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山案中案
无意间发现的浮尸,将故事拉开了序幕,一系列的抢劫、杀人,不断地衍生,而凶手亦渐渐浮出水面。而这个时候,关注的焦点从凶手的定位和缉拿,转向了对人性的复杂和无奈的探讨和思考,这一点由作者通过张曼的苦恼传达给了读者。文章张力十足,陇合了多方面的内容,描写了一个情节起伏多变的侦探故事,若是在逻辑的衔接上能够更细致一些将会更好。问好!
1
黑水潭风景区在东北边陲青河镇外九公里处。这里碧水清幽,水深莫测。秋天,四周山色斑斓,枫红松绿。山水相应,美不胜收。
花山市摄影俱乐部利用双日组织摄影爱好者来此地进行采风活动。“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黑水潭两岸的湖光山色激发了大家的创作热情,“咔嚓咔嚓,”随着快门的清脆声,一幅幅美轮美奂的画面被摄入镜头里。
“你们看,那是什么?”
“好像有人落水了!”摄影俱乐部主席老胡催促船夫,“加快速度,靠过去!”
木船渐行渐近,不顾船桨吱嘎吱嘎发出的刺耳的声音,大家屏住呼吸,用长焦镜头将落水者拉到眼前。落水者仰面朝天像片树叶似的漂浮在湖面上,只见她双目怒瞪、口唇外翻、面目狰狞简直就像个大头鬼。
老胡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望着绿幽幽的湖水心里直发毛,大家催着船夫赶快离开,恨不得一步跨到岸上去。
二十分钟后,木船终于靠在码头上,大家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
2
乘兴而来败兴而去,几位影友连午饭都没吃,钻进车里,一溜烟儿离开了。
张曼没走,这个三十四岁的市报女记者凭直觉确信,浮尸不可能是单纯的溺水身亡,在她的背后一定会有更令人震惊的重大事件。
接到报案后,清河镇公安分局局长乔峰,带着段奕宏和老黄跳上警车来到湖边。临湖村尸体打捞船已经停在码头,乔局长和段奕宏上了船,打捞船飞速向目的地赶去。
两个村民没费吹灰之力便把尸体捞了上来,木船载着大头鬼似的浮尸往回返。尸体的腹腔已经腐败,这些气体把尸体撑成了一个“人形大皮球”,像头刚褪完毛的白条猪。一股浓烈的恶臭从女尸身上发散出来,熏得船上的人直想吐。
“快点划,今天怎么这么慢!”一个村民捂着鼻子催促道。
“今天这活最恶心,起码得三天吃不下饭。”另一个边说边朝湖里吐了口唾沫。
船夫一声不吭,憋了一口气用力摇着橹,木船像条飞鱼似的嗖嗖往前进。
乔局长蹲在船上,一手扶船舷一手揭开盖在尸身上的塑料布,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眼前的女尸。对乔峰局长来说,死者的身份、死亡时间和死亡地点是他首先要关注的事情,面对已经开始腐败的尸体,乔峰感觉这个案子可能有些棘手。
根据以往的办案经验,在水中浸渍的尸体,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出现一些相应的变化。尸体浸入水中后,手掌及足底的皮肤会逐渐变白膨胀,指端的皮肤会发生皱缩,皱缩的皮肤就可以从手足上轻易取下,一个月左右,皮肤和指甲会自动脱落。面前的这具浮尸,手足皮肤及指、趾甲都是完整的。乔峰判断尸体在水中浸渍不足一个月,也就二十天左右。
刚到分局不久的省警察学校优秀毕业生段奕宏一直蹲在浮尸身边,他拿起浮尸的手细心观察着。忽然,一个重要线索被小伙子发现了,他指着死者的指甲说道:“乔局,你看!”顺着段奕宏的指点,乔峰逐个观察,发现死者长长的指甲里竟没有一点异物。乔局长明白,如果死者是生前入水的,那她指甲缝里应该有异物。因为在水里挣扎过程中一般都会有泥沙进入指甲。他朝段奕宏会心地点点头,说:“初步判断,死者被抛到水中时已经死亡或濒临死亡。这是一起杀人抛尸案。”
3
码头上,秋风萧瑟,寂寥冷清。警车停在岸边;不远处,一座简陋的木板房门窗大敞四开着,墙上挂着奇形怪状的纪念品。孤单单站在码头上,凝望洪波涌起的湖面,恍惚间,那具仰浮在湖面上的尸体从水里站起,伸着手臂向她直直地走过来。张曼吃了一惊,后退几步,睁大眼睛,眼前幽深的湖水在阳光下闪着鳞麟的光。“幻觉!”张曼吁了一口气,抚摸着砰砰乱跳的心口,向木板房走去。
老板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个不高,又黑又瘦,花白干涩的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脑后。看见张曼走了进来,立刻换上了一副笑模样。她操一口地道的方言,声音又尖又细,极力推销着不知挂了多久的小饰物。张曼没搭理巧舌如簧的老板娘,慢慢地欣赏着这些粗糙简陋的饰品。一个鬼脸面具吸引了她的注意,这是一个大头鬼面具,双目怒瞪、口唇外翻、肥头大耳、面目狰狞,“天哪。这和浮尸也太像了,简直就是从浮尸脸上扒下来的!”张曼伸手摘下来,一抬头,见女人正阴沉沉地盯着自己,那眼光让张曼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她夺路便走,没走几步就听见女人像锥子一样又尖又细的喊叫声在身后响起,张曼不由得跑了起来。空荡荡的湖面上,两个女人好像在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一个在前面跑着,一个在后面追着。
分局老黄到内蒙出差刚刚回到局里,接到报案后,和乔局长、段奕宏一起赶来了。乔局长让他在码头上等着接法医和市刑警队的同志,他正好倚在车座上打盹。一阵大呼小叫把老黄吵醒了,他跳下车,看见两个女人转着圈地追逐着,喊叫着便向前走了过去。
眼前突然出现了个警察,张曼像见到了救星,她跑过来躲在老黄身后,指着追上来的女人惊恐地大叫:“鬼,鬼女人!”
