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页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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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朋友的婚礼，云菲要回去阔别六年多的小城。提起小城，云菲一下子就陷入了沉思。那里承载了云菲太多太多的记忆，其中也包括他。

出发之前，云菲从朋友那里拿到他的电话号码，但是却无比纠结，不知道是否给他打。六年没有联系，这样打电话过去，会不会唐突？他是否记得自己？他还好吗……一连串的疑问，在云菲的脑海里盘旋。她反复练习着台词，最后终于鼓足勇气拨出号码等待：一秒、两秒……

突然接通，电话那头问了一句说：“你好，我是离少语，您哪位？”听到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云菲的脑子一片空白。准备好的台词，一句也想不出来。她只是颤抖着回答：“云菲！你还记得吗？”对方停了一下，显然在思索，稍后说：“是你啊！记得！高中时候坐在我后桌的女生。”云菲听到他想起自己的时候，很欣慰的问：“你还好吗？今天我要回小城参加朋友的婚礼。顺路看看你行吗？”离少语颇感意外的说：“当然可以，我今天刚好也要参加婚礼，所以不用上班，你到了打电话，我接你！”

挂掉电话，云菲松了一口气。她登上了开往小城的列车，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路边呼啸而过的风景，陷入了沉思。六年没见了，离少语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自己看见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六年前，云菲去了一所外省大学念书。大学毕业后她去了南方S市，工作了两年后又回到Z城上班。两人一别六年，期间没有见过面，也无任何联络。

小城距离自己工作的Z城并不远，只晓一个多小时。上午十点的时候赶到朋友那里。老同学见面，简单的寒暄了一下，给红包，接新娘，看他们举行仪式，然后是吃饭。整个婚礼像流水账一样的，毫无趣味。参加完朋友的婚礼是在下午的一点钟。云菲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打电话给离少语：“喂，你在哪里呢？”

离少语在电话那头略带郁闷的说：“婚礼上，还在吃饭。”

“婚礼不是都在12点的时候就结束了吗？那我已经吃完了，你好意思晾着我？”

“这边比较慢。你先逛逛，我吃完饭就去找你。”

“还吃什么呀？”云菲撇撇嘴，极其不情愿的问。

“怎么一点没变？”离少语低声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

“别闹，有同学呢，等会儿我去找你。”

“那行吧，大概多久？”云菲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半个小时左右。”

云菲挂掉电话，忽然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谈话方式，根本就不像六年未见，反而更像情侣间的亲昵。她脸红了，觉得两个人之间似乎还有可能。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然后漫无目的的走在小城的大街上。

大概是礼拜一的缘故吧，街上的行人很少。午后的冬日阳光，温和而朦胧，如土黄色的烟雾缭绕在安静的小城上空。由此这般，小城便如婴儿的摇篮，温馨。街道很安静，路边的小店，显得很寂寥，没什么顾客。店主大多坐在店里，独自对着电脑打发寂寞的时间。就连偶尔从身边路过的三三两两的人，也完全没有大都市里的那般聒噪，他们或低声窃语，或沉默安静。路面随风扬起的灰尘，脏了鞋子，迷了双眼。

阳光虽然看起来很温暖，可是荫凉里的风还是冷冷的。风像个调皮的孩子，悄悄拂过云菲面颊的时候，顺便也扰乱了她的头发。云菲拉了拉衣服的拉链，换个肩膀来背手提包。

小城的变化不大，街头巷尾偶尔能够看到新建的楼房，但人和气息都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连空气中那熟悉的萧条味道，还安静的躺在街角。

街旁的老爷爷在卖爆米花，云菲买了一筒，拿起一颗放进嘴里，一咬就硌到牙齿。云菲心里咒骂道：这么难吃的爆米花，居然是读书时候最好的消遣！无奈她只好捧着爆米花，一路向前。她没想过要去哪里，只是随便溜达一下，不想却走到了通往母校的那条一中路上。

旧时的风景没有太多变化，只是人多了，路修好了，架在两个校区之间的天桥已经通行了……此时橘黄色的阳光，隔着挂满黄叶的树梢，斑驳的遗落在教室外的墙壁上。那年洁白的瓷砖墙壁，如今却多出了些许污渍。陈旧的院墙，在所有光与影的折射和重叠中，显得沧桑而衰老，像哀怨又像是诉说……旧日的故事，点点滴滴涌上心头，云菲似乎回到了六年前。

