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公的护美生涯

山色有无中 短篇 民间传奇 2011-12-12 14:08 责任编辑:颜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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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很有趣的文章,语言诙谐幽默,将历史人物与历史事件,融合进当代的文化之中,描写的人物形象栩栩如生,亦很丰满。问好,推荐欣赏!

早春二月,北方空旷的原野上星星点点的残雪尚未消融。日头升起一竿子高后,许昌城外的官道上一片泥泞。红脸关公就是从这里出发,离别了临时首都许昌,护送大哥刘皇叔两位美丽的夫人——大奶甘夫人和二奶糜夫人,踏上了奇妙而漫长的旅程。

昨天一打听得大哥刘皇叔徐州兵败后逃到了冀州,为表示对大哥的无限忠诚,便辞了曹孟德封的寿亭侯爵位,封金挂印,连曹丞相送来的几个歌厅小姐也不要了,只带了几个随从,用车仗载了两位丰姿美妙的嫂子匆匆往冀州赶。因为带了曹丞相颁发的特别通行证,接连过了几个关卡,并不要过五关斩六将地厮杀一番。

这天到得黄河渡口关隘时,关公眼看两位嫂子喜欢吃香喝辣,还要坐在车仗里吃零食,就跟蚕吃桑叶那样发出一路上的沙沙声,担心身上的盘缠不够花,就想利用自己三英战吕布的威名跟关上的军官通融通融借几个钱用。到得关上,关公见几个小军官正在关上聚众赌博,便红了脸说了借钱的意思。

没料到他们并不给面子,嬉皮笑脸要把两位夫人抵押在关上,说给他们玩一晚,才答应借钱。关公当下大怒,将他的标志性武器青龙偃月刀一抡,六个小军官脑壳就搬了家。

这也许就是关公过五关斩六将英雄事迹的来历吧。大哥刘皇叔取得蜀汉政权后,他的这段经历被神化后写入了国史,题目叫《光辉的历程》,当然这是后话了。

其实人世间的神话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世上的神;其实世上本没有神,捧场的人多了,也便成了神。

这日行至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糜夫人忽然病了。

关公掀开车仗门帘子,见糜夫人发着高烧,说着胡话,脸上一片我见欲怜的湿润的泪痕,马上招呼在路边林子里的一座破庙投宿。

美丽的女人是相似的,不美丽的女人各有各的不美丽。大嫂子甘夫人丰满,二嫂子糜夫人苗条,她们却惊人地一致美艳。但关公在潜意识里更倾向于喜欢二嫂子糜夫人,因为糜夫人像他的初恋情人翠花。

那已经是遥远的往事了。关云长出身贫寒,不像张飞是个家里颇有资财的杀猪专业户。也不像大哥刘玄德是打草鞋的个体户,也没开过草鞋连锁店,但还有一副皇叔的招牌。他的祖上没有一个出名的人,往上数八代,都是清一色的贫下中农。关公年轻时候在家乡杀了人,便亡命天涯社区,搞了一俩独轮车,成天推了走村穿巷贩红枣为生。

关公贩红枣的生意很好。因为他天生的那张枣红脸,就是一副活广告。人们听说他就是喜欢吃红枣,才终日红光满面,神采奕奕,身体非常非常健康的,二话没说,都来排队买他的红枣。往往不到一个时辰,一车红枣就卖完了,让阿二阿三他们这些同行嫉妒的要死,直怪自己的父母不争气,不给他们也生出一张关公那样的枣红脸。阿二阿三见关公生意红火,曾经东施效颦地涂了满脸的猪血上街贩枣子,结果猪血淋漓尽致地流下来,当场让一个买枣子的白胡子老头笑脱了最后一粒牙齿,只好作罢。

后来关公贩枣子的时候,经常在一家叫杨柳青的鸡毛店投宿,和店主杨老二身段婀娜的千金翠花相知相爱了。都是年轻人,一天夜里就干柴烈火地突破了封建社会男女之大防,生米煮成了熟饭。

可翠花的老爹杨老二是熟读孔老二圣贤书的人,在女儿“非姓关的不嫁”的哭诉声中,一顿乱棒外加一顿臭骂,把关公赶得抱头鼠窜而去。从此棒打鸳鸯散,关公就再也不知道翠花的消息了。

甘夫人其实本来看不惯糜夫人平素喜欢娇滴滴向她们共同的丈夫抛媚眼的模样,但一见她病得不轻,心就软了,柔声劝道:“妹妹就着泉水吃点干粮吧。”

可糜夫人无力地摇摇头,声轻如蚊子地哼哼道:“不嘛,我要……我要……”

甘夫人贴近她耳边问道:“妹妹要什么?”

