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食夜发生的故事

江凤鸣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12-12 14:22 责任编辑:秋天的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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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这样一个天狗食月食的夜里,国企头号的厂里竟失了窃,追溯源头,原来事出有因。并不是贪财欲念所致,而在于领导之路的误区,引发了高层领导的深思和重视。一个企业的运营不单单是靠领导多么有方,还要有职工们的全力以赴,官民一家亲,这样的故事,带给我们更多的感悟,更深的意义!片头引出天狗食月食的典故,重笔着墨之处显得有些画蛇添足,不过,不失全文精辟所在,推荐问好!

秋日的天空很明净。月亮圆圆地高高挂在蓝幽幽的夜空中,向大地散发着银色的光华。她的影子映在工厂的喷水池里,静静的水面上,也有了个静静的月亮。工厂大道的两旁浓密的香樟树,把长长的阴影投射在高大的厂房墙上、窗上。一片片的流云,仿佛是草原上的羊群,它们缓缓地从月亮身边走过,月亮一霎间不见了,一会儿月亮又透过“羊群”的缝隙,向着大地洒下皎洁的光芒。“羊群”缓缓地移动着,月光也就像是探照灯一样忽暗忽亮。

天空中,有微微的风吹起来了。天上那原本缓缓移动的“羊群”,仿佛受了惊吓一般,仓促逃散,消失在了远方。天空顿时碧澄如洗,月亮像是刚打磨出来的明镜,清辉耀眼,把整个厂区照的亮堂堂的。工厂后墙的小溪里,卧在和荷叶里的青蛙,呱呱地唱着,似乎是在为这座无人的工厂,守夜打更。

忽然,青蛙瞪大了半闭着的眼睛。它看见圆圆的月亮不圆了,她左边出现一个小小的缺口,她被谁吃掉了一块。青蛙更加惊恐了。上帝啊,月亮又被吃掉了一块。“呱呱,呱呱……”青蛙惊恐地大叫起来:不好了,天狗吃月亮了!

天狗是个女人。据说古时候,有位皇后娘娘,生性暴戾,专喜捉弄人。这一日,她忽生恶念,让手下人做了三百六十只狗肉馒头,说是素馒头,要到寺院去施斋。当她看见和尚们吃下她的狗肉馒头后,乐的拍手大笑:“今日和尚开荤啦!和尚吃狗肉馒头啦!”其实,太子识破了母后的恶心,早就通知庙里方丈换掉了这些狗肉馒头。这件事被上帝知道了,上帝大怒,把皇后打入十八层地域,变成一只恶狗,让其永世不得超生。后来,这恶狗从地狱逃了出来,就窜到天庭去找玉帝报复。她找不到玉帝,就去追赶太阳和月亮,想将它们吞吃了,让天上人间变成一片黑暗。她追到月亮,就将月亮一口吞下去;追到太阳,也将太阳一口吞下去。不过恶狗最怕锣鼓、燃放爆竹,于是每当月食、日食发生,城乡百姓就敲锣击鼓、燃放爆竹,天狗就只好把太阳和月亮吐出来。过了些时日,恶狗报复心又生出来了,就又去追赶太阳和月亮。今天晚上,她又追上了月亮,就一口一口的把月亮往肚里吞。

青蛙看傻了。月亮被天狗完全的吞下去了。天地一片漆黑,只有几颗星星吓得直眨眼。这时候,有一个黑影闪进了工厂车间的大门。

城乡间,响起了一片锣鼓声、爆竹声,天狗惊慌了,不情愿地把月亮吐了出来。月亮迅速地爬上中天,变成了橘红色,更加灿烂辉煌,金光耀眼。“呱呱,呱呱……”荷叶上的青蛙兴奋的大声叫了起来,所有小溪旁,树林里的昆虫、小鸟儿也都鸣唱起来。

月辉可以被遮挡一时,但重现后的月亮会更加清丽亮堂。

月色中,渐渐地整个城市都睡了,只有一盏灯一直亮到天亮。

二、

“王处长,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清早,我正在保卫处和同事们热烈地互道昨夜的月食,只见三车间的李主任慌慌张张地跑了来。

“王处长啊,车间失盗了。十台点焊机,四台上的电极板不见了。”老王急急地说。“唉,这批活不能按期完成,那个青面皮的夏新民非吃了我不可。”

听了李主任的话,我也不禁心里一惊:“这个节骨眼上失窃,公司可真的要出大事了。”

我们这个国有企业,已经连续亏损了五年。总经理换了一任又一任,公司始终不见起色。领导换得像是跑马灯,职工也就越来越涣散。别说没事干,就是有了订单,也拖拖拉拉的交不了货。市里领导没耐心了,撂下一句话:再给你们一年时间,如果还不能起死回生,那就干脆破产或者卖了算了。

