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两个人的爱情故事
那个年代的爱情,那个时候的外公外婆,他们的故事,总让后辈去揣测。或许他们的爱情是平淡的,却是最真挚的。
这是一个故事,一个穿梭了两个人一生的故事,我不知她是否会怀念那些曾经的日子,我只知道她常常会一个人发呆,想着一个人,和一些往事。
她是我的外婆,一个普通的农村小老太太,八十多岁的年纪,却依然精神头很好,还能嚼得动蚕豆呢!具体她和外公的爱情故事我了解的并不怎么详细,只知道一个大概的过程。那一年还是一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整个中国处于一种不太安宁的现状中。人们为了逃避战祸,只好背井离乡的去往一个相对比较安定的地方安家。外婆是湖南妹子,具体是湖南哪儿,我问过,可是外婆也记不得了,只记得是在她当年只有几岁的时候被她的父母背出湖南的,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重庆,但最后却走散了,一家人在两个不同的地方扎了根。外婆和她的一个哥哥在荣昌这儿落脚生根,另几个姐姐则到了四川的安岳。我很难想象那样一个年代,两夫妻带着一大堆孩子,一步一步从湖南走到了重庆的壮举,虽然是基于无奈,可同样让我感到由衷的敬佩,因为蜀道的艰难是可以让现在的我们也感到畏惧的。
移民从来都是文化交融的一种捷径,一个县城里挤满了各地来的逃难的人,一个原本不经意的小县城也就会发生一点点文化上的转变。外婆就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中渐渐长大,一直长成了一个大姑娘。
再来说说外公,据说外公从小就是个孤儿,在那种年代,估计也是被逃难的人基于无奈所遗弃的吧。想想外公当年肯定过着十分悲惨的生活,不过外公还是凭着自己的努力进了工厂当了工人。那时新中国还没成立,工人的地位虽然还是很低下,不过比起流浪者来说已经好了很多了,至少每个月有着固定的收入,能够养活自己,节省一点儿还能有一定的富余。
听外婆说外公和她是相亲认识的,外公比外婆大十岁。那一年新中国已经成立了,作为工人无产阶级的外公,社会地位自然是得到了质一样的飞升。外公有了这个先天优势,自然相起亲来就事半功倍,很容易就将外婆和外婆的家人拿下了。外婆说当初她对外公也很有好感,因为外婆说外公当年很帅很帅。我听到这儿不由得一阵遐想。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还能充当偶像派,那看来确实是很有实力,如果放到现在,肯定也是一代少女杀手吧!我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由得一阵感慨,我怎么就没遗传到外公的帅气基因呢?
总之事情的发展就是电视剧里一般的完美情节的发展,外公很顺利的娶了外婆,外婆家也没要求外公买房子什么的。那时中国提倡英雄母亲,于是外公和外婆就很轻松的生下了八个孩子得到了这一光荣称号。只是夭折了一个孩子,于是原本的七姨的称号就变成了我妈。但剩下的七个孩子在外公外婆的拉扯之下也都顺利的长大成人了。而改变外公家最大的变故则发生在文革的时候,那时我母亲都还没有出生。在那样一个年代里,每说一句话都得小心翼翼,因为一旦说错一句话,就会被打成走资派,一辈子翻不得身。而外公当年因为好那一口小酒,酒后说了不当的言论,被人陷害,从一个纯洁的工人无产阶级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走资派。于是外公丢了饭碗,还常常被批斗,偶尔还会连累家人。可就在那样一个时代里,外婆并没有弃外公而去,而是静静的陪着他,安慰着他走出困境。我不知道外婆当年是怎样安慰外公的,但也无非就是一些什么我还在之类的话,现在这些话我们说得多了兴许已经麻木了。可是在那样一个背景下能听见这样一些话,我觉得也足够让我那个大帅哥外公感动得痛哭流涕了。反正事情的后来是我外公真的在外婆的鼓励下从那个困境里走出来了,然后安心的带着老婆孩子做了一个农民。
我记忆中的外公形象其实很模糊,他在我刚刚开始懂事时就去世了。不过印象里他好像很喜欢我这个外孙,每次看见了我总会给我糖吃,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那么多糖,以至于我常常将他和糖画上了等号,虽然我才是那个姓唐的。那时我觉得外公和外婆的生活很和谐,每天天不亮外公就会起床烧火,等火燃起来了就会把外婆叫起来做早饭,然后两个老人就一个烧火,一个做饭。而我则常常会依偎在外公身边帮他添柴火,一顿饭下来,我基本也就成了一个大花猫了。不知道我每次见外公的时候都是冬天还是怎么的,反正我记忆里外公的形象总是和那件厚厚的军大衣联系起来的。他穿着军大衣烧火,穿着军大衣给我糖吃,穿着军大衣吃蚕豆喝茶,然后很温馨的看着坐在门口理麻线的外婆。以至于我见到的最后一眼外公还是穿着那件厚厚的军大衣。而那一眼,我到现在依然是记忆犹新。
那大概是我五岁那一年,那天凌晨大概两点多钟,爸爸把我从床上叫起来,然后将我裹了一层又一层后就抱着我急冲冲的出门了。那个时候我们这个小县城还没有出租车,爸爸骑着它那辆永久的二八自行车,后面坐着妈妈,妈妈再抱着我就往外公家赶。路上真的是一片漆黑,我心里不知为什么有种不安的感觉。爸爸骑得很快,也没过多久就到了外公家。我从来没见过外公家凌晨两三点钟还亮着灯。远远地我就看见外公仰躺在他常坐的那张藤椅上,然后脚放在另一张藤椅上。依然裹着他那件厚厚的军大衣,脸上一片安详。外婆打了一盆热水过来,很小心的给外公擦着脸,我上前问外婆为什么外公睡在这儿啊?不会感到冷吗?外婆擦了擦眼里的泪珠回头对我说道,外公不是有军大衣吗?不会冷的。外公要安安静静的睡觉了,你也去里屋睡吧。我回头对着在屋外大声讨论的爸爸和舅舅们嘘了一声,然后告诉他们小声点儿,外公要睡觉了。可刚说完,所有人就都哭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我说错了什么,会让平时老是教导我不要哭的爸爸也忍不住的落了泪。那一晚外公果然是睡着了,而且睡得很香,这一睡就再也没有醒来。后来长大后问了当时的情况,外公是在睡觉时睡着睡着就去世了的,没有一点儿痛苦。我想这也许是上天对他这个从小就遭遇各种挫折的不幸人最后一丝的补偿吧。外公就葬在老屋后,依然每天陪着外婆日升日落。只是我再也不能从外公那儿拿到糖吃了,也再也看不见那件棉大衣了。从此外婆每天要早起那么几分钟,因为每天为她烧火的那个老头已经被火烧成了一捧灰了。
外公和外婆的故事好像就这样结束了,可每当我问起外婆关于她和外公的往事时外婆总会略有所思的想想,然后说起她见外公的第一眼的感觉,那时的外公真帅!
二零一一年十二月二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