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园
文章首先从动物园外墙贴的一则告示写起,提起读者的阅读兴趣,之后,是公司出事,肇事者却是从动物园中逃出来的三十头黑豹。一切都和动物园扯上了关联,那么,真相也必然隐藏在动物园中。语言流畅,情节编排不错,在悬念设置方面也很到位。问好,推荐欣赏!
动物园大门外墙贴有一张告示:“本园将于晚上九时正关闭,请游客准时离开园地,否则若有任何损失,贵客自负。”乍看这标语有点苛刻,别处的动物园也很罕见。这或许是园内长期闹劳资纠纷缘故?若非如此,一般的动物园都有缓冲时间让游客离开,可从标语只理解到语调紧促,有点警惕意味而已,似乎若游客没有依时离开,就会有什么事情降临身上。
动物园有恐怖事,这还不是无稽之谈么?最凶残可怖的兽都困在拇指般粗的钢柱笼中,任其牙齿爪子如何锐利,也咬不坏爪不破钢铁吧?未听说过狮子老虎被迫长期饲养还有什么作为。当年驰骋热带草原,雄霸幽谷森林的王者们,其猎性兽性乃至王者霸气也被磨得光秃。至于园地的事,除动物园员工外,坊间热心人士只能胡乱猜度,但谁也猜不透其中奥秘。
从市内的招聘报看到这动物园广告时,我正品尝莉莉泡制的意大利咖啡。她很贴心,往杯内添了两茶匙糖搅拌,丝毫没发出碰撞瓦壁的声响。而我全神贯注阅报,若非咖啡浓香,也不察觉咖啡已递到面前。
“动物园竟也张贴招聘广告,真奇怪!”我端起桌上的土黄咖啡杯,啜了口放下,“还是那么甜美!”
“啧!你不是喜欢甜么?那动物园好歹是间公司企业,话虽绝少听闻园方要换新血。据说动物园营业也近二十年,员工还是那帮老臣子,有的今年也六十五上下了,却未有退休念头……”
妻子见我寂然无语,似在沉思什么,嗔道:“你不是跟里约努有会议?那还在看报纸,喝咖啡?别说我没提醒,五分钟后你就该出门!”
“呵呵,我的莉莉就别生气吧?我不过一时好奇,这就不看了,但咖啡还得好好喝,不能辜负你一番苦心,不……是甜心!”
“哼!又兜圈子说不正经的话,我不理你了,多听古典乐好给孩子心灵陶冶,免得他将来学着父亲一样油嘴。”她转身离厅回房,轻抚微微突起的腹,悠然离开。我瞧见她在微笑,侧脸遗下一片红霞。莉莉为我付出多少我何尝不知?如今只要能让她愉快满足,我就是说千遍万遍的甜话又何妨呢?
结果迟了五分钟出门,齿缝夹着咖啡余香,回顾妻子那一侧脸的甜蜜,内心简直是如沐春风,幸福表露无遗。我放弃驾车赴会,改乘出租车前往,道路让铲雪车辟道,两旁筑起的雪堤足有半人高,从窗外望去白蒙蒙一片,车前的挡风玻璃撒满雪花,电动杆子左右摇摆,在雪面上划出两块半透明鹅绒扇。一路上车流不多,我着司机自然行驶就行,不必加速赶路,而且雪道湿滑,若轮子滑胎,那再快也是无用。
临近公司只花半小时车程,比自驾整整多花十五分钟。我没料到漫天风雪下的劳森堡大厦周围竟横七竖八停了数辆警车,红蓝的亮光交替射向四周,场面竟与电影的警匪枪战现场相似。警方的封锁线隔绝了劳森堡大厦前后两条横街,将大厦包围其中,我唯有叫司机停在封锁线的车群外。我心下惴惴,不知公司发生了什么事?跟里约努开会,心想迟到好过没到吧?但照现况来看,我连大厦后门也休想钻进去,这便如何是好?
