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我香水和林小语

其实，爱与不爱，都将成为历史的尘埃。

——题记

【世界之大，为何我们会重逢】

林小语再次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于我和宋暮晨一同就餐的某个午后。她和上次一样，出现得迅疾，让我措不及防。

我还没来得及向宋暮晨介绍她的身份，她已经叫服务生加了一副餐具，开始大快朵颐。我目瞪口呆的凝视她，握着叉子的左手有些微微的颤抖，宋暮晨注意到我细微的变化，妥帖得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背部。我渐渐放松，还原常态。

林小语自顾自吃完一块披萨，用柔软的纸巾抹掉嘴角的芝士，我和陆明泽分手了。语毕，我清楚得听到金属碰击陶瓷的声音，那么清脆，那么刺耳。宋暮晨轻轻握住我的右手，在我耳边低语，你还好吧？

我呆呆地注视着她色彩斑斓的眼妆，喉咙像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声音听上去浑浊不清，我说，没事。

当宋暮晨将宾利停在百货商场地下停车场时，我才慢慢回过神，记忆的搜索引擎高速运转，最终画面停留在林小语说要去商场选购用品时那张欢喜雀跃的脸。

林小语最先跑下车，我将头倚在玻璃上，宋暮晨从后视镜观察我，施蓝，你怎么了？

我摆摆手示意没事，耳边传来林小语的催促声，由于车窗和车门隔音，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飘渺。

途径Dior的专柜，林小语指着包装高贵华丽的真我香水对我说，姐姐，我要那个。我望着那个黄色的瓶子，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风情万种的外国模特，在广告中一件一件扔掉身上饰品的画面。我笑了笑，这款不适合你，太成熟了，再说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家里有一瓶上星期刚买的，才用了一次呢……

我不要别人用过的！她打断我的话，然后翘起她涂满亮色唇蜜的嘴唇表示不满。我轻蔑的哼了一声，那陆明泽呢？

她不接茬，目不转睛的盯着香水。而我，却选购起其它产品。宋暮晨打破僵局，既然林小姐喜欢，不如我代蓝蓝送给你？

林小语用余光瞥了宋暮晨一眼，你凭什么代替她？

宋暮晨的嘴角滑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就凭我是她男朋友。而后，就拿起小票去交款。

林小语偏过头，姐姐，这个人比陆明泽好哦！

当她从专柜小姐手中接过印有品牌logo字样的袋子后，我捕捉到她眼底流露出满足的目光，仔细回想，上一次见到这个目光是在我送给她一瓶MyGivenchyDream之后，她激动万分地告诉我，姐姐，这是我的第一瓶香水！

这个时候，我的心就变得柔软起来。我还是很心疼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小两个月的小女孩，尽管她的出现导致我和陆明泽分手，尽管她常常咄咄逼人，尽管她总是像个粘人精一样叫我姐姐。但是，有时，她也是个让人动容的女孩子。

她将香水喷洒在身上，前调果子的香味很欢快，她眨着眼睛问我说，姐姐，今天晚上我可以借住在你家？

我沐浴的时候，林小语穿着我的纯白色的蕾丝睡衣在卧室里看电视，她一边看时尚的女性节目一边吃香芋味的冰淇淋。

在我吹干湿漉漉的头发的时间里，她又迅速解决了一盒奥利奥。我从浴室走出来，颦着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去，刷牙去。

她从床上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跑向浴室。

凝望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我不禁想起两年前，她挽着陆明泽离开时倔强决绝的身影。我的胸口一个巨大的石头压在那里，我甚至无法呼吸，这些心血淋漓的记忆让我痛不欲生，撕心裂肺

林小语刷牙的时候，她的手机在桌子上嗡嗡地震动。她含糊不清地声音夹杂着薄荷味的牙膏和浴室的水汽一同传来，帮我接一下。

我连号码都没看，直接按下通话键。后来无数次回忆当天的场景，冥冥之中老天好像在安排我和他的重逢，彼时，就算通过无线电传播，我也能听出自己声音的尴尬和不安。

那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是我曾经以为需要我用一生静默的名字，可是这一刻，回忆这双无形却有力的大手随着林小语的突然出现，将我记忆深处的伤痛连根拔起。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缓缓地回答，陆明泽，我是施蓝，小语在刷牙。

