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之殇
强者,立于苍穹之巅睥睨众生,可谁又知道他的内心里在害怕着什么?以另一个身份的重生,来换取的东西又是否值得?少年亲手终结自己原本的人生,活在面具下面的那张脸,是解脱还是苦笑,或者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了。看过文章,笔者再现江湖里一少年侠士的风光和陨落,行文脉络清晰,是篇佳作,问好作者。
【一。杀手空】
枫林入秋,夜色伴明月照着一条弯曲小路,通往一个深邃的尽头。
一个孤独的身影背向明月,走在路的一边,缓缓朝着尽头一步一步。没有任何人打破死寂,仿佛这个枫林一时只为他而存在。成片成片的枫叶在深秋染红而落,一阵风便吹散满林无边的寂寞。
“叶帆,第十三个。”他冰冷的嘴唇终于自言自语的慢慢吐出几个字。
他是一个杀手,一个自以为是的杀手。一个除了收钱杀人外,目空一切的家伙。目空一切,不错,他只能目空一切,因为他没有未来,他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到底会不会到来,也许在某个瞬间他便会消失,消失得仿佛从未出现。
他手中是刚收到的名册,一份代表死亡的名册。十四个鲜红的名字上,已经有十三个黑叉刺眼的横空出现,而一切看起来又是那么轻而易举,没有丝毫挫折。
做任何事,他都不需要合作,他相信的只有自己。因为一个杀手的死期也许只是一个承诺。每一次出手,从不留情,冷酷的脸庞上从未有过笑容,只因为一个杀手的末日也许仅是一丝同情。
他就这样生活着,将自己的一切情感剥离出自己的身体。从他成为杀手后便再没相信任何人,他的刀更不介意杀任何人,他的沉默一如他的绝情。而他的每次出现都带着鬼面具,甚至没有人真正见过他的相貌,于是渐渐没有人再记得他的名字,因为他也从不向别人吐露什么,江湖上只剩下一个杀手空,一个地狱使者杀手空。
“颜墨,第十四个。”空低声念到,没有任何的与众不同,这是这份名单的最后一个名字,也代表了他的任务即将完成。每次的任务都像是一个轮回,而每一个轮回都会完成的简单而短暂,因为他不喜欢在这个轮回里呆太久,他害怕,害怕走不出这个轮回。但是他却从没有试图离开过,他愿意做一个终结者,而不是被终结。
【二。明月山庄】
入夜,风起,明月山庄。
大厅中灯火辉煌,今天是山庄少主成亲的日子,一个武林中足以成为佳话的婚姻在今天诞生。
明月山庄作为武林中声名显赫的世家,受人推崇,现任庄主颜擎升在江湖上人称铁面无私,是正义凛然的化身,多少英雄豪杰都对他由衷佩服,所以如今明月山庄少庄主的喜事自然也成为了江湖上一桩大事。
新郎明月少庄主颜墨,风流倜傥,是江湖上人人称赞的明月公子,年纪轻轻已经名满江湖。他十八岁在父亲颜擎升为他举行的成人礼上,用一人剿灭鬼烈风一伙恶人的举动向世人宣告明月山庄新主人的到来。从此以后他四处惩恶除奸,挑战前辈,用最迅速的方式在江湖上崛起,为明月山庄树立了新的威名,风头甚至一度盖过他的父亲。那时他年轻气盛,经常做一些难以想象的事情,也正是这份不比常人,他的成名似乎一路坦途,在多少武林名宿的夸耀和推崇下,明月山庄以他为荣。而自从三年前与刀魔丁浊一战后,颜墨更是走上了他人生的最顶峰,他已经名动江湖,甚至已经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得地步。所以他也开始减少了在武林中的走动,因为没有了这个必要,从那以后也很少有人再能有幸目睹他的风采。但是这样也恰恰使得他更受人尊重,一层神秘感德包裹下,他已是一个传说。
孟落城是最了解颜墨的,作为他的结拜大哥,孟落城在江湖上也是一个颇有名气的少年侠客。当日与刀魔一战,他和颜墨合力将刀魔打伤,这在武林上已经成为一段佳话。因为三魔在武林中是一个梦魇般的存在,他们能被称为魔,不仅是武功常人难及,在各自的领域登峰造极,而且他们的品性也不能被世人所接受,于是他们难以成神,便化而做魔。而三魔之一的刀魔丁浊更是三魔中最凶残也最令人恐惧的,他嗜杀成性,为正道武林所共愤。可是却谁也不敢招惹,因为丁浊的刀法可以说已经出神入化,无数能人志士丧命他手。所以能将刀魔丁浊打伤这份成就,一时在武林中广为流传,直接使颜墨和孟落城声名鹊起。
而新娘孟仙儿恰是孟落城的妹妹,从小和颜墨一起长大,两人早就情投意合,今天终于修成正果,铸就一段金玉良缘。