我掏出手提察看,发现手机尚未开启,打开电源,电话就即抖震起来,竟有十条新讯息,发信人正是里约努的秘书凯特。忽然感到身体发抖,下意识环抱着双臂,一股透心的寒意从脊柱直达四肢,是预兆吗?难道公司发生了什么?第一个短讯只有简短一句话:“枪击,别回。”看到这句话我已明其理,那是说公司发生枪击案,而里约努吩咐凯特叫我别到公司来。
可此刻,凯特精致的五官,貌美年轻的脸庞浮现眼前,这位小姐是里约努的私人秘书,以往透过她约会里约努,我情不自禁朝她望上一眼,她总是回我一个娴熟专业的微笑。此刻她冒险给我送来十个短讯,护我的心更让人感动。可我此刻仅为凯特小姐的安危担忧,倒对不起里约努这多年的合作伙伴,及家中的莉莉了。
就这么迟疑一阵,余下的讯息就没再看,心想内容该差不多,凯特小姐见迟迟拨不通我手机,又没见我回复讯息,于是连发十个,务求有一个发到我信箱。但这么一来,事件委实非同小可,难道劳森堡公司正是危急万状?凯特跟里约怒都已危在旦夕?想到这,一颗心就蹦跳不停,恍惚看到劫匪在办公室内挟持人质,又见到冲锋队与亡命匪徒之间枪林弹雨的影像。
忽然眼前闪过激烈的白光,我定神一看,红黑格子衬衫的青年人架着配备长距离拍摄镜头的相机,正仰头瞄准劳森堡大厦外墙。听他口中喃喃道:“从那玻璃窗上的三处血溅痕迹看来,三道血痕斜斜划出,十分平衡,是用锋锐利爪所致。”手下毫不放松,又喀嚓喀嚓地连拍几张,“果真是禽兽行径,嘿嘿!”
我听那青年记者边拍照边分析描述,心下越来越慌,血案终是难以避免,凯特跟里约怒恐怕都死于那残酷的利爪之下。不禁又掏出手机,看余下短讯,心想自己若早到了,横尸就地的自然包括我。顺着发送次序看,短信竟是来自凯特跟莉莉的,莉莉忧心我出事,传来了短信询问情况。凯特只有两个,为首一个已阅,第二个就详尽得多,说是公司突然匿藏着很多禽兽,相信不久就要厮杀。我心里痛骂,哪来这许多劫匪?居然挟持人质了!
又见几名警察像盲头苍蝇般兜转,对着对讲机发怒发抖,几批增援部队携了重型枪械登上大厦,但下来的始终没有一人。是凶徒数目太多?火力太强?这帮一向被冠以英勇之名的部队显得狼狈万分。
不久,一架警用直升机越空而至,停在劳森堡上空,在天台垂下六名蒙面特种部队,这六人各执绳子,展开横列,严整地沿玻璃窗外垂直弹跳。突然有人打响手势,三人随即停下,另三人再下降数层方止。那打手势的人小腿弯曲,顺势反撑,双脚离开玻璃窗足有一米之多,他腿部蹬直,如同攻城木一般撞碎了面前的窗玻璃,身若泥鳅般已游进大厦里边。余人分从几处破窗而入,俨然是经过长期特训方有此效。
这一来大伙都安心许多,围众中有不少掌声鼓起,平素绝少见到特种部队执行任务,犹如电影特技的逼真场面任谁看了都会喝一声采。可那青年记者却放下了相机,摇头以对,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话便转身欲离。虽然他离我不远,但这句话声量小得无法听见,我心下起疑,拍了他的肩。
“对不起先生,你不是拍了特种部队的照吗?怎么不待到案件完结?”
“这案件没有完结机会吧?刚刚的确捕抓到特种部队的破窗场面,可为首的该是队长吧?被杀了。”这青年人不想制造恐慌,才故意压低声线不让旁人知道么?他见我满腔疑惑,递过相机让我看,见屏幕上,居然是队长破窗的一瞬间,玻璃纷飞,他的英姿更是清晰无遗,但同时从窗内伸出一只粗壮,铺着漆黑茸毛的手臂伸向队长小腹。光凭一照,几乎肯定凶手绝不是人类!
