次都见不着我就不吃饭悻悻的回学校去了,我只能悄悄的躲在他们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我他妈的都疼死了。

几次过后文就再也不来我们家小店了,后来文就毕业了,听说考取了上海一所很好的大学,后来文又让别人来找过我好几次,我都故意躲掉。

有一次有个人还带来了一封信,但我没收到,因为父亲让人家把信带回去了,我知道的时候那人已经走了,我疯狂的跑出去想追那个人,结果没有找到,回到家我一声不吭。

父亲见我回来了就笑着喊我:“沛子啊。”

“把信还我!”我朝着父亲吼了一声,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朝父亲吼,父亲也震住了,没有再说话。

(十四)

终于在一次回家的路上我被她撞见,上来便扯着我的胳膊狠狠的掐了一下,然后两行清澈的眼泪就跟着滚下来了。

“知道高三为什么我还要住宿吗?”

“知道学校不让我在外面吃吗?”

“知道我后来几次都是故意晕倒的吗?”

风轻轻的吹起文的发梢,仿佛全世界都在那一刻静止了,只剩下她,她的眼睛,她的泪水,我呆呆的望着,一动不动。

文说:“沛子,抱抱我,哪怕就这一次。”

我咬着牙根红着眼睛转过身说:“文,你好好的,别怨我。”

文是哭着跑开的,中途好像又停了一下,我没有追她。

后来文就上大学了,再也没找过我,没事的时候我会一个人练字,一张一张的,有时满满的草稿纸里面会藏着一句多希望自己能够早点出息或者多希望能够父债子偿,有时还会写一些对婆婆对家乡愧疚的话,但更多的时候里面藏满了一句句我想对文说的话,比如“文,别怨我。文,你还好吗?”

后来我开始喜欢吃糖,喜欢在包里放一块糖,喜欢在煎出的荷包蛋面上铺上一层厚厚的红砂糖。

“老板,一碗馄饨面加个荷包蛋。”有时也会有别的客人这样喊,每回我都以为是文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