【如果所有的悲伤真的会过去】

那个夜晚我睡得极不安稳，黑暗中，我能清晰地听到林小语呼吸声的起伏，自己却没有丝毫倦意，我瞪大双眼，在一片漆黑中漫无目的的流转。直到我渐渐困倦，天边的太阳已冉冉升起，林小语也已经起床梳妆。

我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林小语从衣橱中探出头来，姐姐，宋暮晨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由于缺乏睡眠，一时之间，我没听清她的问题，你说什么？

她对我吐了吐舌头，没什么啦。

早餐的时候，林小语穿着一件裸色的西服外套坐在我的对面，姐姐，这件衣服借我穿吧？

我端起桌上的咖啡，随便。

中午午休的时候，宋暮晨来接我到他公司附近就餐，中途林小语打来电话说出门的时候忘记带钱包，现在被锁在门外饥肠辘辘，濒临气绝。万般无奈之下，我们只好将她也一并带上。

餐毕，我去洗手间补妆，林小语眨着化着无辜大眼妆的水汪汪的眼睛对宋暮晨说，你和姐姐的关系还好吗？

宋暮晨也算久经情场，林小语的小心思被他洞察得一清二楚，他淡淡地回，施蓝也算阅人无数，怎么在你这里这么失策。

林小语的脸上泛起青紫，双手用力地拧在一起，她始终是个不善不动声色的人，在我回到座位的时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将林小语送回家后，宋暮晨突然问我关于林小语和陆明泽的事情，他将车停在路边，窗外有疾驰而过的车辆和摩肩接踵的人群，我凝视着远处一副巨大的广告牌，缓慢地说，两年前，他还是我在A市时的男朋友。我的声音听起来很悲伤，微风和煦的午后我不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回忆张着血盆大口，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其实林小语并不是我的妹妹，她只是比我小一点点，不知为何，她从见我第一面就叫我姐姐。那时我还不知道她早就认识陆明泽，我和她在朋友的生日会上相识，后来我们熟络了还经常在一起玩。林小语打断我和陆明泽之间美好的那天，我正在和他过周年纪念，他定制美味的蛋糕，还买来精致的礼物，一切伤痛的开始都源于一通电话。他将银色的戴在我右手的无名指上后，他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立刻神色大变，他快步走到阳台上接电话，他推开窗户，有冷风钻进我的身体里，片刻后，他转过身对我说，施蓝，我要出去一下，蛋糕你自己先吃吧，吃完了早点睡，别等我。

然后呢？宋暮晨问。

我侧过头，伸出手触摸他柔软的头发和服帖的鬓角，然后他一夜未归，我坐在沙发上直到天亮。就是那个时候，我增加了一个坏习惯，每当我遇到重大的突发的感情事件，我就会睡不着。对我而言，林小语挽着陆明泽的突然到访让我手足无措，那天，林小语对我表现出许多敌意，从走进房门直到离开，她一直都亲密的挽着他，仿佛我是空气，须臾间，我明白，从此时此刻开始，陆明泽将不属于我。说到这里，我停顿了好久，后来，我和他就分手了，我也离开A市。

宋暮晨发动他的宾利，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我的眼眶泛起热泪，我没有告诉宋暮晨的事情还有一件，就是我刚到A市的时候陆明泽也追来了，他解释说那天晚上之所以会中途离开是因为林小语打电话对他说她受到虐待现在身无分文在外面。所以他才会心急火燎的去接她。而后之所以他会和林小语成双成对的来看我，是因为林小语威胁他，如果他不和她在一起，她就自杀，在她即将用水果刀划破手腕之前，他妥协了。

我不清楚他对我说得是否全部是实话，因为林小语曾在离开我家那天发短信对我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怀了他的宝宝。

我甚至没有追问他们的初识，我想，如果他想说，他一定就会主动来告诉我的。

【我对你最好的疼爱就是手方开】

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穿着睡衣在这，你们做了什么？在宋暮晨的家里，我狠狠地质问他。

宋暮晨走到我的面前，蓝蓝，听我解释。昨天晚上你去参加闺蜜的homeparty，林小语因为没有钥匙进不去房门，所以打给我，她的语气近乎于哀求，我想她毕竟也是你朋友，她上车的时候衣服都被雨淋湿了，回家之后我就拿了一件我的衬衫给她，晚上她睡在卧室，我在书房。

