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女的母爱

这已经是二十六七年前的事情了。

村里跑来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确切的说应该是姑娘。身材高挑，眉清目秀，是个标准的美人儿。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的都被比下去了。至于她从哪里来要到何处，无人知晓。村里人同情她，有好心人就收留了。那时人们都很穷，哪有多余的口粮供她？就东家一口西家一口的吃，好在善良的人们都不嫌弃。她和大家点头哈腰的，有时说上一两句含糊不清的话，大概是感谢吧？这样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村干部试图找到她的家人，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后来有人出主意：“咱这儿不是有个三十好几还没成家的柱子吗？给他俩撮合撮合。好歹也算有个人家！”疯女人托媒人去说，柱子倒没有什么反对意见，家里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只是担心，这样的一个疯女人，如果有了孩子会不会也和她一样呢？“不会的！”媒人斩钉截铁的打包票。“我看她是后来疯的，不是先天的。肯定受过什么刺激，说不定娶到家门还会好呢？”打消了顾虑，男方便热热闹闹的把疯女人娶回了家里。果不其然，有了归宿的女人，病情竟一天天的好转起来，也能做些简单的饭菜，偶尔还会和别人打个招呼。大家看着也很高兴。

转过年来，就添了一个白胖胖的大小子，添丁进口，自然是个皆大欢喜的好事。但麻烦也随之而来，由于婆婆担心她带不好孩子，就在孩子刚刚满月时，把孩子抱到了自己的房间。疯女人就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几次去争抢，无奈身单力亏，最终没有夺回孩子。眼看没有什么希望了，自己就跑到村里，跪地向村干部求情，连磕头在作揖的，等人们明白了怎么回事后，都笑了：她也不傻啊！后来经过村里出面调停，做婆婆的思想工作，同意把孩子抱回来。前提条件是共同抚养。说也奇怪，抱起孩子，不疯也不癫了，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除非迫不得已出去一下，否则她回整天的坐在房间了看着孩子，生怕再被抱跑了。她也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差，把孩子也侍弄的干干净净的，喂得白白胖胖的。当然了，缝缝补补的还是家人相帮的。孩子稍大一些，就带着孩子四处走，别人都是抱着背着，她是扛着，每天都要在街上走上几次，都成村里的一道风景线了。等到孩子上学时，她都跟在后面，孩子上课了，她会趴在窗户外看，撵她几次又回来，学校拿她也没有办法。疯女的心就这样被孩子牵着，片刻不离左右。

这是在我印象中，疯女给我留下的最深的记忆。后来，外出求学，工作，很少回家，也就很难见到疯女了。偶尔回去，会听到家里人念叨关于疯女的片言只语：正常了几年，又疯了。反反复复的。最近一次听说，疯女失踪了，好几年都不见踪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倒是孩子很有出息，考上了大学。我常常想：当有一天疯女看见了比自己还要高地孩子，她会认得出来吗？当她不疯的时候，她会想孩子吗？是不是非常想见孩子而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