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价

“和现实对抗？笑话，别傻了，我知道你是一个有想法有理想的人，但是，你能改变这个社会，别做白日梦了，清醒点，试着去适应这个社会吧”

这是我读研究生时我的导师在一次交谈中告诫我的话，我当时写的论文，想要在一家省级杂志上发表，因为读的是先秦文学研究，所以能发表论文的杂志很少。导师给我做了介绍，他和杂志社的副主编是大学同学，导师说他们读大学时关系很好，我的论文写得不错，另外还有一些专家也提了意见。在省级杂志上发表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导师是蛮看重我的，这一点我知道。把我当儿子一样看待，所以，拉下老脸去要人帮忙他也是乐意去做的。

他的稿子拿给副主编，副主编看了，大为赞赏，要我去找杂志社的主编，毕竟通不通过还要看他。于是，我便拿着论文去给主编看，我心情十分激动，这个主编在国内相当有名气，很多人都赞扬他，我的导师在给我们上课的时候也常提到他，说他很有才华，很有影响力。他看了我的论文，说不错。你回去等消息吧。于是，我便回去了。一直等主编的答复。可是等了好久，也没等到消息，室友说，你那稿子选上的机会不大。我不相信，我又托导师再问一次。

导师去问了，副主编对导师说，是不是我上次见面的时候，得罪了主编，导师说那不可能。

副主编又问我导师，我有没有送礼。

导师说，没有，你上次有没有说呀。

副主编就说，那一定是这个原因了。在我们这里发文章其实是有规定的。有名气的作家发文章我们是给稿费的，名气越大，稿费越多。名气越小，稿费越少。刚出茅庐的不出名的作家不仅不给稿费，还要收一笔钱。你知道，现在很多研究生都找关系要发文章。很多人就找到我们杂志社，但是，这些刚去茅庐的家伙，一期杂志又不能发表太多的，不然，读者会有意见。所以一期只能发那么几篇。而投的人有很多。政策就改变了，一是没水平的稿子我们是不能发的，二是有点水平的稿子，好的稿子要交一万，差一点交两万，三万。上次，我没跟你讲，我以为你知道。都老江湖了，你会不知道。

我的导师就讲，我也知道一点，但是，我以为通过你的关系可以不要交钱。那副主编就说，不要交钱？我们那主编只认得钱，不认得关系的主。你和他关系再好也没钱跟他的关系好。钱是他娘呢。这也难怪他，他的开销太大了。儿子在国外留学要钱。自己还在海边买了一栋别墅，要钱。他又是个多情的种子。在外面包养了几个情妇。说到这里到这里。说到这里时，他把嘴巴靠近导师的耳朵，并且用手捂着，好像怕是被别人听见，我告诉你，你不要跟别人讲，有一个情妇还是你们学校的本科生，也是学文学的，长的可漂亮了，上一次，我去你们学校办事的时候，看到主编。这狗日的，别看他平常一副很威严的样子，很像个正人君子，在那情妇，就是那个女孩面前。就像一个无耻的混蛋，把手放在她的屁股上掐掐，我听到他当时讲了一段黄色荤段子。然后，就进了黑色的凯迪拉克里面。我不敢跟他见面，悄悄地从旁边走了。我当时心里就不平衡了，一朵好花就这样被猪拱了。不知道是猪的悲哀，还是花的悲哀。但你知道，那姑娘真的靓得很。穿的又性感。那屁股圆圆的。他说这话时候，眼睛里便露出贪婪的眼神，那眼神是一种嫉妒。他忘记了应该在导师的面前收敛点。

他可真够苦的，在这样一个领导下做事，后来我的导师把这件事告诉给我了我。企图说服我认命。导师还告诉我，因为副主编和导师的关系，交得一万块钱可以少点，只要8000块。那两千块本是副主编与主编分成得到的。副主编可以不要。副主编对导师讲了，是因为导师的关系，要是别人，一分钱也不能少。还要导师在这两千块里抽一笔作为劳务费。现在的导师都这么做。不要怕。

然后问导师手里最近是不是有一副xx作家的亲笔画。导师当时的确有有一副这样的画，是他参加一个作家论坛时，找xx写得。副主编就说，那好让我看看怎么样。导师本想拒绝，看看不等于是给他吗，知道是肉包子打狗又去无回。可是谁叫有求与别人。只得认栽。

我的导师对我总是这么好。他的座右铭和当年的板仓先生是一样的，得一天才而教之。而他大概认为我就是这样的天才吧。可当他把这一切告诉我时。我满脸的气愤。不愿意交这笔钱，倒不是我没有这笔钱。而是不愿意这样被宰。我的导师看出我的不满。又帮我联系几家出版社，情况大概和前面的差不多。而毕业期限又临近。不发表文章就拿不到毕业证。本来想放弃算了。但自己努力了三年。更何况，我的导师又劝我，说了前面那一段话。我只好认栽，交了八千块。文章也顺利发表了

后来，我跟我一个同年纪的毕业生讲起这件事

“八千？哪里要那么多。我只交了，我的导师还赚了五百，其实只要七千块就可以搞定”他对我说，我说，不是吧，他又说，那难怪，你导师的关系没有我导师和他关系硬，我导师和他是老乡，一起长大的。

我没把这些告诉我的导师，怕他听了会咋舌。他一辈子都躲在书斋里。对人情事故了解的也不是很多。又何必增加他的痛苦。

再后来，我也成了一名交文学的教授，这期间遭遇了很多事，也慢慢了这个社会。亦如我导师讲的那样。向这个社会妥协。我把这一切告诉我的学生，我的学生问我那个主编和副主编后来怎么样了？那主编有没有揭发？我笑着说，没有，他过的可好了，退休后，由于在位时，培养了不少人。过几年，便从主编的位置上，退下来，成为了政协的一个挂职高管，享受省级干部的待遇。那个副主编后来接了他的位。听说，生活也不怎么检点。学生们便睁大了眼睛，我便告诉他们，要注意现实，尤其是搞文学的，最容易冲动，但社会就是这个样子。

这群学生点点头，他们还是比我们那个时候懂社会多一点。因为社会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