这当口,夏新民来了。他放着经委副主任的金交椅不坐,自告奋勇地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也不例外。凭着他多年的人脉关系,先是到银行贷了一大笔款。两个亿!我们这破公司已经三年没从银行拿到一分钱了,这数字,听着都吓人。接下来他去了一趟深圳,拿下一笔大订单。这订单也够吓人的,工厂可以一直做三年。不过就是条件也吓人,每个月都要按时交货,晚一天,罚十万。这第三把火,就是抓制度建设。他在公司干部会上说:“对职工,我们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要施之以法。你们记住了,在我这里制度大于总经理。公司这些年不死不活,就是失之于制度建设。干部松松垮垮,工人必然懒懒散散。我们是个防爆企业,遍地都是烟头,这怎么得了。王处长,这制度建设,就从你们保卫处禁烟开始。”

夏新民的第三把火,不久就烧到了我头上。

这天,我正在保卫处填消防报表。夏新民走进来了。我赶紧起身让座,给他递烟倒水。嘴里说着:“夏总好。”

“好什么好?”他对我吼了一句。“公司的禁烟令下去多久了?”他问。

“一个月了吧。”我陪着笑脸答。

“贯彻的怎么样啊?”他又问。

“还好吧。”我小心地回答。

“好个屁!你自己瞧瞧这是什么?”夏新民把一大把的烟头、烟屁股拍在我桌子上。

“夏总,真的是好多了。咱这三千多人的厂子,他一时半会的也不可能把烟都禁了。再说……”

“我不听你扯淡,你不要以为是我表弟,就可以跟我打哈哈。告诉你,从严治厂,我就从你开始!”夏新民根本就不听我的解释。

“我已经和周书记通了气,烟头最多的一车间、六车间,两个主任撤职。你监管不力,罚款三千块。你自己写个公告,贴厂门口告示牌里。”

“你……”没等我说话,夏新民一拍屁股走了。

“你,你混蛋——”我朝着他的背景大骂了一声。

我被扣了一个月的工资,夏新民得了个绰号:青面皮。

自从他“大义灭亲”罚了我的款,还把我的检讨在厂门口贴了一个多星期。这之后,夏新民又陆陆续续把好几个中层干部撤了职。还有十几个调皮捣蛋的工人也被他给开除了。这期间,不论谁来说情都没用。有一次副市长来说情,也被他青着个面皮顶了回去。他这“青面皮”的绰号,从公司传到了市里。

不过说也奇怪,自打“青面皮”来了以后,公司好像死人皮囊里被吹了仙气,竟然一日一日的活了起来。渐渐地一切都走上了规矩。

“嗨,王处长啊,你倒说说怎么办哪。一天就是十万块,我们车间罚不起啊。”李主任盯着我说。

“老李啊,你别就想着罚点款。听我表哥说,要是耽误了工期,人家深圳方面撤了合同,咱公司可就得破产了。别忘了,咱银行还贷着两个亿呢。”

给我这一说,李主任吓得带出了哭音:“这可咋办呢?昨天下班是我关的门窗,门窗都关得锁得好好的。电极板我问过供应处了,咱这是专用设备,没个一星期到不了货。我的个妈呀,你个缺德鬼小偷,整死我了……”李主任说着哭了起来。

看着老李的样子,我也有些难过。“老李,别这个样子。你丢了东西,我们保卫处也有责任。“青面皮”放不过你,也饶不了我,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那你说怎么办?”李主任抹了把泪。

“瞧你这熊样。天塌了,有大个顶着。你快回去调整生产,破案的事儿,我来做。记住啦,这事先别叫‘青面皮’知道,回去听我的消息。”

李主任胡乱应了一声,走了。

要说李主任那小子,真他妈没出息。说好了先不要告诉“青面皮”,他偏不听,出门就跑去报告了。结果怎么样啊?被撤了职!算是他自己坦白交代的,夏新民手下留情,让他“代职立功,以观后效”。

紧接着一个电话打过来:“限你24小时破案,不然我撤了你的职!”