整个山庄喜气洋洋,前来道贺的人也都来历不小,可以说今天的明月山庄汇集了各方的英雄豪杰,难得欢聚一堂。不过整个山庄最闪耀的明星,自然还是颜墨,今天是整个武林只为他。
【三。易容】
明月山庄大喜之日的三天前,空找到了聂七。聂七是武林中有名的鬼手假面,他的易容功夫若光看表面,那么绝对是真假难辨。据传说,聂七的易容,从没有人可以一眼看破,哪怕是洞察力有如三魔之一天魔君傲,也差点被他蒙混过去。
空杀人从不躲躲闪闪,更不要说用易容这样隐蔽的手段了。但是这次,他却真的来找了聂七,并花了大价钱找他帮了一个忙。而至于是什么忙,世上恐怕没有第三个人会知道,至少在颜墨死之前。
“没有想到杀手空居然会去找聂七帮忙。”一旁的是一个紫衣女子,嘴角一丝不经意上翘。她叫程依,也是个杀手,江湖上人称催命。她是来帮助空完成任务的,虽然她或者他,都对这个安排感到可笑。
“我的事,不用你多管。”带着鬼面具的空,冷冷的说。
“如若往常,我才懒得理你这个瘟神,可笑居然安排我来帮你,看来他们不认为你能杀掉颜墨啊。”说完程依笑出声来,有点小觑眼前的空。
“要是平常,你也已经死了。”空转身离开,他不想再多费力气和这个人说话,因为他心里现在只有晚上的计划。就是今晚,在明月山庄最热闹的时候,亲手杀死颜墨,完成任务,也借此让世人知道,上了名册的人,无论是谁,会有多么悲惨的下场。
程依面对着空离开的背影,心头却满是疑惑。
虽然她并不了解眼前的这个人,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是她很好奇,她想知道空到底准备如何杀死颜墨。要知道,杀死颜墨本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他竟然挑在今晚这个明月山庄中高手如云的时候,易容是个很好的办法,但是他有能保证得手后活着出来么?程依表示怀疑。
不过,在程依心里,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像是一个迷,自从他来到这个组织,他就有太多的神秘笼罩着,他到底武功有多强,他到底长什么样,他到底为什么要来这个组织,都是一个迷。程依只知道,她是被逼的,她不想死,所以她只能这样活下去,组织里的每个人都心怀鬼胎,如果不是门主天魔君傲威慑,早就树倒猢狲散,谁也不是那么真心想一辈子这么下去。可是这个男人却是个例外,三年前,他加入了这个组织,帮助门主做了许多难以完成的任务,戴着鬼面具的他就像从天而降,让人琢磨不透。
程依沿着空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她也要去明月山庄。其实她并不是真的去帮忙的,只是直觉告诉她,她要知道空到底准备怎么做。似乎空有一种神秘的魔力,让人想一探究竟,却又始终难以弄清。
【四。初遇】
席上,程依简单的挑了一个偏远的位置坐下,她很少在江湖上走动,所以也不怕有人认出。虽然今天只有有邀请帖的人才可以进入山庄,但是对于程依来说,混进来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大厅中央,众人群中,颜擎升招呼着各方来宾,平时的铁面无私,此刻却显出一分温馨慈祥。在他一边的是孟落城,与其说他是来宾,倒不如说是主户,因为明月山庄里从没有人把他当外人,何况他又是孟仙儿的哥哥,颜墨的结拜兄弟。
程依注视着这两个人,心中只觉一丝不安。以此二人的身手,恐怕就不是当今天下有谁可以同时击败的,如果再加上颜墨,就算其他武林人士袖手旁观,空又如何能完得成任务。
正在此刻,突然全场的人都开始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注视向里屋侧门口,面带着微笑和尊敬。
因为那里站着一个人,一个红衣披身的男子。他相貌冷峻,却英气十足,眉宇之间似乎有种不可侵犯之威严,比起孟落城,实在又多一种高贵气质自然流露,让人眼前一亮。
他就是颜墨,今晚的新郎。
而他身后跟着的新娘孟仙儿,今天也是格外美丽,也许的确如此,女人一生最美丽的时刻是在她成亲的时候。
在座的人,不知是谁先开始起哄,全场的笑声呼声开始泛起。颜墨目光扫过大厅,似乎是在一一回礼,但是程依却莫名感觉到颜墨看自己的时候,似乎眼神有一丝的停顿,心里不禁有些后怕。