她信步走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里，顺着坑坑洼洼的楼梯，走到了最高的那一层。那年补习的教室还在，只是旧了，小了。走到这里，往事如发黄的书页，历历在目。

第二页

2004年的9月，在这间简陋的补习教室里，云菲喜欢上了一个叫做离少语的男生。2004年6月，高考落榜之后，云菲的父母花高价让她到这所一中分校补习。因为成绩不好，被分的补习班也差，教室其实也就是楼顶分出来的阁楼。房间很小，很压抑，因为在楼顶，所以夏天闷热，冬天漏风。2004年的8月，天气格外的热。暑假还没有过完，云菲就和其他高考落榜生一样，早早的来到补习班上课。这样狭小的空间就像一个小蒸炉，把沉闷、压抑，高考落榜的压力，全部压给了这些补习生。

在这个标榜差生补习班的教室里，每个人都拼命想要榨干自己的能力。一些人几乎不吃饭不睡觉，有些人几乎傻了，有些人几乎呆了，有些人甚至顶不住压力跳楼了……教室里平时闹哄哄的。在这种狂躁不安的环境中，云菲是状态最好的那一个。她不吵不闹，不哭不笑，安静的躲在墙角里，做习题、温习功课……试图隐身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不打算和任何人有什么交集。

有时候老天就是喜欢捉弄人，你越是想怎样，老天偏不让你怎样。离少语就是在这样一个情况下，毫无征兆的闯入云菲视线的。那是开学的第二十天，班主任忽然带来一位男生，介绍说他叫离少语……云菲在听到班主任的介绍时，只是习惯性抬头一瞥。可是这无意的一瞥，云菲却再也无法将自己的目光移开。只见离少语，一件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方正的国字脸，大眼，浓眉，短短硬硬竖起来的头发。不帅，但是整洁，邪魅的嘴角上扬，极富吸引力。

如果只此一见，再无交集，或许云菲就当是做了一个美梦。可是老师也好像故意捉弄她似的，偏偏把他安排到了她前面的位子上。如此近的距离，云菲想没有想法都难。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气息，白色T恤上散发的淡淡清香，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内心那只乱跳的小兔子，心猿意马起来。

如果不是值日生在黑板旁边修改“高考倒计时”，云菲几乎整天都沉迷在关注离少语的一举一动上，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即将要参加高考的学生。参加补习时候的信誓旦旦，父母的期望……云菲立刻清醒的像被泼了冷水，她开始收敛自己的想法，并试图动用一切方法来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作为学生最多的财富就是书。如果把这些课本、习题全部放到桌子上，那就是一座小山。这些堆起来的书，从某个意义上来讲就是一堵墙。于是云菲也把自己全部的书竖起来，给自己塑造了一个隐蔽空间的同时，也可以减少看见离少语的机会。云菲一边躲藏，一边告诉自己，一见钟情这样的事情，无非是在某个瞬间自己的荷尔蒙在作怪。如果不去在意，也就不会再发生什么了。可是云菲想错了，有些事情并不是不见就可以避免的。

云菲以为安静的躲在书堆的后面，就可以安心学习了。可前桌的离少语，偏偏不是个乖学生。他并不像其他的学生一样安静念书，反而很聒噪。聊天、吃东西……有时候他也会透过书本和云菲讨论题，顺便说几句话。出于礼貌，云菲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看不见听不见的时候，云菲还能安心的学习。倘若一和他说话，云菲心里的那种爱慕，便如洪水般泛滥，不能自控。

离少语偶尔也有安静的时候，那就是听歌和睡觉，但是却极少学习。每当这个时候，云菲就有意无意的提醒他学习。他总是笑笑，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云菲不再理会他，低头埋进自己的书堆。

虽然云菲已经高中毕业了，现在只是补习生。但是只要在高中的校园里，谈恋爱还是被禁止的事情。所以云菲和他说话的时候，格外小心，总是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好让别人和他看不出破绽。明明看见他，心跳加快，脸红，却偏偏要装着无所谓的样子，甚至不惜摆出一副很讨厌他的样子。

然后躲在自己的书本后面，假装学习，其实是在暗自窃喜。并且会仔细回忆他和自己说话的每个细节，偷偷写在日记本上。

云菲表面的安静和冷漠，使得他非常知趣的不再打扰。但是云菲并没有因此而安心学习，反而愈加的失落。想要找借口和他说话，他却开始的频繁逃课。年少的青涩爱恋，就是这样。明明喜欢，却偏偏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对方不理自己，反而又会觉得很失落。