糜夫人有气无力地嘟囔了句什么,甘夫人一听脸就红了,在肚子里骂了句骚狐狸责备道:“到了这个时候,你,你还记着那事,还要……我都说不出口,再说皇叔现在不知是死是活呢。”

糜夫人强撑起身子重复了一遍:“不是那个意思嘛,我是说……我要鱼。”

甘夫人忙把关公叫进屋,告诉他病人要吃鱼。

关公进了屋,二娘娇喘着含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问:“叔叔能弄到吗?我又给叔叔出难题了,弄不到就算了。”

关公看着她梨花带雨令人怜爱的样子,无限深情地说:“不,我一定要去弄条鱼回来。”说完默然转身准备走。

甘夫人望着那高大的身影,忽然有一种酸溜溜的感觉。低头想了一回,喃喃道:“我想吃红烧天鹅,叔叔也能弄到吗?”抬头看时,关公已走远了。

关公口里答应了,心里却犯了难:在这深山老林里,到哪里去弄鱼呢?再说当时一听到大哥的消息,为了树立自己讲义气的形象,一激动,就把曹丞相赏的奖金给退了,现在盘缠已所剩无几,就是找到集镇,也没有钱买鱼。

他骑了赤兔马在山道疾驰着,心里想着到哪里去偷一条鱼回来,就被草丛中的一条绊马索连人带马绊倒在地。

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林子里拥出的几个喽罗绑了,推到一条黑脸大汉前。

关公眼睛一闭,万念俱灰。虎落平阳遭犬欺,龙游浅水遇虾戏,只好听天由命了。

那条黑汉子叫周仓,是红脸关公的个人崇拜者。当下见了赤兔马,看了眼前的红脸大汉一眼,纳头便拜。

就这样,关叔叔还没弄到鱼,倒收服了一条在此落草为寇的英雄好汉。

周仓遣散小喽罗,安慰关公说:“将军放心,钱会有的,草鱼也会有的。刚才我看见山下有一口水塘,正好有几个农人在那捞鱼。”

他让关公在山坡上歇一会,往山下走去。那几个农人已捞了好几大筐草鱼,正准备扛了走。周仓做惯了没本钱买卖,也不打算去买,去抢吧,在关公面前面子上不好看。

只见一座茅屋前有桶黄汤汤的豆腐水,周仓大喜,赶忙提到屋边的尿桶旁,然后来到水塘边,大大咧咧打招呼:“老乡捞鱼啊,我正好路过这里,就学孔融做好事,帮你们扛两筐吧。”

那几个老乡见如今还有这样二百五的人学孔融,自然是求之不得。周仓天生的神力,轻轻松松就将两筐鱼扛在肩上,一边哼着“学习孔融好榜样,忠于人民忠于皇上”的歌曲,随了老乡往回走,看得他们咋舌不止。

走到那座茅屋屋檐下,周仓故意一个趔趄,身子夸张地一歪,一条鱼刺溜一声掉入了尿桶旁的木桶里,溅起了黄汤汤的水花。

周仓满脸惶恐,口里囔着对不起对不起。老乡见了,以为鱼掉进了尿桶里,骂了几句难听的话,也就算了。

帮老乡将鱼送回一座地主庄园里,周仓忙转身从木桶里捞上鱼,提着见关公表功去了。

回到破庙用行军锅熬了一锅鱼汤,关公端了两碗让她们吃。糜夫人喝着黄澄澄的鱼汤,苍白的脸上乏起了红晕,连说好吃好吃真好吃。甘夫人见了心里更不高兴,借口肚子饱,赌气不肯吃。

关公心里郁闷,走到庙前时,就听得几个兵士在树下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一个说:“好奇怪呢,关将军搞回的鱼,大夫人怎么不吃呢?”