面前的这个男子让她突然觉得难以侵犯,他所带来的感官冲击,甚至已经高过在场的任何人。程依恍然发现,原来真正应该头痛的是对付颜墨本人,因为恐怕他本人的实力已经隐约让程依感觉可以比拟三魔。
她脑海中突然却又浮现起空的影子,她发现在她面前的颜墨给她的感觉和空是何其的相似,都是那么充满神秘而深不可测。这两个的对决将会成为什么样子,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结果。
【五。刀魔】
“很荣幸能有这么多的来宾前来庆贺犬子新婚,使得我明月山庄蓬荜生辉。”颜擎升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将程依的思绪给牵引了回来。
“我宣布,新婚大典,现在开······”正当颜擎升准备宣布的时候,顿时眼睛望着正门突然露出惊异的神情,脸色显得极为难看。
在那里,走进来一个黑衣中年,脸上刀疤布满,衣着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他腰间的那把骷髅柄的刀却格外扎眼。全场的来宾都露出一种难以置信,又略带恐惧的表情望着此人。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把刀的名字,它叫冤魂刀。
这是程依第二次看见这个男人,他的名字叫丁浊,武林传说中的刀魔。
程依心中充满了疑惑,丁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空的帮手?还是只是巧合?但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今天空的任务可以减轻不少了,因为丁浊绝对不会是来祝贺的。
“好久不见。”丁浊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个问候,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是啊,一别三年。”回话的是颜墨,他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说给你三年的时间活命,你却准备在死期大婚。”全场的人都诧异了。
所有人都知道颜墨在三年前对战刀魔的故事,也知道他从刀魔的手下救人离开。这次难道是刀魔前来复仇?
“上次你并没有打败我。”颜墨回答的异常简单,没有任何恐惧。
“那是因为我被君傲那不死老鬼纠缠了好几天,伤了元气,才让你留得性命。不然以我的脾气,像你这样的小子,早就死了。”丁浊说着,满是怒火,似乎从来没有受过如此这般的窝火。
“所以你说三年后的今天让我知道惹怒你的后果,在恢复元气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处理我。”
“哈哈,三年果然让你学聪明了不少,可惜你只能活到今天了。”丁浊眼中放出幽冥一般的光芒。
一旁的颜擎升等人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当年挫败刀魔使得他怀恨在心,作为一个武林梦魇,被一个后辈打败对他来说成为了一个奇耻大辱。而且那一战颜墨并没有落下风只是在丁浊受伤的情况下,虽然在武林上一时传为佳话,却胜之不武,而丁浊平生也最痛恨这样乘人之危的行为,所以誓言三年后来取颜墨性命。
颜擎升面色凝重,孟落城也开始慌张起来。在场虽然有许多的武林名家,但是对付丁浊,恐怕不是人多势众可以办得到的。在一个充满杀气的刀魔手下,如果真的打斗起来,明月山庄必将会变成一个屠场,一场血雨腥风似乎一触即发。
居然局势会变成这样,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想到,也许都不需要他出手了呢。程依微微一笑。
【六。对决】
颜墨站在大厅中央,仍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慌张。程依暗暗佩服,能在面临死亡的时候还这么谈笑自如,颜墨也不愧明月公子的称号。
“既然今天是我们的私人恩怨,就请不要伤害无辜,在场的人也都不要插手。”颜墨居然一句话将自己完全独立的对付丁浊,这样的勇气当今世上能有几个人拥有?