云菲的补习班，设在新校区。因为各种设施还不够完善，所以晚自习时候，停几分钟电是常有的事情。停电表面上看是件坏事，但对于这些压力过大的补习生而言，却是件好事。每天的三点一线生活，早已经把这些学生困的跟笼子里的鸟一样。所以停电，对于他们而言，俨然成了一种合理偷懒的借口。

每当停电的时候，整个学校的学生异口同声的发出一声“啊”之后，就像炸开锅的水开始沸腾。大家似乎都很“忙”，借蜡烛的、买蜡烛的、串班的、聊天的、吃东西的……云菲也非常喜欢停电，因为她可以假装借蜡烛和离少语聊天。这样亲密接触的机会，即使只有几分钟，甚至只是几句话，也足以让云菲开心很久。

停电毕竟不会每天上演，云菲对于离少语的爱恋亦无丝毫表示。大多数的时间里，每个补习生都在各自的轨迹上机械的运转，彼此间并无太多的交流机会。云菲如此，离少语也如此。云菲不停的学习，而离少语却总是翘课。

有时候云菲也会告诫自己，该高考了，要安心学习。另一边却又无法抑制自己的思念。于是，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透过高高的书墙，窥探他的背影，亦或者是空着的位子，然后把思念的日子，换算成心事，记在日记本。

有时候她也很想让离少语知道，但是她怕老师，怕高考再失败，更怕被拒绝。想念，有时候会让人禁不住掉下眼泪，云菲的心里时常会泛起点点酸涩。

云菲想过要告白，可是终归不够自信。镜子里那张圆的不能再圆的脸，胖的不能再胖的身材，告白的勇气还没有鼓起来，就已经像泄了气的气球。云菲不止一次看见他和重点班的漂亮女生走在一起，吃饭、说笑，谈论习题。

云菲想过要减肥，可因低血糖晕倒过数次之后就放弃了；她也想过要用成绩来弥补，可是怎样努力，成绩都无法赶上那些重点班的学生。不仅如此，因为分心，几次小考试，云菲的成绩还出现了下滑的现象。

感情、学业，各种各样的压力，云菲就像一只油锅里的鱼，备受煎熬的左右翻滚。云菲想放弃这样没结果的感情，但终究不舍得。在这种痛苦的煎熬中，她忍不住告诉了同桌小奇，想让她帮帮自己。只所以会告诉小奇，云菲很清楚还有其他的原因。一，小奇和自己关系很好，不会八卦出去；二，小奇和离少语是邻居，他们经常一起上下学，对离少语比较了解；三，小奇相比自己更成熟一点，可以给自己想点诸如告白的办法。云菲之所以以前没说，是因为她认为可以驾驭自己的感情，但是后来发现状况完全不是自己可以掌握的。

小奇认真的听云菲说完，同情的看着她，知道这个时候劝她放弃也不可能。于是，她想了一下，建议写一封信试试。如此就算没有结果，也不会后悔了。

于是云菲专门买了一个好看的笔记本。她很认真的一遍遍的写，又不满意的一遍遍涂改掉，然后再一遍遍的撕掉。直到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剩下最后的几页，云菲才写出了自认为满意的告白书。她没有托小奇给离少语，因为她不想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知道那封信的内容。她决定神不知鬼不觉的，用自己的方式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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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冬天的下午，云菲一早向同桌小奇打听离少语的消息，得知他下午要翘课。云菲拿出晚上的自习表，一看是英语。别看云菲平时很安静，其实是个鬼精灵的丫头，一听一看，她心中就有了主意。她趁着中午吃饭的时间，偷偷的跑到教室，趁着教室无人，拿出离少语的英语课本，翻到英语老师要求今天晚上要温习的那篇课文，然后从课文里找到“ILIKEYOU”三个单词，分别用彩笔标出来。之后他把写好的告白书夹起去，又把课本放回到原来的位置。

大功告成之后，云菲就偷偷溜到宿舍休息。下午，离少语果然翘课了。云菲则因为这封信，忐忑了一个下午。她不时抬头看离少语空荡荡的桌子，担心被别人发现，更担心被拒绝。有好几次她都想收回那封信，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等待。等待被接受，还是被拒绝。

