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十年,很多东西都在改变着。其中还有每个人的心态。玲玲的十九岁率直纯真,而等她到了二十九岁的时刻却有了大众化的虚伪。故事给人思考,问好作者,祝愉快。
1.
19岁的玲玲喜欢自然的东西,一头黑发不烫染,一张素面不化妆。刚出校园的她看起来清清爽爽,素洁动人。
19岁的玲玲喜欢真实的性情,她率真爽直,真话语常常未经思考便蹦跶而出,那样的真性情有着未打磨的天真。刚出校园的她看起来可爱直接,活泼简单。
19岁的玲玲对着单位里虚假的事情会愤而抨击,对着虚伪的人会直面回敬,对喜欢阿谀奉承的领导会嗤之以鼻。
19岁的玲玲踏入了社会的大染缸却披着率真的铠甲成了斗士。她挥舞着真实的长矛在虚伪的战场披荆斩棘。奈何,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蚍蜉撼树何其可笑,沧海一粟何其微渺。不用多久,战斗着的玲玲便四面楚歌。一道道潜藏的暗箭嗖嗖投来,不明不白之间就被整得死去活来。
她成了孤立的个体。被孤立的感觉是悬崖峭壁上的险峻,也是冰天雪地里的寒彻。同事不喜欢她,领导们讨厌她。单位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盯着这个初生的牛犊,霍霍的眼光闪着嘲弄的言语。玲玲读懂它们的含义,她知道很多人背地里就喊她傻妞。傻得不懂玩转方块,傻得不懂人情世故,傻得不懂掩藏真话,傻得用稚嫩的天真去碰四面高筑的墙。
工作兢兢业业的玲玲在年终评定时成了不称职。才气横溢的玲玲在提干的名单上屡屡落榜,甚至在评选先进的时候玲玲的分数成了全场的最低。
一次又一次地打击让斗士成了一只斗败的公鸡。现实是一锅烧开的水,烫掉了玲玲所有的骄傲。现在的她垂下高傲的头颅,成了没毛的光秃鸡。
2.
当“光秃鸡”面临调离的威胁时,处处举步维艰的玲玲终于溃不成军,埋在被窝里的她痛哭三天,缴械投降。
现实是大熔炉,玲玲决定投身火炉,唯有成其大众的俗流才能顺流而行。在滚烫的火苗中,玲玲听到“噼噼啪啪”的声响。有什么在燃成灰烬。是的,她在一点一点地剥掉身上的菱角把它们烧掉。“真实”是罪魁祸首,它从玲玲身上拔出来还带着新嫩嫩的根茬,玲玲闪着诡异的笑看它在一点一点被大火吞噬。“直爽”也是要不得的,玲玲毫不犹豫地剁掉这多余的东西,看着它咕噜噜地滚在脚边,“正义感”是什么东西?那是祸害的源泉,玲玲把它深深地埋藏,埋到暗黑的尽头。
生活是大染缸。玲玲纵身跃进染缸里,渲染出五色的伪装。什么叫审时夺度?什么叫圆滑世故?什么叫交际笼络?什么叫阿谀奉承?什么叫睁眼说瞎话?玲玲一点一点地把它们染成自己的保护色。
甚至,后来的玲玲成了手段的佼佼者。她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里如鱼得水,她在不仅学会了建立关系网,还学会了利用女性的优势和男上司玩若即若离的暧昧。
所有的这些,玲玲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十年之后的玲玲可谓顺风顺水,在单位里风光无限,成了许多年轻后生膜拜的对象。
3.
29岁的玲玲喜欢装饰过的东西。她的一头黑发早千锤百炼成了一堆发黄的干丝。烫了染,染了再烫,如此反复循环,所有本色的消失尽矣,所有的光泽泯灭无存。她的一张面孔涂满昂贵的化妆品。鬼魅的眼影,遮瑕的粉底,粉嫩的胭脂,还有蝴蝶翅膀一样的睫毛。整个的她看起来入流又时尚。
29岁的玲玲喜欢接近真实的假装。她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却让人感觉发自肺腑。她慎思慎言,每发表一个见解都要把话压在舌尖绕三绕,确定不会出错才娓娓而谈。拐着弯表达,话中有话,成了她言语上的特色。
29岁的玲玲对单位里造假的事见惯不怪,视为理所应当;对着虚伪的人她会比他更虚伪;对喜欢阿谀奉承的领导她会投其所好,并做得了然无痕。
29岁的玲玲在社会的大染缸里成了一尾畅游的鱼。她深谙一切交际手腕,脸上的笑容有时连自己都难辨真伪。她挥舞着世故的长矛在浮华的战场无往不利。荣誉,手到擒来;职位,步步高升。
同事对她说话小心翼翼,领导对她呵护有加。她感到一种成就,前所未有的满足。她知道大家看她的目光满是敬畏,她也知道,大家背地里都说她厉害。深藏不露,世故圆滑,毫无破绽。
4.
玲玲知道29岁的自己已经有衰老的痕迹。她越发地喜欢青春的装扮。当一件粉红的娃娃裙套在她身上时,周围的同事送来了一句又一句的赞美。玲玲陶醉了,她彷佛觉得自己回到了19岁。
“玲玲姐,你穿这个衣服不合适!”
一个脆生生地响亮打破了玲玲的遐想。一张干净的脸庞在眼前晃漾,原来是单位刚毕业的大学生小陈。小陈笑嘻嘻地继续陈述:“玲玲姐,这件衣服你穿着,有装嫩的嫌疑,我觉得还是职业装更适合你!”活泼爽直的小陈说话的间隙,一头的马尾在脑后轻甩。玲玲看到了,那是一头乌黑亮丽,健康光泽的黑发。
“啪”的一声,桌上的茶杯从玲玲的手边滚下来。一地的碎片白白亮亮闪着光芒,一条一条的锋利划破久远的记忆,一些埋藏已久的东西在玲玲心里喷涌而出。
可是,有些东西却如摔碎的茶杯,永远也无法完整。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