“我只来取你性命,其他人我没有兴趣。”丁浊不屑的回答。
在场的人听到这句话,心中满是怒火,却谁也不敢发作。刀魔的确不是谁都敢惹的。
颜墨慢慢的走到一边,褪去新郎服。
“不行,我们怎么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个魔头!”颜擎升走上前去。他知道颜墨的本领决不是丁浊的对手,让他一个人去面对无异于送死,虽然是颜墨乘人之危先得罪了丁浊,可是他怎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去死。
“爹,孩儿一时成名心切惹得事端,就由孩儿一个人去解决吧。”颜墨对着父亲淡然一笑,是那么的云淡风清。他看着苍老的父亲,似乎还有想说的话,却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他又回头看着眼泛泪光的孟仙儿,微笑说,“我终于可以结束这件事了,你该为我高兴才是。”
“那么,可以动手了么?”然后他轻轻的询问丁浊,居然是那么文质彬彬,使得在场的人都为之一震。能有如此气魄去面对刀魔,哪怕战死,今夜也必将让他在武林中广为传颂。
孟仙儿靠在哥哥的身边,眼泪在打转,虽然她多么希望颜墨可以赢,但是一种不详的预感却在心头。她感到自己居然会在今天这样特殊的夜晚,从此失去颜墨。
丁浊爽朗大笑。“好小子,就凭你这句话,我就让你死的痛快一些。”说罢,便拔出那把骷髅冤魂刀,一时整个大厅里气氛凝重到极致。
颜墨整理了一下衣冠,右手握着一惯使用的明月公子剑。
突然,丁浊率先发难。他飞速的向颜墨冲去,刀仍是留在腰部,没有变动。但当他靠近的时候瞬间将刀举起,侧身劈下,这之间的时间只有两秒不到,速度之快令人难以置信。但是更难以置信的是颜墨的剑此时却已在刀劈来的方向,他已经看出了丁浊的刀路,硬生生抵住了丁浊的第一刀。
虽然抵住了致命的一击,但是强大的气压和刀劲还是让颜墨后退好几步,口中鲜血已经渗出。只这一刀,高下立判。其实高手之间实在不需要太多招式。
丁浊并没有停住,他骤然腾空而起,居然用了最简单的一次劈砍。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招虽然简单,而且漏洞百出,但是结合了丁浊的速度和刀劲,竟然反而成了无懈可击的一招。
颜墨这次没有选择硬挡,而他也显然来不及闪避。他用了更出乎意料的一招,将自己的剑连同身体一起迎刀而去,舍命一搏。
丁浊实在没想到三年以后,这小子居然能使出如此不要命的一招,虽然一刀下去把他结果了,但被这么一个小辈伤到自己,传出去如何是好。于是他竟刀锋一转,躲过了迎面而来的剑刃,重重劈在了一旁的地面上。
地面被一刀劈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痕,震得在场的人都难以站稳,不得不扶着边上的座椅。可以想像,谁要是受了如此一刀,整个人定将面目全非。刀魔,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不错,有长进。”丁浊从一旁站起,抖了抖身上的碎屑。
“多谢夸奖。”颜墨微微一笑,但是口中还是在不停的渗出鲜血,脸色已经有点苍白,看来刚才的那一刀,让他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其实不用再打下去,胜负已经很明显。
“像你这样的家伙,如果多些日子,倒真可能有点本事。”丁浊居然夸奖起来。“只可惜,我说的话从来不收回。”
“哦?我也没准备让前辈收回。”颜墨仍是保持着他一向有的高贵气质,让在场的人都为之动容。连一旁的程依居然也对眼前的这个明月公子肃然起敬。
“这里过于狭小,又恐怕伤及无辜,不如我们出去继续较量?”颜墨在这个时候,居然还能想到其他人,这份心境果真无人可比。
“我无所谓。”丁浊笑着说。
【七。丧事】
说罢,颜墨纵身一跃,从窗口挑出,虽然已经身负重伤,但是他的轻功却没有太多影响。丁浊哈哈大笑一声,然后紧随而去。留下大厅里的人呆如木鸡,一个个都还没有从刚才的对决中缓过神来。
程依是第一个离开大厅的人,她偷偷溜走后紧随颜墨和丁浊而去,她不想错过这场好戏,更重要的是他要去确认颜墨会被丁浊杀死。
