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黑子历险记

少黑子的天地很小，来去的路就只有马场－－学校－－马场，但他是个好奇的孩子。

——题记

（一）

学校

那年黑子刚上初中，是个不怎么好学的学生。学校条件也不怎么好，半是干打垒半是土坯的草屋面的低矮房，房檐的椽子露多长。窗户不大点，还是纸糊的。教室不大，课桌是木墩架起来的长板子，凳子是家里带来的，一条长板桌要坐五六个小学生，桌上面都是孩子们用小刀刻得界限。没有老师的讲台，黑板是泥浆打的底，刷上黑色就是黑板了。没什么特别之处。倒是那块架在树桩的钟很特别，一块上半截生了锈六零炮管子。

学校就坐落在连队的南面的二斗渠的北边。在校读书的学生都是连队职工的孩子。不管家远家近，一律走读。

黑子家住在离连队较远种马场，只有不几户人家，住的全是半地窝子。黑子也不知道他家为什么要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后来他明白了，原来他的父母就是连队的畜牧工人。黑子家前面有一条沙枣林，离饮马槽不远，饮马槽旁边是一口土井，每天上学都得从那口井边路过。上学的路，是新开出来的，曲里拐弯的。因为从家到学校，没有正规的路。要说直线距离也就有两三公里远。可是他和他的唯一的一个伙伴新花，为了节省走路的时间，都是抄近道走的。上学的路要沿着沙枣林边上的渠帮一直走，走习惯了，也不觉得累。沙枣林的北面，是绿林环抱的条田，南面，是高低不平杂草丛生的戈壁滩，间有小片的不毛之处，零星分布着铃铛刺和红柳，偶而三两棵梧桐树，也是没正形的野木，而且距离遥远，互不理睬。

沿着这条不是正规路的路，黑子上学——下学——回家——上学，不带劲，也不厌烦。­

（二）­

上学路上­

有一天，黑子和邻居家的女儿同岁的新花一块上学。时节已是秋收的时候了，地里的庄稼已经开始收获了。就像小学课本念的那样，九月里，秋风凉，棉花白，玉米黄，收了玉米摘棉花，家家户户秋收忙。

长在戈壁滩上走的人都很胆大，沿着羊肠小道走，老远都不能见到几个人，黑子和新花挎着装馍的书包，走在高高的渠帮上，顺着踩出的硬道，轻快的走着，真是走不到头的路，上不完的学。

人在无聊时喜欢胡想，突然想起平日大人们屡屡交代的话：上学路上老实点，不准到戈壁滩里那口废井边去玩，那里面死过人。

所谓废井，就是不知何年月日人工挖的土井，已经年久不用废弃了，周围杂草丛生，经常是野兔狐狸出没，经常传闻那里闹鬼。那口井孤孤地遗留在黑子和新花上学去的半道南边戈壁滩的杂树丛里，像个张开大口黑洞，无人填埋无人管。

黑子好奇心强，试探着问：“新花，咱俩过去看看吧？”边说边用嘴朝南面示意。­

新花一听，连连摇头：“我不看，大人都说那里有鬼，回家俺爸会打死我。”再说俺也害怕！

黑子有点生气：“书上不是讲过吗，世上是没有鬼的，你是不敢看，还是不想看？”­

“谁说我不想看？我就是怕挨打。”­

“我也怕我爹爸，我还更怕我妈，我妈打得比我爸狠。”黑子反驳说

“那怎么办呢？”新花很为难地说

“你放心，我也不给你爸说，你也别给我妈说。”黑子下了保证。

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好奇之心人亦有之，新花最终同意和黑子去看看那口废井了。黑子胆更大了！

（三）­

路上探险­

她俩翻过渠帮，径直来到长满芨芨草和铃铛刺红柳间的那条幽深的藏着那口废井的地方。

“黑子，你走前面，我走后面。”新花边说边往后缩。

“走前面就走前面，看你那小胆劲儿，不就是个废井吗！”黑子充大胆地走前面。­

走近废井没多远，突然黑子也停了下来，仿佛到了黑白无常的家门口，门口两边有几丛稍稍高出地面的灌木，大小相当于三个坟堆，阴深深的。

癔症了一会，黑子壮壮胆继续往前走，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探身看清了废土井的真面目：

井壁是圆是方已没个样儿，井口长满一圈野榆怪柳、带刺的沙枣树什么的，

这些个杂树，为竞争阳光雨露和风都极力伸长自己，它们的枝枝叶叶藤藤蔓蔓几乎把洞口遮严，只在中央留下一小片神秘的空黑洞口。

原来如此！

黑子还想再走近些，只要把住脚不掉下去，就可能看到井底，人对未知世界探求的欲望真大啊。

黑子回头招呼新花：“过来快过来，一点也不害怕，我不哄你，这里还有黑沙枣呢。”­

（四）­

遇险救人­

黑子拉着新花，俩人抻着脖子，故作镇静往里看。嘴说不害怕，可一看那片丛叶中黑咕隆咚的洞口，心里到底还是有点虚。正一点点往前挪，隐隐约约从井里传来哼－－－哼－－－声，新花猛喊一声“有鬼！”挣脱黑子就跑。