给关公扛大刀的张三撇嘴道:“你真笨,二夫人想吃鱼,关将军马上给她弄来了,可大夫人想吃天鹅肉,却连一根天鹅毛都没见着,她哪有心情吃鱼?”

关公咳嗽一声,几个兵士回头一看,慌得讪笑着散开了。

第二天继续赶路,关公宣布将张三扛大刀的荣耀让给周仓,吩咐张三帮着推车。

张三很懊恼,直叹祸从口出,得罪了老领导还不晓得信。

周仓很自豪,扛了大刀仰头挺胸走在关公身后,乐滋滋地想,跟着领导就是好,混得再不好,将来老了抱着孙子,也可以骄傲地吹吹牛皮,说说自己当年给领导扛刀的故事。

糜夫人的病好了,车仗里又响起她银铃般的笑声。她看见路边的一棵树,看见田野上的一条老牛,甚至看见天空掠过的一只小鸟,都要惊叹一声:“哇塞,好美耶。”然后格格娇笑着问道:“叔叔,我累了,快到了打尖的地方不?”

每当这时候,关公那张生硬的红脸就变得生动起来,变得柔和起来。

他跳下赤兔马,弯腰小声道:“嫂嫂,且忍一会,到了前头集镇上,我们就打尖休息。”

可刚走不了多远,糜夫人又喊着口快干死了。关公跳下马,回头喝叱张三,要他快点将装水的皮囊递进车仗里。糜夫人喝了一口就把皮囊甩出来,破口大骂道:“贼张三,水这么凉,你想把老娘的牙齿冷脱?”

张三走得口渴得要命都不敢喝一口水,受了一肚子冤枉气也不吭声,赶忙委屈地捡起皮囊,嘴里不断向二夫人道歉。肚子里却骂道,这小娘们,简直比地主婆黄世仁他娘还难招呼嘛。

二娘骂完撩开车仗布帘子,如做错了事的孩子那样伸了伸舌头:“二叔叔,你又要怪我了,怪我太娇气了吧?”

关公忙道:“没有没有,嫂嫂千万别跟张三这粗人生气啊。”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直到听到了甘夫人在车里的冷笑声,才把目光移向前方,招呼众人快点赶路。

紧赶慢赶到了前方集镇,糜夫人欢喜道:“呵呵,总算到了镇上了,我嘴里都淡出鸟来,终于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甘夫人却不愿下车。她坐在车上说:“我肚子并不饿,不像人家那么好的胃口,要吃就让人家吃吧。”

二娘正一脚车里一脚车外准备下车,听了赶忙缩回了车仗里。

张三他们见了偷偷笑,只有周仓如一个瞎子一样什么也没看见,满头大汗地在太阳底下,无比自豪地扛着关公的青龙偃月刀。关公见了高兴,直夸周仓成熟,将来肯定前途无量,夸得他黑炭般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糜夫人见大夫人生了气,一路上安静得像个哑巴。

红日西沉时,又到了一处集镇。大家在客栈默默吃过晚饭,就见一个算命先生举着一个八卦幌子,在街边一棵古树下打卦算命,嘴里吆喝着“黄半仙神算子工作室开始营业咯,问吉凶问祸福问婚姻问前程女士优先咯。过路君子留步机会不要错过,不算不要钱咯。”

糜夫人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轻移莲步走出客栈来到摊前。那算命先生见有生意来,不亦乐乎。但他是个老江湖,不露声色起身围着她转了一圈,然后一言不发收拾摊子准备离开。

糜夫人一看吓得不轻,急忙拦住黄半仙,非要他算一命不可。黄半仙无可奈何退回到古树下说:“这位美女,不是老夫不给面子,实在是你的命太硬啊。”

糜夫人急得声音都变了,恳求半仙算一卦。黄半仙听了她的生辰八字,闭了眼睛掐指一算,哎呀一声道:“美女,你印堂发黑,双目发暗,只怕有血光之灾呢。”

糜夫人急得快哭了,忙抽出头上的金簪说:“求大师可怜则个,想个法子帮我消除灾难吧。”

黄半仙沉吟了一回,接过金簪说:“罢罢罢,老夫就破例折寿替你消一次灾。”当下从一个罐里摸了把香灰,化在一碗凉水里,闭眼叽里咕噜念将道:“天上落雨莫出去地上打得透湿的天上日出可出去各路神仙保佑你……”念完对着破碗吹了口臭气,睁眼道:“不要怕水凉,趁冷一口吞下去,就万事大吉了。”