我转过身望着林小语，眼神中充满错愕，我不是给你配过钥匙吗？

林小语耸耸肩，我弄丢了。

我走到沙发旁边坐下，你去换衣服，然后我带你回家。

林小语喝了一大杯矿泉水，那里是我的家吗？

如果那都不是你家了，那这里更不是！

回家之后，我便和林小语对峙，你到底想怎样？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姐姐，我并不想怎样呀！

先是陆明泽，然后是宋暮晨，是不是我的东西你全都想要？

她站起来，是的话，姐姐会让给我吗？

我伸出右手，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林小语的脸上，她低下头，良久，她转身回到房间里，轻轻关上了房门。隔着坚硬的墙壁，我似乎听到她在低声啜泣。

手机在这个时候不适时宜地响起来，公司的领导安排我到外地出差。尽管我极不情愿，但是想到刚刚到A市求职时的艰辛痛苦和上司对我赏识，我还是收拾了行李。

我将家门钥匙放在房门外，我要出差，你来看家。

一个星期后，我将采访稿件交给上司之后便准备回家。刚刚按完门铃，林小语欢天喜地迎过来给我开门，姐姐，你看谁来了。我走出玄关，看到了那张久违的面孔。他同我打招呼，我却如鲠在喉。林小语拉我到桌前就坐，望着一桌丰盛的菜肴，我却没有任何兴趣。

晚餐后，我在厨房洗碗，陆明泽在我的身后轻轻抱住了我，我怔住，随即挣脱，陆明泽，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

他一边帮忙一边说，我们和好好不好？

我的眉头纠结在一起，陆明泽，你吃错药了吗？

施蓝，我深爱的那个人是你。我轻蔑地哼了一声，不再理睬。当我将最后一个盘子擦干净放到橱柜里的时候，我听到“咚”的一声闷响。

经年之后，我常常在梦中梦到当日的场景，然后在夜半惊醒，冷汗浸湿了白色的衬衫，这时，宋暮晨就会起床倒水给我喝，还会拥抱着我，给予我力量。如同很多年前他在抢救室外拥抱我一样。

抢救室外，陆明泽语重心长的告诉我，施蓝，其实，小语这么多年，一直是一个人。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他们重组家庭后，小语就被送到小姨家寄人篱下。当时我家刚刚搬到她家隔壁，每天同她一起上下学。你知道她为什么喜欢粘人吗？

我摇摇头。他点燃了一支万宝路，那是因为她特别的缺乏安全感。但另一面，她又特别的坚强，每次受到小姨家人的虐待都忍气吞声，我无数次问她，不想拜托这种生活吗？她都对我说想，但是要等到自己有能力之后。施蓝，我说了这么多你应该了解我的意思吧？我和她毕竟是青梅竹马。我们过纪念日那天，她再次遭到毒打，遍体鳞伤，一个在街上游荡，而事情的起因不过是她打碎了一个毫不值钱的花瓶。就在我看到她失魂落魄样子的瞬间，我决定带她走，逃离那个暗无天日的家。我本来打算将她送到国外和我的父母住在一起，可是她就是不同意，最后竟要自杀。她说无论如何都要在我身边，还说要我和她在一起。我也是在那天才得知，原来她已经认识你了。还有一件事情，是我一直没说，其实，她是我的初恋。

我注视着陆明泽充满悲伤脸，一时语塞，不知说些什么。空气像冻结的冰块一样，宋暮晨走过来，蓝蓝，喝杯热牛奶。

抢救结束，林小语被推入监护病房，医生告诉我们，幸好高度不高，只是骨折。

我走到她的床边，她还处在昏迷中，我轻轻握住她的手，小语，我不会夺走陆明泽，他永远属于你。语毕，我便同宋暮晨一齐离开医院。

几个月后的一天，我接到陆明泽的电话，他告诉我林小语已经出院，毕竟年轻，恢复得不错。我感觉他想说的并不只这些，你还有事吧？

他沉默了许久，呼吸声像浪花拍打海岸，蓝蓝，我要带小语出国。我这时才想起，在陆明泽高中毕业那年，他父亲的生意突然风生水起，而她母亲一直的心愿是在国外安度晚年。但陆明泽当时正在同我热恋，所以推说等到大学毕业去经商。看来，现在是离别的时候了。

我握着电话，最近很忙，就不去送行了。

挂断电话后，我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到冰凉坚硬的地板上。宋暮晨听到我哭从书房跑过来安慰我，我将小小的脸庞埋在他的颈窝里任凭眼泪肆虐。