井中那声音时有时无，断断续续，弱如游丝。­

黑子也不追新花，俯过身去没人声地喊了句：“井里的，你是人还是鬼？”­

“我......是......人，不是......鬼......呜......呜......”­

啊，是人，井里有个人，真是不可思议！­

“先别呜呜，快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郭......德......拄......呜呜......”­

“咦！狐狸脸啊，你咋进这里头啦？”

“人家都这样了，你还叫我外号！”

也不知新花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又转回到这边。

“你这会儿有胆了？只见新花紧张地看着黑子，在她心里这回黑子已经是最胆大的人了。

狐狸脸，快告诉我，你咋到这里来了？

“我.......给牛......割草......”­

“死人，这是给牛割草的地方？牛吃草还是吃树？”­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别吵他了，快想办法救他吧！”新花急三火四的说

黑子想想看看，赤手空拳的，没法救。

“狐狸脸，你等着，我叫你妈去！”

好，呜－－呜——

黑子一口气跑回连里，告诉了郭德柱他妈。德柱他妈在家早就急得团团转了，徳柱从昨天就没回家，已经满连队找遍了，也没找到，听黑子传来儿子消息，原来是掉到南荒地废井里了，也不知是激动还是不高兴，反正是满眼流泪。急忙又喊来两个大男人，挎上家里背柴用的长绳子，随黑子来到废井旁。­

德柱他娘一面抹眼泪一面说，德儿，你个该死的，咋掉这里了；德儿啊！别怕！妈妈找人来救你了。

两天了；德儿，妈以为再也见－－－见不着你了；德，以后咱不割草了......德......德儿......­

黑子想，德拄他娘咋这麽啰嗦呢？只见那俩大人把绳子抖开，将绳头横系到一个有点分量的短粗木棒上，连绳带棒下放到井里，喊着招呼德拄把自己套在绳子上，这会子王德拄还算能，把自己捆上了。大人们嗨吆嗨吆把郭德柱拉了上来。可怜那郭德柱，脸色灰黄，鼻青脸肿，狐狸脸被刮刺得没个好地方，腰腿也摔得不听使唤，整个人像快死的样子，不知是摔的吓的还是饿的？

等德拄缓过气来，那仨大人竟然领着郭德拄就走，把黑子和新花晾在了一旁。德拄他妈且走且哭且骂，嘴还在不停地嘟噜着，别人根本插不上嘴。那时候人们没多少客套，礼少人也不怪，更何况黑子和新花是小孩。不过黑子还是只觉得少了点什么，

一时又想不起来，等黑子回过神来，想问问狐狸脸井里有没有死人，可狐狸脸已经被他妈们牵着走出去好远了，只好悻悻作罢。

（五）

老师揭秘

那帮人走了，黑子和新花突然想起也该走了，仰头一看，太阳半空高悬，黑子忍不住失声连连，糟了－－糟了！八点上课，现在已快晌午！去上学吧，该怎么向老师解释呢？不去上吧，旷课性质更严重，弄不好会受处分罚站呢。——这真如歌里唱的：小小少年，许多烦恼！

黑子和新花是不在同一个班，为减小目标，他们分开先后，硬着头皮，悄悄溜进教室，偷偷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算他们走运，迟到的事，竟然没被老师发现，不过黑子和新花明白，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惴惴不安地过了三天，真是度日如年。周一下午开班会时，班主任朱老师让黑子站起来。天哪，黑子知道到底是事发了，立马想到了刘胡兰绑缚刑场英勇就义的故事。

老师脸上少了平日的严肃，声音温和地说：同学们，三天前，黑子救了一个名叫郭德柱的小青年，郭德柱弱智身世可怜，很小的时候他爸爸就去世了，是他妈把他一手拉扯长大，昨天他妈来学校找我说：“要不是黑子，她家小德就没命了，黑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黑子平时喊俺孩子叫狐狸脸，俺也不计较了......”

听着听着，黑子咋觉得这不像老师在讲话，而像那狐狸脸郭德柱他妈在啰唆。同学们也听得直乐呵，黑子也忍俊不禁。对老师说，老师，那天救狐狸脸－－－噢！不是，是郭德柱！还有乙班的新花。

终于获得了解放，黑子直想放声唱：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喜欢之后，那郁闷才下眉头，却上心头，黑子还是不明白，那井里头到底有没有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