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二的北漂生活

一

王小二来青岛已经有半年了，可是生活还是没什么着落，现在暂且住在一个老乡的铺子里，帮着老乡打点下生意，也算是对自己无偿住在老乡家里的一点报答。

王小二老家是四川的，高中毕业那年，因为家里出了点变故，不得已就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只身一人跑到了北方想闯荡出条生路来。王小二到现在心里还记着出走前那晚家里的情形。那时候他刚高考完，本来还沉浸在对大学的美好向往里，计划着自己充实的大学生活。可是那天晚上，王小二的父亲却显得比平时有心事，一直坐在门栏里心事重重的吸着旱烟。到快十点的时候，王小二的父亲才晃悠悠地走进屋里坐下，把王小二唤过来坐在了身旁，沉默了很久，却一直没有说话。这时，王小二急了，对父亲说：“爸，你有什么事倒说啊？”“小二啊！是这样的，我知道你特别想上大学，爸也希望你可以为咱祖上争光。可爸现在有难处了，你爷爷他得了癌症，需要一大笔钱，之前因为高考我也没敢告诉你，你弟也还小，又在上学，你看这大学咱不上了行吗？”王小二当时听到这话时，感到特别悲伤，特别无助，可是他没反抗，只是哽咽着淡淡的对父亲说：“好的爸，咱不怕。我出去打工挣钱，咱一起帮爷爷治病，供弟弟上学。”

到八月份了，家里的农活也都忙完了，王小二对父亲说他想出去打工。父亲看着王小二那张稚气未脱的脸，突然间感到特别心酸，因为说起来王小二也算是村里出的第一个重本大学生，村里人都觉得他有出息，可造化弄人啊，他也是迫不得已。“小二啊，咱待在这个小山村里也没啥本事，你也大了，是该出去见见世面才是，我听你仁叔说他现在在青岛一个月也能挣上一两千，你要不就上那找他，给弄个活吧！”小二爸无奈地说道。“恩爸，我也这样想，青岛是大城市，我看弄个活也不会太难的。”“委屈你了啊，可爸也是没办法，出了这档子事，爸还能怎么办。可是小二，以后这家可就真得靠你的，爸现在五十多岁的人了，是落山的太阳了，挣腾不了多久了，所以你在外面一定要争口气。”“我会的，你放心吧爸，你在家照顾好爷爷跟弟弟”。

第二天，王小二收拾妥当了行礼，一个人坐上了北去青岛的火车。

二

刚来青岛那会，王小二感觉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好奇心，在大都市里，他感觉到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那会他心想，自己一定要留在这个城市，最少也得要在这里有番作为才行，让村里人也看下他小二的本事。

王小二的老乡叫王仁，跟老婆两个人在青岛一个大学里帮别人经营一家复印室。他们的生活也很拮据，住所不足50个平方，因为地方实在太小，王仁只能让小二晚上将就着睡沙发，小二对此也没什么怨言，只是希望王仁尽快帮着介绍份活。

开始那段日子，小二就在王仁的大学复印室里帮忙，别看这复印室小，可生意却很好，来复印的学生特别的多。小二也很高兴，因为这也算自己走进了大学的门，他特别地乐意与前来复印的学生攀谈。小二在攀谈中认识了两个大一的新生，一个叫陆风，一个叫徐涛，因为心里大学的那股劲还没完全地从心里消逝，所以小二喜欢去从他们口中套取一点大学的印记。小二常问的一个问题就是“大学到底如何？”陆风很不屑地说：“也没什么劲，感觉就是课少了，可以参加很多的社团，培养自己的兴趣爱好。”徐涛则更不满：“这大学啊，就是上课拿手机浏览网页，宿舍挂着QQ聊天，我听学长们说到考试了，只要把课后题弄懂就OK了。”小二一听就蒙了，他有些不信，自己当初规化的大学，可是有忙不完的事要做的。慢慢地这些话听多了，小二也就对大学生活有些失望，不再有什么好憧憬的，顿时倒有点感谢起父亲来，觉得社会才是一所最好的大学。心里也就想更快点融入到社会生活中去。

三

这天刚吃完饭，王仁就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他青岛的一哥们打来的，说是他现在工作的酒店里面招服务员，想问下小二是否愿意过来干。王仁也没征求小二的意见，就冲这兄弟嚷道“去，一定去。太谢谢你了哥们，小二都为工作的事跟我说好几趟了，我一是忙着店里的事，二吧，实在也是没什么门路。这样吧，我明天就带他过去，你看怎么样？”“好啊！我看这事也是求快不求慢，毕竟这年头工作也难找，我这里先帮着跟老板打声招呼，让他先应和着，就别再找其他人了。”“那就这样说定了啊！改天咱哥俩一定喝杯才是”挂完电话，王仁就急着把这事告诉了小二，小二也很兴奋，“仁叔，否管什么活，我想先去干着，积累点经验，况且这酒店的活我也新鲜着呢，到时挣钱了，我一定记着请仁叔还有嫂子吃上酒店去吃顿”小二嘿嘿地冲着王仁说道。

第二天一大早，王仁就领着小二来到了位于市中心黄金地带的国际大酒店，见过了他哥们后就把小二托付给了他。小二一看这酒店如此气派，心里就更加美滋滋的。他随着王仁那哥们一道见过了大堂经理，经理稍微了解了一些小二的信息后，就让小二当天上班了，吃住都在酒店。