糜夫人也不怕水冷得牙齿痛,一口吞了下去,才千恩万谢着回了客栈。

关公是首先发现她头上的金簪不见了的人,问明原因,顿脚道:“嫂嫂,你被那老骗子骗了。”当下打发周仓去追黄半仙。

甘夫人见糜夫人上当受骗丢了金簪,便取下金簪抚摸着说:“这是皇叔在许都时是给咱姐妹买的,我的倒还在呢。”说得二娘脸也红了,忙低了头。

一盏茶工夫,周仓便拿着那只金簪回了,笑呵呵道:“我追上那老骗子时,他正哼着《十八摸》小调得意洋洋往镇外走。我拦住他,要他给我也算一命。他见我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腿都软了,撒赖说他哪晓得算什么命?自己明早有没有早饭吃都不知道,打卦算命还不是混一口饭吃。我说刚才你不是给一位美女算了一命吗?那老家伙慌了,拔腿就跑。”

关公问:“后来呢?”

周仓说:“后来还不是把他一刀剁了,把金簪抢了回来。”

糜夫人的金簪失而复得,自然是喜出望外,连声夸奖周仓真能干,真有男子汉气慨。

关公听了脸一沉,第二天就让李四扛刀,说扛刀的荣耀不能让一个人占了。

周仓不知哪里得罪了新领导,只得垂头丧气和张三一起帮着去推车。

到了一座县城吃过晚饭,周仓心里不快活,便约了张三出去散步。

二人坐在山坡上,仰头数天上的星星。

良久,周仓叹息道:“我说我自己运气就这么背呢,青龙偃月刀才扛了几天还没过足瘾,关将军就不让我扛了。”

张三笑嘻嘻安慰道:“不扛就不扛呗,不照样天天行军。”

周仓说:“那可不一样,将来我老了,怎么向孙子说我给关将军扛刀的故事呢?如果一直让我把刀扛下去,以后不但可以自豪地给我孙子讲,说不定学校还要请我去作报告。”

张三说:“哪有什么办法?谁让你叫周仓嘛。”

周仓一拍大腿道:“可不是呢,我以前叫周凤梧,是我妈生我的前天晚上,梦见一只凤凰落在一棵梧桐树上,才给我取名凤梧。后来落了草,怕连累家人,才改名周仓的。”

张三呵呵笑道:“凤梧这个名字确实好,要是令堂不是梦见凤凰落在一棵梧桐上,而是梦见一个傻子落在一堆瓜上,那名字就更好了。”

周仓问:“是落在西瓜还是南瓜上?”

张三笑而不答。

周仓想了一下,终于明白过来,打了张三一拳,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笑够了,张三打了个呵欠:“记住,以后要少让糜夫人在关将军面前夸你。——推了一天车,我也困了,走吧,回去困觉去。”

两人走回客栈,只见糜夫人住的屋子的窗户外,灯光里透出一个高大的黑影。

周仓拉了张三一把,两人走出客栈,在街上逛了一大圈后才回去。

红脸关公是很要面子的人。别看他在达官贵人面前无比高傲,其实在极端地自傲后面,往往是极端地自卑。

后来大哥刘玄德让关公守荆州时,孙权为了巩固吴蜀统一战线,以对付共同的敌人魏国,曾派人赴荆州给他儿子做媒,欲娶关公的女儿关莲花做儿媳,他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说什么“虎女不嫁犬子”一口回绝了,实际上还是骨子里自卑在做怪。

那天在县城里见糜夫人当面夸周仓有男子汉气慨,感觉丢了面子,心里就不快活了,以为是糜夫人借夸周仓来贬低他。晚上找了个时间在屋外解释了半天,直到糜夫人反复声明并没有怪他和看不起他的意思,才将信将疑地回屋睡了。

翌日起来,天正落着雨,关公见无法赶路,只好在县城里等雨停了再走。

过了一会儿,雨小了些,关公心里不爽,就披了斗篷,唤了周仓一起去郊外溜马。

到得一处所在,但见绿树掩映下有一座庄园。关公和周仓在庄园前下了马,让马儿悠然自得吃着路边青草。

关公一手叉腰,一手捋着飘然的长须,仰首望着苍天,如一个哲学家一样出起神来。周仓站在后面,也不由得举头望天,但天空除了密布的乌云外,并没有什么值得看的地方。

关公看罢天空,又低头背着双手,好似诗人正苦吟诗句般在路上走来走去。忽听得后面脚步响,扭头一看,见是周仓也跟在后面走来走去,不禁笑道:“周仓啊,你也走来走去干什么?”