她已经有点完成任务的感觉,因为直觉告诉他丁浊绝对能帮他们杀死颜墨,已经不需要空出手。也许空还在准备着他的计划,到时候她带回颜墨已死的消息,可以好好嘲笑空一番了。她真忍不住想看那个鬼面具后被嘲笑了的样子。
但是一切似乎真的是程依难以预料的。
当程依敢到现场时,站在那里的竟不是颜墨和丁浊,却是空与丁浊。而颜墨则已经倒在了空的脚下,显然是空在丁浊赶到之前先杀死了颜墨。
“你是什么人?”丁浊说话的语气中带着愤怒。
“杀手空。”空的回答与颜墨一般沉稳,还是他一直的那种无视一切人的样子。
“你杀死了我准备杀的人,你知道是什么后果么?”丁浊的眼中已经开始带有杀气,这种被人捡了便宜的感觉使他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我不知道后果是什么,但是我只知道上了名册的人我都会杀。”
“名册?天门的名册?”丁浊问道。
“不错,正是。”空答道。
天门是江湖上一个另人闻风丧胆的组织,无论是谁上了他的名册,都将会死的很惨。而真正让人恐怖其实是天门的门主,那个被公认为三魔之首的天魔君傲。
“你以为可以拿不死老头来吓我?我才不会怕上了你们的名册。”丁浊虽然当听到君傲的时候有一丝惊异,但是随后又露出一付不可一世的样子。他的确吃过君傲的亏,不过这不代表他会怕了君傲。
“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希望前辈也不要阻碍我完成门主的任务。”空的语气已经有点委婉,这样委婉的风格,程依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高傲的家伙说出来。
丁浊看了看地上颜墨的尸体,转眼又注视了一会戴着鬼面具的空。在确认颜墨已经死后,他叹了口气说,“今天算我卖不死老头个面子,你帮我传达给他,择日我会去拜会他,我要和他重新比过的!”说着便转身离去。空则一动不动的看着丁浊离开,似乎仍在担心他会回来算账。
等丁浊走远后,程依才在黑暗中走出来。
“没想到任务就这样被你完成了,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你的计划?”程依充满疑惑的询问道。
“你猜呢。”空又恢复了他以往高傲的样子。
程依一时无语。她知道她是问不出什么了,可是她真的难以相信这是一个巧合,但是如果是计划,那么空又怎么会知道今晚刀魔会来找颜墨呢?程依实在是无法弄明白。
【八。结局】
“回去告诉门主,任务完成了。”空在最后一个名字上打上了黑叉。
“第十四个,颜墨。”
“你完成了这么大的一个任务,不亲自回去请功么?”程依问道。
“我想休息一阵,门主需要我的时候,将名册带来就可以了。”空淡淡的说,仿佛昨晚的事从没有发生一般平静。但是他居然请求休息,程依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这在以往是从没有发生过的事。
“随你。”程依回答。虽然她心中仍有许多的谜团,但是有一件是她清楚就好,那就是门主安排的任务,无论是他或者她,都已经完成。握着手中的名册,程依转身离开。她承认自己被打败了,不仅是空,甚至是已经死去的颜墨。
从前她总觉得自己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几个她对付不了的人,可是这次她是真的被打败了。死去的颜墨让她除了惊讶外的只有惋惜,她不知道像这样的一个明月公子,如果假以时日可以成为什么样子。因为在他的这个年纪已经有了这样的气魄和胆识,虽然最后难逃一死,却用了最光荣,最被人传颂的死法。她相信从那天晚上开始,武林中会流传着颜墨如何血战刀魔,力保明月山庄的故事。
而对于空,她从没有遇见过这么神秘的一个人,她多么希望看看鬼面具后究竟是什么样的一张脸庞。整件事似乎他都没有参加,可是任务却完成的出乎意料的顺利。这一切都再空的掌控之中。程依自诩聪明,却也始终琢磨不透。而如今已经没有机会去了解了,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她可以知道。程依想着。
在林子深处,只剩下空一人。