不等我说话,夏新民那边就把电话挂了。“李小毛你个笨蛋,你算什么光屁股兄弟,你个软蛋!”我不怪表哥,心里把李主任骂了好几遍。

上次给他罚了三千,这次要撤我的职。看来,这个公司我是待不下去了。

早上,李主任走后,我就带了人去看三车间的现场。门窗、墙壁、地面、机器都做了仔细勘察,没有发现任何撬动的痕迹。从各种迹象看,很像是内部人做案。

于是,我们又把车间里的人头排了一遍。这个车间都是老工人,没有什么手脚不干净的。这几年工厂虽然穷,但职工们都遵守着自己的道德底线。

破案找不到线索,我也顾不得公司的禁烟令了,躲进保卫处的档案室,一根接一根的冒烟。不一会儿,烟头就装满了罐头瓶子。

下班的铃声响了,内勤小刘提醒我:处长,下班了。我对她笑笑,算是打了个招呼。唉,谁当家,谁知柴米贵啊。

老话说得好啊。天无绝人之路。正当我苦思冥想不得要领的时候,从外间响起轻轻的敲门声。我问了一声:“谁啊,进来。门开着呢。”

一个女人细得像蚊子似得声音送进来:“王处长,我来自首。”

听了这话,我赶紧跑了出来。这不是三车间的寡妇周丽吗?周丽看见我,立刻就哭了。“大兄弟啊,我对不起大家伙啊。车间的电极板是,是……是我偷的。”说着,已经泣不成声了。

我赶紧递了手绢给她抹泪。倒了一杯茶送她手里:“大姐,别哭,有什么事你慢慢说。案子破了,我一下轻松了起来。

“大兄弟啊,你是知道的,我家的死鬼他死的早。撇下个儿子才六岁。我守了十五年的寡啊。孩子懂事,今年考上大学了。我又是高兴,又犯愁啊。好几万的学费,到哪儿去找啊。

“我就这么几个工资,刚刚够我们娘俩吃饭的。孩子三年、五年都添不上件新衣服。有时候没啥吃的了,我就到菜场去拣点菜叶子。日子总算对付着过。这会儿孩子要上大学了,我想着再委屈也不能委屈了孩子。我就厚着脸,亲戚朋友家一户户去借钱,可没人借给我啊。这些年为孩子读书,我已经问亲戚朋友借了个遍。孩子舅妈说了,再借给你钱,你指望拿什么还呢?

“以前,我也向厂子工会借过钱,工会逢年过节也给我些补助。这些年公司效益不好,补助也越来越少了。我前几年借工会的钱,也都没还上。工会体谅我,从没催我还。这次想借点钱,自己也觉得开不了口。

“孩子下周就要去报到了,我心里急啊。这十五年,我们娘俩不容易啊。我每天都盼着孩子有个出息的日子,他就是我的盼头啊。孩子懂事啊,他说娘,要是家里没钱,我就不读书了,我也到工厂挣钱养家。听了孩子的话,我心都要碎了。不让他读书,我怎么对得起他死了的爹,对的起跟我吃了十几年苦的孩子?

“先前,我听人说电极板能卖钱。昨天夜里,孩子和同学相约了去天文馆看日食。我就一时犯了糊涂……

“回到家,我知道自己做了错事。我这个后悔啊,一夜天都没睡。我跪在我那死鬼男人像前,偷偷哭了一夜。我不是人啊。大兄弟,我真的没脸见人了。

“我本来一大早,看见你带人到车间看现场时就想自首。可当着那么多的人,我实在没勇气。后来,听说因为我偷东西,李主任被撤了职,我就更没勇气了。老李,他和俺孩子爹是好兄弟啊。我魂不守舍的一直挨到下班。听着工友们千贼万偷的骂,就像万箭穿心。大兄弟,你知道俺的,长这么大,俺就没有偷过一根针哪。

“唉,俺不能活了。东西俺给你送回来。送回来俺就跳河死了算了……俺也没脸去见俺那死鬼了。”周丽说着、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听了周丽的诉说,我也多少有了些自责。周丽的丈夫是为工厂救火死的。她的家这么困难,自己怎么一点都没关心过她?她是贼,我是什么?

案子破了,我怎么给我的“青面皮”表哥汇报呢?

今夜的月亮真好。

昨夜被天狗吃了的月亮,今夜好像更圆了。月亮挂在柳梢上,银白的光辉映照在我办公室的窗上。也把窗外在微风中晃动的香樟树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安排好周丽。我拿起电话给夏新民打电话:“夏总啊,我向你报告,案子破了。”在单位,我从来都不喊他表哥。

