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手臂上的名字

引子：夜幕在悄悄地溜进凌乱的画室，俊手中的画笔就停在离画面不到两公分的地方，久久地，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凝固，画面刚好被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涂抹，俊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紧锁的眉头似乎扭到一块，淡淡的霞光掠过他高挺的鼻梁，透过一股冷漠，他的目光随着光晕落在自己左臂的名字上，俊的心被抽动着，最深，最底的一角开始在滴血……他狠狠地把画笔摔在地上，墨水散落一地。

（一）她不是灰姑娘

那是1991年的秋天，俊的座位就在洁的后面，洁的个子不高，小巧玲珑的样子，俊特别喜欢她那乌黑及耳的短发，清清爽爽的，就连她脸上滋长的痘痘，俊都觉得是一种美丽在点缀着青春。

洁是学校的学生会主席，能歌善舞，笑声清脆悦耳。

每次看见洁在出墙报，俊就想：“如果自己画画有洁一半那么好，或者自己的练得一手好字就可以和她一起出墙报，一起到野外写生……”从那时候开始，俊喜欢上了画画也练上了书法，这些，洁全然不知。

洁的不属于很勤快的学生，但成绩却一直很好，每晚自习课下课铃一响，洁都是第一个离开教室的，俊是个外宿生，家离学校只有几百米，想和洁说说话都找不到机会。一直到高二春季开学，大家的学习气氛开始紧张起来，洁也忙碌了许多，偶尔晚上也会在教室复习功课到休息铃声响，才匆匆离开。而俊却越来越渴望每天都可以陪着洁，默默地……

思念滋长的速度远远已经超过脸上的青春痘。

俊把写了一遍又一遍的纸条，偷偷地塞进洁的书柜，纸条是这样写的：“周末，我在校园的喷泉等你，如你不来，我会一直等到天亮。”

周末，校园，喷泉边，月色朦胧，笛声轻扬。俊一曲一曲地吹着，从晚上八点到十点一直没有间断，那是俊最喜欢的曲子《灰姑娘》

在宿舍，洁犹豫不决，她清楚地知道是俊在吹笛子。洁来自农村，知道自己必须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才有机会出人头地，恋爱不是学生时代该有的。在她嘻嘻哈哈的外面下是一颗无人知晓的孤独，她的秘密没有人可以看出来，因为妈妈的早逝，洁一直由着大姐照看着，洁从小学会观人查色，她一定要为姐姐争气！其实洁早就看出来俊喜欢自己，比如在书柜里无缘无故出现的红薯，手袜……还有温柔眼神的跟随。

十点十五分的时候，笛声突然停了下来，校园顿时安静了许多，洁的心却莫名牵动了一下，洁叫上了密友一同来到喷泉边，水细细地从几座假山洞里流出来，滴滴答答地响着，俊就在松柏树下石凳坐着，一动也不动，月色恢恢蒙蒙，看不清俊脸上的轮廓。

“你还是来了！”语气轻柔，眼神有光在跳跃。

“你不该这样……我们的任务是读书。”洁不冷不热地站在离俊不到一米的地方。

“我……我真的喜欢你！”俊站了起来向洁面前走进了一步，他闻到了洁头发的清香。心跳比平时快了一倍，呼吸变得急促，脸发烫，支支吾吾地。

洁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手心湿漉漉的。她顿了顿说：“你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谁会可怜你？我是不会喜欢成绩不好的同学的！”洁语气冷冷地，拉着密友就走，留下一个发呆的俊。

（二）没有她就没有我

一年后，俊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广西艺术学院。在他俊朗的脸上写满了忧郁，他习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洁，想起洁那天晚上和他说过的话。俊理解了洁话里的含义，是她激励了自己成了自己努力的目标，在高三的那年俊瘦了整整十斤，他只想证明自己可以做到洁所希望看到的模样，如此而已。

大学的生活是丰富多彩的，但因为没有洁的陪伴，俊变得更加安静。他每天都会给洁写信，和洁说心里话，但从来没有寄出过一封。

情感在一天天地堆积，思念在一天天地加深。

就在俊毕业的前夕，他收到了洁寄来的一封信，洁要结婚了。在那一刻，俊的心碎成了一片片，扭出了一滴滴的血……他喝了很多酒，很多很多酒……奇怪的是还是没有醉，心还是撕裂样的疼，俊躲在卫生间里，拿起了锋利的刀片，对着自己的左手臂一刀一刀地刻，那姿势就像作画，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慢慢地凝结成洁的名字，俊哭了，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洁的名字灼伤了自己的眼睛。嘴里一直在喊：“你为什么不等等我？为什么？为什么？……”

从此洁的名字就被刻在俊的手臂上，年年月月。

当然洁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就这样被俊刻着、记着。

俊的好朋友都知道洁在俊心里的位置，无人替代，无人淡抹。他们都听着俊同一句话：“没有她就没有我！”

为了可以看见洁，俊回到家乡的城市。

只要洁安好，俊便静安！

（三）我牵过她的手

如果没有再次遇见洁，就不会知道洁的不幸；

如果不知道洁过得不好，心就不会再痛。

那是2003年夏天的一个午后，在熟悉的街道，他看见了将近十年没有见过的洁，洁一见深蓝色的上衣一条黑色的A字裙，静静地站在人行道上，清秀的脸上多了几分成熟，却比以前更瘦削了。俊飞快地奔向洁，想把她拥进自己的怀里，温暖她，保护她，这是俊一直想做的……但此时俊只能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只能和洁咫尺天涯。洁淡淡地冲俊笑了笑“很多年不见，你好吗？”“我很好！你呢？”俊苦涩地挤出话来。“去我画室看看好吗？俊不想和洁在大街上傻站着。“嗯！”

在俊的画室里，这是洁第一次欣赏俊的作品。突然惊觉俊的转变，如果不是自己读的是理科，或许也会考上美术学院的。

“如果你去读美学，你一定比我画得好。”俊在洁的背后轻轻地说。

“笑我吧！”洁转身面对着俊，露出了迷人的笑容。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候的样子。

“你比我有天赋，我说的都是真话！”俊一脸真诚。

黄昏，在桂江的一条小桥上，洁向俊倾诉了这几年来的苦……俊心疼地擦着洁脸上的泪水“有我在，别哭！”

“你的手臂怎么了，是怎么弄伤的？”洁的目光停在俊的手臂上，拉起俊的衣袖，“邹心洁”三个字清晰地在印在手臂上在夕阳下异样的刺眼，洁的心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是在你结婚那晚弄的，喝多了……但一点都不疼！

“你好傻！……”洁的泪又流了出来，纤细的肩膀在不停地抽搐。

“有我在，洁不哭！”俊轻轻地牵着洁的手，向桥的另一端走去。

不松开，永远走下去，如果洁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