整整一个下午，云菲都在这种焦躁不安和左顾右盼的状态中度过，根本听不进去老师讲的什么。这种告白的心情，简直比等待高考成绩还煎熬，云菲只能在心中默默祷告，希望离少语快点出现，好结束这样的状况。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的时候，离少语终于出现了。云菲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抬头，脖子都酸了。他穿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映衬着耐看的脸，一阵风似的走进教室，云菲看呆了。不过，他并未注意到云菲那炽烈的眼神，像所有逃课回来的表情一样，“愤世嫉俗”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他快速的抽出英语课本，随意的翻看了一下。

云菲看见他拿英语课本了，很紧张的快速低头，躲在书堆后面。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前面的动静，脸却早已经涨的通红。云菲焦急的想要知道结果，可是这个时候却停电了。离少语起身走出了教室，没有回头看云菲，也没有任何象征性的暗示。

云菲的心里冒出无尽的失落，失望的趴在桌子上。周围的人因为停电，开始叽叽喳喳的讲话。同桌小奇也在喋喋不休的对云菲讲着什么，可是她没兴趣也没心情。

大概过了10分钟，教室里的灯忽然亮了。教室里的人很自觉的安静了下来，离少语没有进教室。云菲抬头看了一下前面的空座位，准备开始学习。却看见他的同桌从外面走过来，冲着云菲大声说：“云菲，离少语在外面叫你！”安静的教室，周围的人都诧异的看着云菲，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低着头，十分不自然的走了出去。

虽然有点不安，但多少还有点期盼。漆黑的夜空，空落的走廊，离少语倚靠着栏杆，安静的注视着楼下的小花坛。云菲低着头，慢慢的走到他旁边，和他并肩站着，夜风吹过他们，撩起了云菲的头发。云菲没有说话，内心觉得十分甜蜜，她觉得有希望成为他的女朋友。这一秒是开心的。

可是老天似乎特别喜欢捉弄云菲，下一秒离少语的话，却足够让她的心从100度的沸水跌进冰窟窿。他的拒绝，就是在多年后的今天，云菲回想起来还是那么清晰。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说：“谢谢你喜欢我，可是我不喜欢你。”这么直接的拒绝，不屑的脸，云菲听见自己心中那朵盛开的爱情之花凋零了。

她哽咽着，想要说点什么，想要为自己挽回一点点尊严，可是她什么都没说。寒冷的风中，云菲揉揉没有知觉的脸，强忍住眼泪，哽咽地说了句：“我走了。”不等他答话，就转身离开了。背过身去，一直忍着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走进教室，而是径直的下了楼。

这是云菲第一次翘课，她跑到无人的操场上，一圈一圈的走着，直到泪水流干了，晚自习结束。她一直以为自己用情不深，但是今天晚上的一切，还是证明了她早已经把他当成了不可缺少的习惯。

可是这一切，在这个晚上全部结束了，再没有任何幻想的余地。云菲走累了，机械的走回宿舍。也许是哭累了，她没有洗漱，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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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云菲因为翘课被老师罚值日，离少语要去帮她，其他人则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附近的同学则诡秘的笑笑。云菲低着头，不想解释什么。她知道，大家都默认他们在谈恋爱，因为她逃课了，他回家了，两个人都不在教室。（高中谈恋爱，是被同学默许的，不会到老师那里告状。）。只有云菲知道，离少语是愧疚。

那天晚上以后，云菲不再和离少语说话。她试图回到认识离少语以前的日子，可是再无法让自己安静下来。云菲是个小心眼儿的女生，她无法在被拒绝之后，还无动于衷，她想证明自己是优秀的。

她报复似的不再沉默，不再安静，高调的回答老师的问题，认真的和同学讨论问题，肆意的和同学玩闹，变的和他一样聒噪。离少语也注意到了云菲的变化，因为云菲和每个人说话，除了他。他还发现云菲频繁的和其他人讨论问题，夸张的笑，很肆意的闹……而以前的云菲很安静，甚至只和他一个人说话。

云菲也注意到了他追随的目光，所以更夸张。其实安静下来的她，心里是酸酸的，她这样做无非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想要收回那份被拒绝的自尊。

转眼间到了2005年的春天。第二次模拟考试，云菲出奇考的比较好，班内前10名。班主任说过，前10名的同学，有希望考三本。这样的成绩对于一个重点班的学生来说，应该非常不屑。但云菲已经非常知足了，因为她是差生，这是她最好的成绩。

