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的机场

今年的第一场雪已经慢慢融化了，可是心底的那一场呢？小米一个人躺在床上想起那个飘雪的夜晚。她给他发了条短信，问他现在在哪里，说自己的城市下雪了，然后一个人守着沉默的手机看雪花飞舞，落下……

窗外路灯的灯光昏黄而寂寞，隔壁传来室友和男友的欢笑声，这一刻小米突然特别特别想他，特别特别想去机场，确切地说是特别特别想见到他。

第二天，天微亮，小米就迫不及待地起床，她要赶去机场，那个她从来没去过的地方，那个他住的地方，工作的地方。虽然她不知道当天他在哪个城市，要不要飞行，人在空中还是地上。她想，见到和见不到他的几率各是50％，只要几率不是0，她就想赌一次。

纵使室外的温度只有－2℃，小米还是穿上自己喜欢的短裤配假透肉打底裤，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因为一直以来小米都觉得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门，她就有好的心情。当然，她更幻想自己这样出现他面前，他会用心疼宠爱的语气呵斥她：“你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却在心里默认她今天很漂亮。她不想相信他不再会紧张、在乎她了，如同她不想承认他已离开。

小米用手机上网搜了从住处到机场的乘车方式。她没有选择机场大巴，而是选择公交车，因为她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最远有多远。和往常一样，小米选择在车后门正对着的、靠窗的单人椅上坐下，她喜欢这样在这个城市里穿梭，独自看风景，独自想各种事。她想起他曾给的短暂幸福和漫长纠结；他温暖的笑容，紧张的语气，故意的揶揄；还有后来的忽冷忽热，以及最后他要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沿路的风景越来越陌生，小米也越来越冷，她后悔坐在车门口，后悔自己穿太少。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离开家多远了，陷在记忆里的小米才听到了换乘站牌的名字。她机械地下车，机械地换乘到一辆破旧的公交车上。

车子在陌生的道路上颠簸，离市区越来越远，一路向东。一直望着窗外的小米，发现不知何时外面起雾了，周围的建筑物越来越模糊不清。车厢外是一片白茫茫，身边是陌生的眼神，感觉坐过好多好多站了，可还是没听到再次换乘的站牌名。似乎总有人上车，没有人下车。小米开始恍惚，不知道身在何处，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怀疑自己是否坐对了方向，要去哪里，到那里做什么。

仿佛是过了一场梦的时间，小米终于听到了她期待的站牌名，在那里她将坐最后一辆公交车就可抵达目的地。

一下车，小米不禁打了个寒战，远离市区的地方气温总是更低些。四周依旧雾蒙蒙的一片，她只看到孤独地伫立在路边的站牌，没有人影和建筑物，还听到一辆辆疾驰而过的汽车声。小米抬头看站牌上的路线图，看到了自己将坐的路线，终点站就是机场。不同于其他路线，上面还写着此路车到达本站的各个时间。

小米翻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发觉上一辆应该刚走，下一辆还要一个半小时才到达。可是上边还写着，若遇特殊天气时间会有调整。小米冷得浑身发抖，要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站一个半小时吗？这样的天气里一个半小时后车子会来吗？要等的话下午还有足够的时间返回市里吗？

来来往往的车流里，根本没有任何公交的影子。她忽然害怕起来，想就原路返回吧，竟也望不到对面的站牌在哪。于是，她决定打的去机场，可偶尔驶过的出租车里都坐着人，都对她的招手视而不见。

寒风也不会因小米这一刻的无助而眷顾她，依旧无情地侵袭着她双腿，那是刺骨的冷。这一刻，小米好想好想见到他，好想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现在在离机场只有十几站的地方。可是她不知道他现在在不在飞，手机开没开以及他会不会接。

她能做的就是继续招手。终于有辆出租为她停下来，虽然车里面还有别的乘客。她说要去机场，司机却告诉她他们不去那个方向，但可以将她捎到前面的十字路口处，那里相对容易打车。

再次下车，小米还是一样的迷茫，但是她心里再没有打退堂鼓的想法，因为她现在或许离他更近了一步。幸运的是这次她很快拦住了一辆车。没想到司机却不情愿去机场，说那边的雾实在太大，自己好不容易刚从那出来。小米用无辜而乞求的眼神望着司机，司机看了看她冻得还在发抖的身子，终于还是让她上车。

此刻雾气更重了，能见度极低，只隐约看到车子防雾灯微弱的光亮。在这样的环境下行车确实不安全，小米心里很忐忑，她不知道车子驶向的方向对不对，不知道到哪了，只是望着计费器上跳动的数字，她才确定已走了好久。她甚至害怕被拉到荒郊野岭，然后……小米不敢再继续想，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里默默祈祷。司机絮絮叨叨地骂着鬼天气，说飞机都停飞了等等，她都无心听。