青年人收回相机,缓缓的道:“料想大厦此间已无一生还者了,迟早要疏散附近人群,早离开为妙。”果见数名警察从封锁线内奔来,大声劝谕群众离开现场,只是围众大多抱好奇心态看这出逼真电影,自是谁也不肯错过半分。
再看那破了的窗户,自此至终没爆发过一次枪声,之前警察冲上大厦,原以为有激烈枪击,也仅限于幻想中进行。除方才直升机高分贝螺旋声及地面警车的刺耳鸣叫外,整幢大厦鸦雀无声,死亡般沉寂,很难想象内里是怎样光景。
“那黑茸毛怪物的爪牙都被征服了吧?”我开始拒绝这青年人的判断,以换取心安理得,但显然不能够,如今脑海一片茫然,亦彷佛只有面临生死一瞬间,脑海才有妻子莉莉的影像。确实,目前想到的只有妻子,我直想插羽到她身边!
毕竟我只是普通人,贪生怕死养成我小心谨慎的能力,绝不会自不量力去做事。尽管身兼公司要职,可直接跟总经理私人面谈,五年来滚积薪金足以让未出生的孩子从幼儿园读到博士毕业。但如今面对公司灾难问题,我却只有束手无策,逃之夭夭的份,更莫说有半点潜入公司,查探究竟的勇气。
由于大马路被封锁,来往车辆被逼停下,而前后来的十多辆警车,更让宽阔大马路变得水泄不通。汽车司机纷纷加入行人组成的围观者行列。可见大厦良久没有动静,人群中已开始鼓噪:有说要冲破封锁线上班;有妇女买完餸菜正要回家,却被人潮挤得没法前行;有学童在人海中跟伙伴失散;更有不良分子在人群中趁火扒包……
青年人拉了我衣袖,靠到我耳边说:“出来了!”
“什么出来了?”他的话让我心头一震,大厦沉寂得可怕,难道有什么怪物出来了?
只见大厦一扇玻璃门推开,居然是警察混合劳森堡公司员工上下,三三两两地出来。我站的位置很远,但透过他借我的相机却看得清楚。那些警察走起路来失去端正步姿,员工们更是歪歪斜斜地走路,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一样。大部分人灰头土脸,衣履不整,有的身披爪痕血渗了衣裳,显是跟禽兽搏斗过。
见着情况突然转危为安,群众从鼓噪转为鼓掌也不过数秒,一场似乎惊险万分的枪击案在诡异的无声中落幕。相信不少人还存在于疑窦当中,但更多人则希望事件尽快平息,好解封道路。
看着视景器的我额头不住渗汗,这青年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料事如神。这里数百双眼睛都看不透的玄机,竟被他说破了,难道他是预测征兆的能力者?还是他根本就与这诡秘事件有关?
青年人吃吃地笑了:“走吧,事件平息了。”
我没敢与他对视,加上镜前的事更让人不安。只见以后出来的警察手中牵着不下二三十头漆黑的野兽出来,那不可能是警犭,但远较警犭健捷,通体毛色漆黑油亮,呈流线,双眼目光如电,最让人畏惧的是那上下颚的尖牙,光看着就有如被破体撕碎。难以置信,这些在地理杂志才见到的黑豹居然在闹市出现,而且还占了整幢劳森堡大厦,至于它们如何潜入已是不辩而解,定是靠比山猫灵敏的身手,比野狗强壮的躯体,神不知鬼不觉地霸占了大厦。诡秘的,光是这点儿警察人手,是如何在不发一枪之下征服所有黑豹的?劳森堡大厦员工更是手无寸铁,又如何抵挡得住,全身而退?那些黑豹何以攻占大厦,没有大开杀戒,如今更是束手就擒,没丝毫反抗?种种谜团霎时在各人心底扎根。看来能解答疑团的,只有这青年记者了,可他身处人海,根本没人瞧他得见。
不过心下甚慰的,毕竟是见到凯特跟里约努,以及一起共事的员工纷纷脱险,可大家步履轻浮欲倒,需搀扶前行。我致电予凯特慰问,她总是不接电话,无论致电给里约努或其他员工都一样。能解释的就只当他们此刻惊魂未定,灵魂出窍而未归还吧。
于是封锁两个多小时的街道重新开通,行人各走各的,司机踏了油门离开,警察将一头头黑豹驱赶上军用运输车,这些黑豹就像要运往屠宰场的牲口一般,从铁笼窗内射出来无数哀怜眼光。
青年人要回了相机,收拾行装离开。
