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的寂静

繁华的城市，霓虹夺目。天桥下，川流不息的车辆将车灯模糊成两道长长的光影。天桥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摆摊卖货人的叫卖声，一片喧闹的景象。天上是皎洁的新月，散出淡淡的银光，星光就更加黯淡了。天上地下的差距永远是这么的悬殊。

从早晨开始，阿风就来到这个天桥了，他默默地跪在天桥中间一旁的一张报纸上，报纸上用记号笔赫然描着”卖轮椅”三个大字，笔划描得很粗，是怕别人看不清吧。

他就一直低着头，默默地这样跪着，不，他不是跪着，怎么说呢，坐着？也不对，站着？也不像。但他是站着的，可他太矮了，是啊，他的腿自膝盖以下就没有了，难怪要矮人一截。他的左手边就是他要卖的商品，一辆半新的轮椅。

一个妇女拉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从一个粉红色的钱包中抽出了一张一百元的人民币，蹲下身子，轻轻的放到了报纸上。

阿风一直是低着头的，他的双眼一直无神的盯着他膝盖下的报纸，似乎快要昏厥，但他始终没有倒下。这时他的眼前有支洁白的手，手里的鲜红的一百元人民币放到了他的摊位上。

阿风抬起了头，这时他的面庞在月光下显露了出来，一张清新的脸啊，宛若一位落拓的王子。那对深沉的眼眶正闪着珍珠般的银光，那是一颗颗纯洁的泪珠。他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

“阿姨，对不起。我是个商人。”阿风把那张一百元的人民币拿了起来，伸给一位年轻的妇女。但那位妇女已经拉着孩子又挤进了人群中。阿风的手停留在空中，最后无奈的把钞票塞到了衣服的口袋里。今天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重复这样的话语了，也不知道多少次重复这样的动作了。有些返还了回去，有些没能返还的便留在了他的口袋里。

“今天的好心人很多啊。”阿风感叹到。

还有几个人也像他询问了轮椅的价钱，并要向他购买，但都被拒绝了。就像中午的那位四十多岁的男子，便要出一千块钱向他购买那辆轮椅。但是，阿风在问他为什么要买轮椅的时候，那个人犹豫了。

于是，阿风说道：“很感谢您，但我是个商人。”然后阿风便又默默地低下了头，不再言语。中年人也只能叹了口气，无奈的离开了。

还有一些人也非常的关心，向阿风询问为什么要卖轮椅？卖完轮椅之后要怎么办？阿风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默默地低着头。人们便也只能叹口气，无奈的离开了。

阿风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就是这样，一天了，他都没有吃东西，他也没有说多余的话，也没有做多余的动作。

淡淡的月牙挂在夜空，寂静的苍穹啊，没有星光，只有一团一团暗黑的云雾，迷迷糊糊的罩在阿风的头顶。

阿风抬起了头，他望着头顶的景色，一阵微风拂过，他零乱的长发飘动着，遮住了他枯燥的面庞，但他的双眸依旧看得到那黯淡的新月，在云中出入。昏黑的夜空中间，一圈淡淡的月光上面，阿风看到了父母慈祥的笑脸。“还有希望的，坚持下去。”阿风默默地为自己打着气。

这时，陈玉兰走到了阿风面前。她高大的身体遮挡住了阿风的视线。

玉兰今年三十刚出头，还很年轻。她是一名中学的教师，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看起来却有四十多岁了。当教师太过劳累吧，总会让人提前显出老态。

玉兰蹲下了身子，问道：“你好，你的轮椅多少钱卖呢？”

阿风早已经回过神来，他盯着眼前的这位女士，反问道：“您买轮椅干什么？”

“老父亲腿脚越来越不好了，刚想买一个轮椅送他呢，就碰上你了。”玉兰轻轻地答道，但眼神和话语中却透着一种悲哀，阿风是感受的到的。

“好，我卖给你。六百块要么？”阿风的眼眶中饱含泪水，因为他看到了希望。连夜空中的月儿也拨开了周围的乌云，露出一湾调皮的月牙。

“可以。”说着，玉兰便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了六百块钱，递给了阿风。阿风欣喜的接过了钱，对折了一下，就把六百块钱装进了衣服的口袋里。他拍了下口袋，又用左手摸着那个饱经沧桑的轮椅，说道：“他是您的了，祝您父亲身体健康。”阿风顽皮的眨了下眼睛，就挪了下身体，把腿移开，抽出了报纸，把报纸卷起，便爬离了这里。

玉兰看到的阿风的背影是模糊的，因为她的眼眶早已噙满了泪水。今天她已经是第三次看到阿风了。第一次是早晨去学校时路过了这里，第二次是刚刚从学校回家时又路过了这里，她匆匆赶回家拿了一千块钱出来是第三次看到阿风。

阿风缓缓的爬着，他再努力的提高速度，但似乎失败了。他的心情是万分紧张的，或者说是万分的激动。他尽力的加快速度，穿过人群，爬下天桥，又随着人群，一步一步爬着。

繁华的城市，川流不息的车辆，带来道道的华光，人流也依旧密集，来来往往的人，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可是却寂静的很，石头只能听到自己激动不已的心脏跳动的声音和自己隐约而坚定的“脚步声”。

人群已经埋没了阿风的身影，但在人群中，阿风却是非常“高大”的。穿过了一条街道，阿风从人群中爬出来。在一个橱窗边的透明玻璃箱子前停下，左手紧紧地捏着一卷报纸，右手深进了口袋，掏出了口袋里所有的钱，身子吃力而又幸福地向上伸着，倾斜着如比萨斜塔。然后他高举的右手因吃力而不住地颤抖着；腿，也因吃力而不住地颤抖着；全身也因吃力而不住地颤抖着。直到右手伸过了箱子顶部，一卷钱便从一个细窄的小口安详的沉睡在了这个透明的箱子里，时光就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灯光不再流动，人群也不再移动，一切都静止了，连风都停止了呼吸。

人们看到，透明的箱子中间竖着“捐款箱”三个红字，箱子的上边是一个鲜红的条幅，上面写着“为某某地震灾区捐款”的字样。

此刻，月下的这个人间，安祥地沉浸在这片寂静中，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