云菲已经很久没有和离少语说话了，不仅如此，那天之后云菲还加高了课桌上书本的高度。尽管如此，云菲还是喜欢他。还是习惯了他不在的时候，盯着他的座位发呆；他在的时候，偷偷注意他的背影。尽管那天晚上，云菲有点怨恨他，可还是愿意就这样安静留在他身边，默默的关注他，悄悄喜欢他。

不料这个时候，班主任却宣布了要按成绩排座位。美其名曰：要给成绩好的学生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云菲焦急的在成绩单上寻找他的名字，却发现他和自己相隔30多个名字。她失望的靠在墙角，因为还听说，这次的座位会一直维持到高考结束。

如果说之前的他们没什么交集，之后的他们便没有交集了。想到这里，云菲的心里泛起青苹果一样的酸涩，最后一点幻想也破灭了。

岁月就像一部古老的放映机，缓缓播放着流离的时光。因为成绩的关系，云菲被排在了教室的前面，而离少语在后面。隔着好几排的距离，云菲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看他，于是只能把那份情谊悄悄的放在心里。

分开以后的日子，云菲又恢复了安静，但是却比以前更加努力，转眼间高考的日子就到了。因为这所学校是小城的重点高中，安排的是大考场，全小城的高中毕业生都要在这里参加考试。所以高考那两天，校园里除了本校的学生，还有很多外校考生。大家聚集在这里，熙熙攘攘的好像赶集一样。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有着或多或少的焦躁、紧张不安。唯独云菲，安静坦然的好像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模拟考。

放榜那天，云菲笑了。因为她拿到了补习期间的最好成绩，挤入班内前五名，顺利被外省的一所三本学校给录取了。而离少语的成绩却只够上本市的一所专科学校。

班主任通知云菲去拿通知书的时候，她刻意到那间简陋的补习教室看了一下。教室里的桌子，还保留着高考时候的“单人单桌”。云菲一个人坐在离少语的位子上，默默地看着窗外，最后一次想了想他的模样，放在了内心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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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一个转身，就是很多年。云菲站在那年她和离少语一起站过的栏杆旁，夕阳温暖的橙色，浅浅的照在教室前面的空地上。云菲突然想起某个夏日的时光，自己倚靠栏杆细数阳光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微笑。

再看那间补习教室，已经改做高三的教室。教室里那些稚气的脸，一如当年的自己，云菲的心里又突然涌出一阵无名的酸涩，感叹物是人非，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已经远去的日子，像是一页页发黄的书页，承载着远去的记忆。那些彩色的日子，虽然逐渐褪去了色彩。而那年稚气的自己，随着时间的流逝，却变的愈加清晰起来。

凉凉的风，吹的云菲抽回手，放进兜里。发黄的落叶，轻轻的降落在校园中间的小花坛。远处迷离发黄的风景，一点一点后退，终于变成云菲手机上清晰的照片，云菲失神的望着远处……

突然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云菲被拉回到现实中。她拿出手机一看，紫色的屏幕上显示着“离少语”。

云菲接起电话，离少语熟悉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你在哪儿？我吃完饭了。”

“那年补习教室外的走廊里。”

他略微有点诧异的问道：“你去哪里做什么？”

云菲笑笑说：“回忆！你过来吧，我往外走！”

云菲挂掉电话，下了楼，出了校园。她边走边在手机上敲打属于自己的心情。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文字里，以至于离少语什么时候来到自己的身边，她都不知道。直到离少语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云菲这才条件反射的回过头。一张清俊的脸，云菲吓得倒退了几步。离少语哈哈大笑起来，云菲则羞红着脸说：“真讨厌！到了也不叫一下，吓到我了。”离少语是骑着单车的，他下来推着，和云菲比肩往前走。

“你吃饭怎么这么慢？我们早就吃完了。”云菲语气略带责怪。

“这么嚣张？真是大城市里回来的丫头啊！”他笑呵呵的看着云菲，话语带着嘲弄。

云菲捂着嘴笑起来，他似乎还是当年的样子。明明是嘲弄的话，云菲却分明听出宠爱，心里突然泛起酸涩的甜。可是这种亲昵再也唤不起当年的那种感觉。

“现在做什么工作？”他接着问。

“也许以后会卖字为生。”云菲模糊的回答他。

“作家？”

“顶多算是一个自由工作者。”