我急不及待要询问他:“那个……”
“你是想问,那些黑豹将运去哪里吧?不用猜了,就是市内唯一的动物园。”
“你说动物园?这说法也不难理解,毕竟黑豹属珍贵动物,自然不应拿去人道毁灭,送到动物园许能收敛其兽性。”我说。
“猜错了,它们正是从动物园逃走出来的,这正是物归原主啊!看你对市内动物园真是一无所知呢!”青年人脸有讥讽之色。
回想自己工作繁忙,自从婚后就一直替公司打工,在商场打拼,曾跟莉莉到过动物园的,但都是五年前的事了,这五年以来动物园发生了重大变化,我无心留意,可能确曾有过“动物园来了三十头黑豹新宠”一类的新闻标题,也是草草阅过便了,根本没闲暇牢记。
“你到底是哪间报社的?怎会知道那么多?而且料事如有神助!”我心下认定他跟此事有莫大渊缘,定知道此事关键。
“你当我是记者么?这真是大错特错,别以为架了相机就是记者。不过我确是奉命来拍照,却不是报社的,而是动物园的。”青年人笑了笑,又说:“你还是乖乖回家,等明早报纸,谜团自会解开。”
我心中隐然猜到七八但并不确实,经他这样一说,茅塞顿开:“原来你就是看到那动物园招聘广告才……”
“不,也不全是,那广告招聘的是动物园员工,却不是摄影师,这摄影师职位是再早以前的广告了,或许你看到动物园摄影师的标题也不以为然吧?坊间拍摄动物纪录照的人数繁多。当时应征的少说也有数十位专业摄影师,却只我一人脱颖而出,想必是托我相机的福,又或是我捕抓的时机精准吧?”青年人自豪地说。
“的确见识过你的精准与清晰度,但你拍下这照片又为了什么?是要卖给报社,透过案件为动物园宣传么?”
“的确如此,你这次聪明,推测不错。但我不大清楚园方是什么想法,没可能故意制造恐慌博取宣传吧?这可是犯罪的经营模式!不过人们看待诡异新闻,就如看血腥恐怖片一般,越血腥越好看,只要那血腥情节没有降临己身就行了。所以,动物园这几十头黑豹嘛,绝不会吓跑游客,反而吸引更多游客参观。”青年人就像谈笑般面对此事,话说起来倒也合情合理。
我待要再询问动物园黑豹为何走失等事,他却说赶着到报社卖照片,说迟一步就被其他摄影者捷足先登,那时任你照片多清晰,截稿了也是无用。而我唯有招呼出租车回家,一路上平平稳稳,但心脏蹦跳剧烈,彷如劫后余生一般,又想到那青年人每句话语,总觉事情并不简单。
如此一路思考,不知花了多少时间才到家门。付司机一百元钱,连零钱也不要了就下车回家。一开门,只见莉莉讶异地望着我,她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突然眼泪汪汪地,崩溃了,泪水流个不停:“我以为你被那些禽兽咬……咬死了,我和孩子都要孤单寂寞的了……”
“不会的,莉莉!”我走过去将她轻轻拥入怀,柔声说:“我刚刚也想插翅膀飞来你身边呢!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这一刹那,我觉得已拥抱了一生之中最幸福的时光,若刚才被黑豹咬破喉咙,那着实相当不幸。
“我看到新闻后,心里着慌,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可总是不通,接着发了八条短讯给你,你也没回复,可真坏啊你!”说话间她轻捶我肩膀,泪不住渗入衬衫直达皮肤。
“好了好了,是我的不是,我以为是公司的人劝我别回去,若知是你,我一定报平安的!”我心下怦怦乱跳,究竟不能将当时脑海中全是凯特的影子一事告诉莉莉。此刻无奈说谎换来彼此平静,也觉值得。
如此我夫妻二人温存了整天,相怜相依,居然双双睡在沙发直到天明。
次晨,送报员的敲门声唤醒了我,我轻轻推开偎依在我怀里,仍未从梦乡回来的太太,让她安躺,盖了我的西装大衣。我走到玄关开门,只觉一阵寒风吹进,原来又刮风雪,我对送报员说:“这么大的风雪,还要送报,辛苦你啦!要不进来喝杯热茶?”