“是谁啊?”他问。

“是三车间的寡妇周丽。”我把寡妇两个字说得很重。

“知道了,按制度处理。”夏新民冷冷地说。

“你是说……表哥,人家是个寡妇。”我想为周丽说情。

“别跟我套近乎,再说一遍,按制度处理。”夏新民仍旧冷冷地说。

“你,你个青面皮!”我愤愤地骂了一句。

“嘿嘿……”夏新民居然笑了:“你也骂我青面皮。好,好。明天周末,你带我到周丽家看看好吗?”“青面皮”的口气里,终于有了点人情味。

“嗯,好啊。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好话不听,愿意讨骂。蜡烛,不点不亮。放下电话,我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赶到了周丽的家。她住在石库门二楼,一间小房子,十多个平方米。屋里一边一张床,靠窗一张破旧的写字台,右手两只破箱子摞在一起。正面墙上,挂着周丽丈夫张万喜的遗像。这户人家可谓是家徒四壁。

孩子不在家。周丽从屋里迎出来,两眼红肿,好像刚刚哭过的样子。夏新民拉了一把周丽的手,什么也没说,咕咚一声就跪在了张万喜的遗像前。他这一跪,把周丽和我惊呆了。

夏新民一脸严肃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喃喃地说:“大哥,你家的事,我都听表弟说过了。你啊,是咱们公司的救火英雄。公司没有照顾好大嫂和孩子,亏待了他们。我来公司三个月了,对你家的困难茫然不知。我这个总经理问心有愧啊。我代表公司给你陪礼了。”

听了夏新民的一番话,周丽好像从梦中醒来。她赶紧地扶起夏新民,嘴里喊着:“夏总,使不得,使不得。你羞死我了。”周丽说时,已经满脸是泪。

夏新民站起来,红了眼圈。对着张万喜的遗像继续说:“万喜大哥,你是公司的英雄,我代表公司感谢你。我们天人相隔,没法交友了。我是个孤儿,知道没有亲人的苦。如果你同意,就让我和周丽大姐,结拜为姐弟,你不反对吧。”他说着,转过头来,对周丽说:“大姐你不反对吧?”

周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夏新民慢慢走过去,把周丽扶起来。再次认真地说:“周丽大姐,我们结拜为姐弟,好吗?”

周丽使劲地摇摇头:“我不配。”

“大姐,那你是看不起我夏新民。是吗?”

“哇——”周丽又一次嚎啕起来。

我再也不想沉默了。对周丽说:“大姐,我表哥是真诚的。他是个孤儿,一直想有个姐姐。你就答应他吧。”

这一次周丽没说什么,默默地点了下头。我们是在一起多年的老职工,她信任我。

周丽慢慢地平静下来。她让我们坐下来,给我和夏新民泡了茶。然后低着头,对夏新民说:“夏总,我做了错事。你处分我吧。不管怎样的处分我都接受。”她的声音很小,像是蚊子哼哼。

夏新民喝了口茶,说:“大姐,今天咱们不说这个。以后在家,咱们就姐弟相称好吗?今天,我是来和你商量孩子上学的事的。这十几年来,你和孩子都不容易,这个书是一定得去读。”夏新民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个大红包,双手捧给周丽:“这是五千块钱,算是我这当舅舅的心意。”

“夏总,使不得,可使不得。这怎么能行啊。”周丽推托着不肯接。

“大姐,我们不是姐弟吗?这是我当娘舅的一点心意啊。”说着一把把钱塞进了周丽的口袋里。

“这可怎么是好啊。夏总,那我就代表全家谢谢你了。”周丽说着就要跪下来,被夏新民一把拦住了。“大姐,哪有姐姐给弟弟下跪的?你以后就别喊夏总了,就叫我小夏或阿弟吧。”说完他再拉了周丽一下手。给我使了个眼色。然后对周丽说:“大姐,时间不早了,我和表弟还有事,就不打搅了。”

周丽抹着眼泪和我们道了别。却一直把我们送到新村外边的大路上。

五、

从周丽家出来,夏新民提议我们一起沿河走走。

最近十年,我们一直是各忙各的,他在经委当他的官,我在企业搞保卫工作。一年到头难得碰几回面。大家都隔膜了。不过,今天他在周丽家的表现,让我又看到了十年前的表哥。

“表哥,以前我一直以为你当官当傻了,就是个没人情味的青面皮哪。”我说

“你真的是这样看我的吗?”他一脸严肃的问。“是的,我回答。”

“噢,嘿嘿。”他笑了。“很高兴你说真话。不过,这家公司没有青面皮不行啊。一个国家要有志气,一个团队要有士气,松松垮垮是干不成事业的。”

“你和周丽结拜姐弟是为了帮助她吗?”我问。

“是啊,那孩子没人资助,怎么上学啊?就是上了学,也读不下去。早年要不是你爹资助我,我也上不了大学嘛。人哪,要知道感恩啊。”

“你听说过天狗食的故事吗?”夏新民问。

“当然,小时候就听大人讲过。”我回答说。

“那好。你看上帝简单的惩罚,引出来的只有天狗的仇恨和报复。只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才能让人口服心服,生出感恩的心。当年诸葛亮七擒孟获,关键不是擒放,而是要收复人心。诸葛亮挥泪斩马谡,关键不是斩马谡,而是挥泪。这个你懂吗?”