一天下来，小二虽兴奋，却也感觉到很累，一天站七八个钟头下来，腰酸得不行。但晚上睡着时，小二合计了下，酒店里包吃包住，一个月下来加提成也有一千七八，挣得也不少，心里就很高兴，觉得自己必须得踏实的呆下来。小二告诫自己每天都要保持住工作的热情，热心的为顾客服务，以后他也要坐上经理的位置。

时间长了，王小二本以为可以在酒店服务中学到很多东西，因为他发现来这酒店就餐的不是政府工作人员，就是一些有钱人，这从他们开的车子就可以辩别得出来。可后面接触多了，小二就不这么想，因为这群人别看穿着得体，喝多了也就成流氓了，酒桌上都没几句好话。而且小二还发现，酒店到了晚上还会从事一些色情服务。跟他一起服务的小刘，有天晚上因为上错了房间，就看见过那种行为。慢慢地，小二也喜欢根据顾客的身份给顾客定一个标准，继而给自己一个服务的标准，因为他从这几天的服务中也摸索出点门道，知道在服务中要是出点差错，有些人自己都可以摆平，可是有些人就是经理出面也是个事，就不敢造次。这样久了，服务上的事本来也得心应手了，可小二却生出了很多烦恼。

在一次服务中，小二负责的那桌来了个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像个大老板，点餐时人也随和，小二就没多大的警惕。可是后面上餐时，老板却开始为难起小二来，开始是说有份菜他没点，可拿来菜谱对正，老板却咬定不是他写的。接着酒开瓶了又说酒上得有误，他点的是另一种酒，小二好说歹说磨了半天嘴皮子，可这老板就是咬定是酒店的错。小二一时也没了办法，找来当值的经理，也不管用，看来这就是一找茬的主，经理没了主意，就让小二自己把这事给解决了，还扔下句狠话“摆平不了，这酒就只有你自己买单了”。小二这会一阵心酸，眼泪都快出来了，哽咽着对老板说：“这位叔，你看菜的确是你点的，我当时也提醒了你，您看随你一起来的这位大哥也看到的啊！”老板却反咬一口说：“你是在点菜是提醒我了，可菜却是你写上去的，我没听清楚，你要再说，我连这顿饭都不要了。”小二知道再说也没用，他这时只感叹什么叫人面兽心，后面小二被扣了五百多工资，小二觉得心里很冤，工作也就越来越不得劲。

两个月后，小二觉得自己再也待不小去了，他想不通一件事，这些来吃饭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为什么却这么喜欢为难服务生，而且当服务员出了点问题时，他们不会表现出一点大肚来。所以小二觉得自己受不了这环境，也是平身第一次，小二觉得自己看透了这世界，自己在这个社会里根本没半点的人权，他突然很失落，就辞了工作。

四

小二又回到了王仁的复印店，他开始不愿想工作上的事，喜欢上逛大学校园，写写文章，他觉得自己应该花点时间来感受大学。

开始的时候，小二还挺满足，可是后面写的文章多了，小二却多愁善感起来，最初他是感觉到自己的知识还不够，很苦恼，很多东西他想在文章里表达，可是却总也表达不清，他开始怀念起学习。再就是他常常在夜间梦到自己出远门时，父亲嘱咐自己的话，他突然间感觉到自己很失败，在这茫茫人海里，找不到一个适合自己的位置，他不知道怎么向父亲交待。

王仁因为只是小二的老乡，对小二也不便多言，他清楚小二家的情况，所以当时他是不同意小二辞去工作的。再说，出来打工的谁不受点委屈。可当时小二既然这么绝决，而且平日里看小二也很懂事，就随了小二的意。他觉着小二刚走出学校，心难免还没静下来，什么事情还是不能少了心里的那份正义，就像当初自己那样，就也很少与小二去作人生上的交流。

一天下午，小二吃完饭就来到了复印室帮忙，但因为这会大部分学生有课，来打印复印的学生也不多，小二就找了台电脑看视频，正当他看得兴起，复印室里一个高年级学生却跟王仁夫妻吵了起来。那学生拿着一叠刚打印的纸往桌子上用力一摔，吼道：“这不是我打印的，是你打的，我只是让你帮我调下格式，你就打印了，这些我他妈的不付钱。”王仁的老婆反驳说“这就是你打印的，你不说他会帮你打印啊！”王仁也在一旁帮忖着说。“你们的话我听不懂，你妈的还想不想在山东混了，你一个外省的，我到时就找几个人弄死你……”“你信不信，我弄死你。”王仁也火了。小二这时也不敢再坐着了，摘下耳机一起帮着把事解决了。可这学生一点不买账，直接拍屁股走了，嘴里却还不停嘟哝。

晚上躺在床上，小二的心静不下来，一直想着白天的事。他觉得这大学生太没素质，感到很悲哀。他还特别地在乎一个词－“外省的”，以前自己倒没多么注意这个身份，这会他格外在意起来，心里也多了很多愁绪，有几分伤感。他突然感到一种孤单，自己漂泊在外、举目无亲。眼前又出现了远方那个熟悉的家，他擦了下眼角的泪，因为他记得当学生走后，王仁的眼圈里也有泪水在打转，他想自己一定要兑现对父亲的诺言，尽管这里不是自己的家，自己只是一个可怜的北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