没料这送报的也老实不客气,兴冲冲地进来,将报纸往地上一放,抽出一份放在小桌上,搓着手掌呵暖气。其实我挺喜欢老实人,皆因这类人不像某些人表面多加推搪,内心却想着多占便宜也是好的。我到厨房倒了两杯热茶,拿着奶过来,一杯给他,一杯留给自己。觉得莉莉睡在沙发不大好,于是将她抱到睡房这才出来。
这送报员约二十五六岁年纪,身材不高也不胖,脸庞黝黑,四肢倒是强壮,似乎久经锻练,他身穿鲜绿厚装邮差服,一顶绒帽覆盖耳朵,全身白雪斑斑的,可想而知外面风雪多大。
他接过热茶急不及待喝上一口,全不理会这还是热腾腾的茶水。听他接着说:“先生我实在是抱歉了,原本这大风雪根本不用出外工作的,谁知老板却命我们在午时前把早报全部派完。料想其余同事都在派信当中吧!先生请我喝了这杯热茶,真是感激不尽,我又充满力量了!”
这人老实口吻居然也可爱,想多留他一阵谈天,可他就是说要完成工作不能输给其他同事,还说要拿最佳员工奖,获得奖金什么的。我也不勉强,只是问他:“老板唤你们赶急送报,却是为何?”
“还不是那黑豹子跟动物园的消息!先生你看看就明白了,我赶紧去了,秒秒都是金钱啊!”说完也就兴冲冲跑到玄关,抱起一大捆报纸说走就走,门关上了我才惊觉他去了。
听昨晚那青年人说过,只要留神今早报纸,就明白昨天发生何事。可不知为何,越接近真相,心里越是战战兢兢,不知报导的是什么内容呢?拿起报纸打开一看。这报社算是够诚意了,将一个版面的篇幅全留给动物园作异类宣传。大字标题是:“黑豹迷失都市,动物园防护有望升级”而报纸内容大致是说昨天两个多小时的捕猎黑豹行动,警方损失一名精悍特种部队队长,相信他当时将一头黑豹首领杀死,遂将所有黑豹俘虏擒获。这报导确实说得不尽不实,报导左上角有那蒙面队长的相片,他胸口被爪开了三道宽大血痕,血肉模糊,明显照片取舍已过一般界线,属于血腥,许是事件太过严重,希望报纸带有警惕成分吧?黑豹死去的照片跟队长并列,它喉间插了柄匕首,也是鲜血流地,死状可怖。
刚刚的新闻占了上半版面,下半版面则是昨日青年人的照片打头阵。小标题却是“动物园招聘排长龙”内容说:截至昨傍晚六点止,已收到三四十名求职者到动物园门口应征,应征的身份各有不同,有来自商业的大亨,有白领人士,也有身为警员的人士……
读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些求职者怎么跟昨天的脱险者类似?难道劳森堡的员工都去应征动物园清洁工?警察都洗手不干,要去当动物园饲养员么?这一惊实在非同小可,我立刻拨打给凯特跟里约努想问个究竟,却是不得回应。内心已不为失去工作而惊惶,而为大伙都放弃了赚得盆满钵满的机会,都去当动物园员工而惊慌!果然有什么阴谋吗?可怎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自此里约努跟凯特,还有一众熟悉的员工彷佛从人间消失了一般,但我明知不是消失的,在那动物园或能碰上几个吧?我不知该用什么心态面对这现实,劳森堡大厦自此丢空了,我无所依从,唯暂时靠以前积存的金钱过日子,待找到适合的工作再作打算。
但也因如此,我得到一个悠长假期与妻子二人世界,虽然小宝贝尚未出生,但我却计划了到动物园去探望旧同事。妻子也非常乐意,毕竟那动物园是我们相识乃至热恋的地方。而黑豹的事件过了好几个月,妻子内心的恐惧不安也消失不少。