“时尚职业啊！了不起！”他带着一脸欣赏和喜悦的表情看着云菲说。

“有吗？只不过是喜欢而已。”云菲没底气的撇嘴笑笑。

“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你一定走累了。”他提议道。云菲顺从的点点头，乖巧的像个邻家小妹。他们到了街角的一家小咖啡店，点了两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子。咖啡店里安静极了，他们面对面坐下。

他手捧着咖啡，轻啜一口，然后紧盯着云菲问：“为什么回来？”

云菲楞了一下，明白他是问自己为什么回家乡工作。云菲把好看的笑挂在脸上，淡淡的说：“想回来就回来了呗，这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那倒是，这里是家，总会回来的。”云菲不好意思顶着他灼烈的目光，低头抿了一口咖啡，淡淡的苦涩，通过舌尖渗透到心里。

眼前的他，比念书的时候帅气很多。但是干净的脸上，却多出了一种被时间打磨过后的沧桑和沉稳。两个人之间突然变的无话，都想要打破寂静，却又都欲言又止。

这几年，云菲一直兜兜转转，从北到南，辗转、漂泊。这几年优秀的男孩不是没有，可是云菲总觉得心里有什么放不下？这次回到Z城，鬼使神差的从老同学那里要到了他的电话号码。不为别的，云菲只是想见见他。现在见了，却只是同学间的亲切，完全没有了当年的炙热。

离少语又开始没话找话，但他讲什么，云菲完全没有听。她把目光放在了窗外，感叹时间过的真快。六年的时光，沧桑了谁的容颜，又淡漠了谁的记忆？透过宽大的玻璃窗，云菲看见大片大片橙色的阳光和街旁的黄色树叶一起落下来，让人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三三两两的路人，安静的街角，沉默的小城，街道扬起灰尘。她陷入了思索……

看到云菲在走神，离少语就趴在云菲耳边，一声声“喂”才把云菲从思绪中唤醒。他略感尴尬的盯着云菲的眼睛问：“看什么呢？想什么呢？”云菲捏了捏自己的脸，不好意思的说了声：“没什么。”

接着离少语就开始不停的问这问那，但云菲却丝毫提不起兴趣。除此之外，他还不停的偷偷打量云菲。不可否认，现在的云菲的确很漂亮。长长的头发，自然顺直，齐齐的刘海，大大的眼睛，圆圆的小脸，看起来很可爱。

云菲能感觉到他炽烈的目光，一如当年的自己。只可惜这样的关注，整整迟了六年，此时的云菲再无丝毫的波澜。终于他半开玩笑，又半认真的盯着云菲问：“你结婚了吗？”

“没有！”

“男朋友呢？”

“没有！”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他很开心的问。

“回不去了。”云菲低头抿了口咖啡，一阵苦涩在舌尖扩散。

云菲终于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和自己之间不仅仅隔着30个名字。当年的激情和执着不在了，爱恋也一起变淡了，甚至连两个人之间的时间似乎也有了距离。

他的笑因为云菲的拒绝，僵在脸上，但随即又恢复了，只是不再说话。

两个人沉默相对，再无话。云菲先起身说：“我们出去走走吧。”他点头同意。

“去哪里？”他推着单车和云菲并排走着，侧过脸问云菲。

“商业街吧。小城最繁华的地方？”云菲看了看街角的商业街问。

“嗯！”

两个人漫无目的的走着，沉默着。街上很吵闹，但这里并没有大城市般的灯红酒绿，除了人多一点之外，和小城的其他地方并无太大区别。布满灰尘的街道，模糊的广告牌，从身边走过的闲散的人，橘色的阳光，稀疏的散在街道的一些角落。

走在这里，好像走到了时光的深处。初冬的风吹过，有点冷。云菲裹紧了身上那件张扬的红色外套。小城古旧的味道，昏黄色调，衣着艳丽时尚的云菲，感觉自己好像被PS到了一张老照片上，显得是那样的不协调。想到这里，云菲忽然觉得自己好幼稚。见他，不是为了开始，却是为了向过去告别吗？

夕阳已经挂在了天边，橘色温暖的颜色。云菲觉得该说再见了。向他，也向自己那段发黄的回忆。再见！纠缠在云菲心中六年的记忆，就这样被轻易放逐。他默默的跟在云菲身后，陪她走到车站。云菲回头挥挥手，上了车。

车子启动的时候，小城的风景随着列车渐行渐远的时候，云菲的心也随着列车从回忆驶向了现实。而那年的离少语永远留在了那年的小城里，并慢慢还原成一页发黄的书页，被云菲小心的藏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