他一向喜欢呆在林子里,因为这里没有人。没有人,便没有顾忌,有的时候你真的不是故意去伤害什么,但是又就这么伤害了对方,而后悔起又再也来不及。
又一个任务结束了,如此简单的结束。一切仿佛没有想像中那么复杂,其实也从来如此,在空的眼里,没有什么事情是复杂的,只要他愿意做。
【九。轮回】
远处,缓缓走来一人,是聂七。
“我剩下一半的钱可以拿走了么。”聂七微笑着说。
“当然可以,只要你永远保守秘密。”空的声音仍是那么冷。
“我懂,我聂七即使死也不会透露什么,这是干这行的原则,也是我保命的根本,对吧,空大爷。”聂七在一边非常谨慎的说道。
空站起,从一堆叶子处拿出一只包裹,扔给了聂七。“走吧,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哈哈,放心,小人懂的。”聂七愉快的拿起包裹离开了。空没有杀他,因为空知道,对鬼手假面,只要遵从他的交易,那么什么事都不会有,但是动了灭口之心,也许事情会变的很糟。比如,他就不能确定,刚才的人是否真的是聂七本人。
夜色渐深,整个枫林中又只剩下空一人。在晚风吹动下,无尽的枫叶在林中飘散,映衬着月光格外美丽。
空抬头仰望,“今晚的明月真美啊。”他喃喃自语。
虽然他是一个杀手,他却不明白居然自己这么怕死,他选择做一个终结者的原因,竟然真的是因为不想被别人终结。他外表装的如此冷酷,只是为了不让人发现他的脆弱。他终于明白一个道理,往往越是快乐的人就越寂寞,越是强大的人就越弱小。因为快乐之后,一点点的孤独便使人越发失落,而强大的人却都是因为害怕被别人嘲笑自己弱小,才最终走上一条独立的道路。
有的时候他明白,一个人的轮回是走不出的,哪怕多么不想被困其中。当你出生的时候,这个轮回就已经开始,唯一的结束就是死亡,这是开始新的轮回的最后方式,没有人可以例外。也许上天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有的人在轮回中叱诧风云,而有的人永远默默无名,更有的人因为一点点的错误便葬送一生。任何事都难以回头,难以后悔,这就是轮回中的江湖。不用去抱怨什么,抱怨也没有任何用处,只会暴露出自己最卑微的一面。
空叹了口气,也许他现在真的应该庆幸而不是感叹,因为他终于跳出了轮回。虽然这代价似乎太过昂贵,但是他比许多人要幸运的多,他还可以感叹,而不是已经成为一堆黄土。
明月的照耀下,空终于缓缓摘下他戴了如此久的鬼面具,在月光下映衬的是一张无比冷峻高贵的脸庞。
他就是颜墨,一个从此死去的颜墨。而今天开始,他只是空,杀手空。
只为了逃过刀魔丁浊给的死期,空,不,应该是颜墨,策划了这整个计划。
三年前,他加入天门,以空的身份成为了一个杀手。他知道一旦三年后刀魔来履行约定的时候,自己一定会死,而任何的逃避都会给明月山庄带来灭顶之灾。他只有借助天门的力量来帮助自己,但是他不想成为一个小人,更不想被世人嘲笑自己的怕死行为,可是谁又真的愿意就这么等待自己的死期,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需要跳出原来的轮回,也不用再背着那么多名声和地位的重负。从前的自己那么不懂事,只希望可以受人敬仰,却不知道这背后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
那天晚上,他故意找了借口引开刀魔,让聂七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死人天衣无缝的易容成了自己,然后骗过了所有人。哪怕后来尸体被明月山庄的人找到,他们也不会发现那不是自己,更不会怀疑那不是自己。而他这么做,只是因为他始终不想给自己摸黑,哪怕他内心有多么的逃避,他不能辜负父亲和明月山庄对他的期望。所以他要在那天大婚,也向世人宣告自己的死亡,并且是那么体面的死亡,给颜墨的身份一个最完美的终结。
但是现在一切可以结束了,用结束一个也许真的不适合自己的轮回作为代价。
一个轮回的代价而已。颜墨又戴上鬼面具,面具后是苦笑?是难过?是解脱?再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