按照计划,星期天下午就到动物园一趟。拿了园地地图的我们,竟不约而同要去看看黑豹乐园。一路前往,游客络绎不绝,员工似乎都已换了新脸孔,只是他们沉默寡然,有时对顾客的询问只是指指点点,极少交流。动物园原来在五年之间扩大了两倍,能容纳上千只动物了,只是这些动物都是或了无生气,或萎顿在地,或食欲不振,或懒洋洋躺卧,或百无聊赖地游走笼中,面对人们的闪光灯视若无睹。
其实我颇厌倦这些笼中野兽,根本称不上野,也不可能猛,只能静静地在笼中死去,在饲养员丢来的肉里苟且地活着。就这样一般思考,我们已到达黑豹乐园。可惜的是,我没有如期见到凯特貌美的脸蛋,也没见到里约努一副藐视商场,目光如炬的模样,只有三两个陌生的人员在各处打扫秽物残渣……
莉莉看到这些或卧或睡的黑豹说:“它们怎么都没有神气,根本不如大草原奔跑的豹子,而且眼神满是哀苦,想必是渴望到外面闯吧?可惜了这铁笼子就这样锁困它们一生……”
“是啊,我也喜欢地理频道的野生动物,为何要它们困在笼中不得自由?”
“唉,老公,我肚子有点不舒服,该不会是孩子踢母亲了吧?”莉莉慢慢屈下膝盖,嘴里说得轻松,脸上却轻汗淋漓,她正不想丈夫为自己过分担心。
我赶紧将她扶到附近的长木椅上,心里咒骂自己,怎么不顾及妻子?只顾去动物园探朋友!于是左手毛巾,右手扇子,一边轻轻拭去妻子额上的汗,一边给她扇扇子降温。其时已是日落时分,红霞烧尽,启明星已高挂上空,妻子说丝毫不想动,说这样不动地坐着反没那么辛苦。
大概过了两三小时,我们只坐在动物园的长木椅上,仰望星光倒也快意。殊不知园里已一扫而空,也没员工前来提醒我们需要离场,任由我们沉醉在过去热恋的时光里,不经不觉居然过了园方关闭时间……
然而夜间看到的动物园又是另一番景象,这时候黑豹的笼子中晃满了一双双萤火虫似的眼睛,都朝着我们望过来。我心下惶恐,似乎那个钢铁笼子已被黑夜吞噬干净,余下的几十双眼睛似乎就能越笼而出了。我下意识要抱着莉莉离开。可是突然察觉有一处充满了哀婉而且熟悉的目光吸引了我。想象不到就在这一瞬间,我想到了凯特抚媚又不失专业的眼神,她的脸居然在我幻想中与黑豹的眼睛融合!
那一双双亦幻亦真黄眼,我看着心里的不安,恐惧,讶异,惋惜等的情感就此莫名其妙地涌现。
忽然园中灯光一亮,只见数十名员工分站笼内,各人手执皮鞭。那些人眼神充满了怨毒与愤怒,居然手下毫不留情地将皮鞭一遍一遍抽向那些漆黑的兽,将它们鞭得遍体鳞伤,倒地打滚,可是那些黑豹似乎并不懂得善用锋利的牙齿爪子。而原来的黑豹乐园,此间竟成了一众工作人员的血腥乐园……
跟妻子的反应一样,我就像坐在偌大动物园某处的长板凳上,遥看牢笼中倒地翻滚着的黑兽影子,皮鞭上下翻飞,满园的凄厉哀怨声此起彼伏,到后来什么声音都没有。黑夜的星发出的微光,附近的林吹来血腥的风,灯光熄灭,我已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词形容此刻的静态环境。笼子里也再没有饱含哀怨的酷似凯特哀怨的眼神,她的印象也从我脑海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