周仓猛然一惊,回过神来后,才发现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背着双手,学关公低头在路上来回踱步,黑脸一下子红了,期期艾艾道:“小人……小人适才见将军仰头挺胸望天和背着手低头来回踱步……的样子酷毙了,就就就……情不自禁地学起来。”

关公听了心里很是受用,不禁抚须哈哈大笑。

不料关公的大笑就惊动了庄园里的一个妇人。

那妇人清早起来正在院子里浇花,听得墙外有男子大笑,偷偷一望,就大哭起来。一边开了院门踉踉跄跄朝关公扑过来,一边哭哭啼啼道:“是云长吗?是俺亲亲的朝思暮想的云长哥哥吗?”

关公吃了一惊,仔细一看那妇人,失声叫道:“翠花,你就是十几年前鸡毛店里上酸菜的翠花?你怎么在这里?”

周仓见了,赶忙牵了马走进树林里去了。

原来关公那年被杨老二赶走后,正好邻县有一个叫关定的地主分子结婚多年未育,杨老二就狠心把翠花嫁给他做了二奶,也算实现了宝贝女儿“非姓关的不嫁”的誓言。

关定想儿子都快想疯了。翠花的肚子也争气,过门后七月怀胎就多快好省地产下了一对双胞胎,喜得关定摆了十几桌满月酒,给大的取名叫关宁,小的取名叫关平。几年前,关定的大老婆去世后,翠花也由第一副老婆顺利地晋升为正老婆。

关公听了翠花的哭诉,心里不是个滋味。眼见自己的劳动成果被关定不劳而获,就提出要见儿子一面。

翠花说:“宁儿好文有文化,跟他爹上邻村收租去了,要明天才回来。平儿好武,成天喜欢舞枪弄棒,他爹不高兴,说了几次有机会干脆让他当兵去算了。这会儿上后山去打猎,也该回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一个英俊少年一手提着一只老鹰,一手提着弓箭飞奔而来。

翠花指着少年对关叔叔说:“看,那就是平儿。”

关公一见自己的亲生儿子,急忙迎上去摸着他的头说:“好一个英雄少年,平儿,你认识我么?”

毕竟有血缘关系,关平望着关公好是亲切,笑道:“丹凤眼,卧蚕眉,将军莫不是三英战吕布,温酒斩华雄的红脸关公?”

关公含笑点头。喜得关平跳跃道:“娘,我最崇拜关将军了,我要跟了关公打仗去。”

就这样,关公认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做干儿,与翠花洒泪而别,牵着关平的手,与周仓一起回到了县城客栈。

甘夫人见关公大清早出城遛马,遛回了一个干儿子,高兴得连说三个好。只有糜夫人轻轻冷笑道:“什么干儿子?看那眉眼,不跟亲生儿子一个样么?”

关公想,这女人的眼睛真毒啊。

吃过早饭,终于风停雨住了。出发前关公将周仓叫进屋,问道:“你真的好想扛青龙偃月刀?”

周仓点头说:“我做梦都想帮将军扛大刀呢。”

关公看着周仓说:“那好,我决定将今后扛刀的荣耀专门给你了。不过,你要记住,清早遛马的时候你什么话都没听见。”

周仓抿着嘴唇说:“关将军放心,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早春二月,北方空旷的原野上已没有星星点点尚未消融的残雪。日头升起一竿子高后,许昌城外的公路上仍是一片泥泞。

张小三肩上挎着一个包,手里提着一瓶酒来到公路边的关帝庙,虔诚地跪了下来:“关公啊关公,请你老人家保佑我这回去广州发大财吧……”

他似乎看见关公的美丽胡须飘动了一下,连关公身边扛大刀的周仓和牵马的关平也冲着他笑了笑。

于是张小三豪情满怀地爬上了南下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