“嘿嘿,表哥,看起来这些年你在官场上没白混,行,小弟我佩服。”

“切,你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么贫嘴。我是说啊,我们这代人的责任就是产业报国,但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要动员所有的产业职工都有这个心。周丽这事,不能全怪她啊,我们公司领导有责任。公司搞到职工没饭吃,逼得她半夜……”夏新民说到这里有些激动,说了一半的话没有说下去。

缓了半天,夏新民自言自语地说:“这件事要处理好啊,不能冷了工人弟兄们的心。”

“那好,表哥,我能向你提个请求吗?周丽大姐的那个处分,是不是……”

“不行,按制度办。我说过了,制度大于总经理。这件事,我说了不算,制度说了算。”不等我说完,夏新民就打断了我的话,并且说得斩钉截铁。

“妈的,还是个青面皮”我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我给你说,这件事没完。周一下了班开大会,我检查、你检查、李主任检查、周丽检查。我们四个人各有各的责任。都得给全公司职工一个交代。”

周一的公司大会,在公司大会堂召开。我和李主任先做了检查,大意是说我们对这次车间失盗事件,没有尽到监管的责任。接着夏新民讲话了,他走上台前,向全体员工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说:“工友们,这次盗窃事件,周丽同志她错了,我们决定要给她个严重警告处分。王处长和李主任刚才做了检讨,他们对职工犯错误负有监管和教育的责任。但最应该负责的是我这个总经理。我已经进厂三个月了,竟然对自己员工的生活困难,茫然不知,不顾不问,简直就是个麻木不仁的官僚主义。我请求董事会给我停发一个月工资的处分,让我长个记性。”

他说完这番话,刚才还闹哄哄的会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一个企业居然穷到逼迫自己的员工偷公司的东西,这样的总经理没出息啊。万喜大哥是为公司救火牺牲的,他是咱们公司的英雄。这些年来,我们没有照顾好他遗下的孤儿寡妻,我们心中有愧啊。周丽大姐来了吗?大姐我代表公司向你道歉。我们没尽到责任啊。”夏新民又向着台下鞠了一躬。台下前台的职工,看到了总经理眼中噙着泪花。“现在我宣布,公司行政给周丽的儿子一万元读书资助……”

夏新民的话还没有讲完,这时候台下突然响起了掌声。这暴风雨般得掌声,把他的话给打断了。我们公司已经有好些年领导讲话没有掌声了。工人们说,那些官腔官调的屁话不要听。

掌声刚停,就听见靠窗的角落里,哇——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接着人们看到周丽,像箭一般冲到了主席台上。她人还没有站稳,就噗通一声跪下了:“公司的兄弟姐妹们,我周丽丢死人了,我对不起你们大家。我,我,我有罪啊。我破坏生产,我……你,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为什么……”周丽哭着,说着,上气不接下气。忽然昏过去了。

会场一下子炸了窝。

“周丽,周丽——”

“周丽,周丽——”

“周丽,知错就好,我们原谅你——。”

台上台下一阵乱喊,一阵慌乱。

周丽在人们的喊叫声中醒过来了。她从夏新民的怀抱里站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哑地喊道:“工友们,我周丽从今以后,会拼尽性命来报答公司。你们相信我吧!”

“相信——”所有人都一起回应。

安抚好周丽。夏新民继续对大家说:“工友们,为了让我们公司的子弟都能读书,不让周丽大姐的错误再犯。我们厂部讨论决定:从今年起,所有职工子弟,凡是考取大学的,一律由企业资助一万块。我们公司现在底子太薄,没有更多的能力。今后大家努力生产,搞好经营。我们有钱了,公司会给我们上大学的子弟更多的资助。两万、三万,直到包他们读完大学。你们说好吗?”

“好——”所有的职工都喊了起来。

“我们团结起来,把今年的任务,明年的任务都完成,让工厂效益好起来,大家的日子富起来,好吗?”

“好,好啊!”随着全体职工的一起呼应。台上,台下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久久的在会场里回响着。

我们公司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职工发自内心的掌声了。

月亮升起来了,她悄悄地挂在树梢上。她或许也被会场里的情绪感动了吧,柔柔地把脸贴在了会场的窗上,把清亮的月辉,洒在每张激动的笑脸上。

哦,我在月辉里看清楚了。我“青面皮”的表哥,原来有着一副热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