“是到候机楼吗？”小米终于熬到这一刻，听到司机这样问她。

其实，小米根本不知道她具体要去哪，只好点头回答：“嗯。”

候机楼门口，停着出租车、轿车、面包车、大巴等各类车，有人提着行李准备上车，有人从车上下来，每个人都知道要何处何从，除了小米。现在她要找的他离他有多远呢？是在附近的宿舍里，还是远在他乡的上空，或者就在她一转身就看到的地方？

小米缩了缩瑟瑟发抖的身子，不知道要不要走进候机楼里，因为长这么大她还没坐过飞机，不知道没有机票人家让不让进去。她只得掏出手机给那个烂熟在心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你现在在哪？我现在在机场。

来的路上小米一直在想，若她告诉他自己正身在机场，他会是怎样的反应，会不会就一个打电话打来，说他来接她。

时间一分分地过去，手机来电提示灯始终没有闪烁。小米不肯承认失望，她宁愿说服自己他或许正在飞，手机处于关闭状态。小米好想看看飞机在他手里，天空划出了怎样的曲线。

这时的小米也没有勇气给他打电话，因为分开的两个月里他们再也没通过电话。

罢了，还是坐机场大巴返回市里吧。小米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形，那她就将这次出行当作是一次彻底死心、找回骄傲的旅程。小米同样不知道到哪里坐大巴，她找人问了问，别人告诉她要下到一层。她走向候机楼大门望了望，原来不需要机票就可以进去。小米终于感受到片刻的温暖。

搭电梯下到一层，小米一眼看到过道上的椅子，坐了下来，因为她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他或许还像之前一样去吃午饭没带手机，所以还没看到短信。原来已到了午饭时间，小米竟然没有觉得饿。

小米一遍遍地翻看手机，它始终没有任何反应。然后她在心里设了个期限，一个小时，就等一小时，若还是没有反应，她就真的离开。

广播里一直播着：“因天气原因XXXX次航班备降。”“XXXX次航班取消。”小米好想也搭飞机离开，但她没有勇气，因为她不知道在没有他的城市自己能不能呼吸。

等待总是煎熬的，等待让她抓狂。她想要痛痛快快地结束，想大不了早死早解脱。于是，她鼓起勇气拨打了他手机。

她期望听到的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这样她就不怪他没回复。可是听筒里传来的是“嘟……嘟……”，小米的心顿时凉了一截。要不就一直“嘟”下去，然后听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这样就表明他手机不在身边或是他故意不接听，总比听到冷漠的语气好些。

就在最后的时刻，传来了一声“喂”，是那个她思念的喜欢的慵懒的性感的安心的声音，小米却觉得更冷了。

小米一时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数秒的空白后，小米才吐出：“喂，你现在在哪？”她想听到他在外地，这样她就能离开了，哪怕是带着没见到他的失望。

“我正往……走呢。”小米没听明白，她没坐过飞机不知道他说的应该是什么，可她没再问，因为她知道那就是即将登机的意思。

原来今天他有航班要飞。这样的天气应该飞不了吧？小米这样问他。

“所以等着呢。”小米分辨不出他是怎样的语气。她只知道他还没问她怎么跑这里来了。

明知道会让自己更冷，小米还是忍不住问：“你看到我短信了吗？”

“没看到”这样的答案多少会让她好受点。可听到的却是：“嗯，刚才在忙呢。”如他之前每次不回复短信的理由都一样。顿时，小米觉得眼睛里有股热的东西涌上来。

沉默数秒，他问她：“你来做什么的？”

小米竟然说不出别的，回了一句：“没事。”

听筒里传来的貌似是他无奈又不耐烦的叹息声，小米不想搞清楚。只是听到他急切地说了句“我正忙着，以后有空再说”就挂掉了电话。

小米一下子从头冷到脚，前所未有的冷，这句“有空再说”还是给她的拒绝，他根本不会再主动打来。小米终于知道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从公交到出租，转三次车，接近六十站，两小时四十分钟的车程，没有直达。

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小米想打给谁哭诉，竟然找不出任何人。这一刻，小米的机场像是到处都透着风，冷彻心扉；这一刻，小米的机场被浓雾笼罩，她的心亦然；这一刻，小米的机场是一个人的机场，那里的航班再也不会起飞。

这样的天气里没有飞机降落，就没有返回市区的大巴，最后小米和别人拼车回市里。返回的路上，小米编了条短信：“其实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见你。”犹豫了许久，她终究又一字一字地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