【你存在于我的心里，我的梦里，我的歌声里】

两年后，我的电子邮箱突然收到一封陌生邮件，好奇心驱使，我点开了它。

姐姐：

你还好吗？

当你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我想我已经在回国的飞机上了，不过你别担心，这一次，我不会去打扰你。看到这里，你应该会安心吧？那你就继续看下去吧。

我不是心血来潮给你写信，而是这些话我很久之前就想告诉你。

其实，对于从你身边夺走陆明泽这件事情我一直很内疚，可是驱使我这么做的力量是我青葱岁月中的一段不朽的回忆。

那天是情人节，我寄居的小姨一家都出去过节了，他们将我一个人留在家里，那时我还不会做饭，我饿得头晕眼花，就去翻冰箱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可是除了一些生的蔬菜和肉没有别的。我打开防盗门，跑到隔壁去陆明泽，可是在出门的时候将自己锁在了门外，（哦，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那次弄丢你家门钥匙的事情，姐姐，那个事情是真的，我去超市买东西被偷了钱包，而那枚钥匙就放在钱包的夹层里。而后我们一同回家当你对我发火时，我说的话都是故意编造谎言骗你的。其实，关于宋暮晨，我并不是真的喜欢他！姐姐，这一点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这一次来C市，也是听明泽说你有了新男友。我一直感觉有愧于你，所以想来考验他对你是否是真心的，事实证明，他真的很爱你。那天晚上，我们什么也没发生。）他打开门让我进去坐，那天，他的父母也出去了。他拿出好多好多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进口零食给我，还拿好看的漫画书给我看，我吃到口渴，他就跑去给我倒果汁，我玩得累了想休息他就让我到他的房间里去睡觉。那个时候我们还很小，等我醒来的时候，他的妈妈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早点。我惊觉在这里玩了一天一夜，立刻跑回小姨家去敲门，小姨见到我就要打我，就在耳光即将打到我的脸上时，陆明泽跑了过来，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打了小姨几拳，他大声地说道，不许打小语！尽管那个时候他还很小，但是我却透过他小小的身体看到了能保护我的强大的灵魂和内心。

我渐渐意识到他是我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我只有依赖他。因为我想等到我自己能够独立那天真的太久了。我希望和他一起生活，我希望他能够保护我不再受伤害。

其实我和你认识真的是偶然，我完全没有想过接近你，利用你，之后我在他的手机看到你们的合影我才明白，原来他口中那个最深爱的女孩是你。

可是当我想疯狂的占据他时，我也顾不得你是我多么好的朋友了。

姐姐，你别责怪我的行为偏激，当我听到陆明泽说爱你时，说想和你和好时，我真的崩溃了，因为我们之前闹分手，就是他提出的，我认为他还是不爱我。我顾不得后果，打开窗户纵身一跃。

当我醒来的时候，明泽坐在我的身边，他看上去苍老了许多，他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他不停地道歉，直到泪流满面。我摸干他的泪水，我说我很好。然后，他告诉我，等我恢复之后他要带我去国外，和他的父母一起生活。

直到我给你写信的这一刻，我们已经一起度过两年的时光。在这一年里，我们也同其他情侣一样，有争吵也有甜蜜，每次争吵过后，他都会喝酒，喝醉后就会抓着我喊着你的名字，我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真正的了解，他真的好喜欢你。在国外的这段时间，我成长了许多，我明白，爱一个人就是给他最好的，成全他想要的，虽然我知道你们已经回不去了，但是我也不想勉强我们走到遥远的未来。

所以，我决定回国一个人生活。

姐姐，你一定要原谅我，其实，我还是很喜欢你的，只是我们注定成不了好姐妹。当你读到这里时，我想我正在回国的飞机上安睡，写这些字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些事而已，还有，欠你那么多年的一句，对不起。

最后告诉你两个秘密，一是我并没有怀他的宝宝，二是，其实我对你说谎了，我的生日和你是同一天，只是我为了能常常依赖你身边才会说比你大，所以肆无忌惮的叫你姐姐。可是现在我再也不能叫了。

姐姐，请你原谅我。

林小语于回国前想你的深夜

读完整封信，我走到化妆台前拿起真我香水，甜甜的迷人的花果香扑面而来，我好像置身于一派欢声笑语的景象中，而林小语则站在我的对面，认真地叫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