后面的女人声嘶力竭地喊道:“小偷,还给我鬼脸!”
老黄被这突如其来的吵闹搞蒙了,他大喝一声:“给我打住!”这一声如雷贯耳把两个女人镇住了,她们停止吵闹,虎视眈眈地对视着。
不愧是老警察,很快就弄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他对身后的张曼说:“你要买就给人钱,不买就把面具还给人家!”
张曼才明白,原来自己手里拿着老板娘的面具,难怪人家要追自己呢!她连声说:“误会!误会!我忘了手里的面具!我买,我付钱!”说着掏钱付给了老板娘。老板娘接过钱,呼哧带喘地回了小木屋。老黄知道了张曼的记者身份后对张曼很客气,给张曼讲了一些破案方面的常识,张曼一一记在了记事本上。
尸体被带回花山市公安局,经过法医解剖后确定,死者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歹徒扼颈窒息昏厥后抛进白山湖的,这无疑是件恶性杀人案。
4
“寻人启事”:九月二十一日在黑水潭湖面上发现一具溺毙女尸,死亡时间二十天左右。年龄二十七岁~三十五岁,身高1.60米。有知情者请拨打电话XXXX。”
寻人启事贴在清河镇的大街小巷,尽管寻人启事上附有照片,但是死者就像天外来客,一点消息都没有。
乔局长带领分局干警马不停蹄地深入群众、细致走访,清河镇及所属乡村,包括沟沟岔岔的零散住户都走访遍了,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正当大家为案件焦虑的时候,接到报案,清河镇小岔子乡的胡亚青半夜麻将散场独自回家,在小胡同里两个蒙面人掐住了脖子。就在胡亚青快要被掐死的当口,狗叫了起来,歹徒松开手,薅下胡亚青脖子上的项链,夺下钱袋仓皇逃走了。
胡亚青是个肥大扁胖的女人,泼辣劲儿没人能比得了。她常常自诩自己骂大街厉害,“我胡亚青可不是吃素的主儿,不信试试,我捂上半张嘴都能把你家祖宗八代骂得在棺材里躺不住,非得爬出来给我磕头不可!不信,试试!”这胡亚青可在十里八村可是远近有名;除了骂大街,打麻将不惧大,多大赌注都敢下,据说家里的冰箱彩电都是用赢来的钱置办的。
胡亚青被蒙面人差点掐死,对她来说就像关羽走麦城一蹶不振。胡亚青瘫软地倒在床上,头上敷着凉毛巾,枕头底下枕着明晃晃的大菜刀。公公婆婆小叔子小姑子一大家子人围坐在身边。
乔局长走进来,身边的人散开了。胡亚青顾不得男女有别,抓住乔局长的手哇哇地哭了起来。
哭了一阵子,胡亚青放开乔局长的手,擤了把鼻涕,说:“想知道什么?我会把我知道的全告诉给你们。这两个挨千刀的王八蛋差点掐死我,还拽去了我的金项链,抢走了我的钱包。那可是我赢得啊,整整五千块,全给抢走了!”忽然发现在乔局长面前说走了嘴,忙给自己打圆场:“再不玩了,麻将害死人啊!幸亏我没戴金戒子,金手镯,要不一样不剩!”
至于问到两个蒙面人一些具体特征时,胡亚青一句答不上来,她嗫嚅着:“我当时吓懵了,什么都没记住!”坐在凳子上的娘家妈气得直埋怨不争气的女儿:“白长个大坨子了,怎么不用屁股坐死他们个小王八羔子的!”一句话逗得大家只想笑,但是谁也没好意思笑出来。
乔局长见问不出个子午卯酉,便告辞出来了。
警车刚在分局门口停下,看见张曼从里面走了出来,“糟了,又把小丫头给忘了!还不知道怎么数落我呢!”
“乔局长,背着我单独行动!又不遵守协定了?”张曼气势汹汹地奔了过来。
乔局长伸手把段奕宏拉过来挡住张曼,自己迈开大步进了办公室。
张曼正要追上去,段奕宏伸开胳膊挡着张曼,“段小子,挡老姐路等于砸老姐饭碗,老好人不是这么做的啊!”段奕宏不说话,扇呼着两只胳膊,学着老母鸡的样子跳来跳去。张曼无奈了,苦笑着告饶,“好弟弟,别拦着我,今天中午上饭店!”
段奕宏一听乐了,他弯下腰,右手护住肚子,左手一伸,“善良、美丽的张曼姐,请进吧!”
张曼做了个揖,“谢谢聪明可爱的弟弟,不客气啦!”说着迈开大步进了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时,张曼回身喊了一句,“好狗不挡道!”拔腿就往会议室跑,段奕宏起身就追,两人一前一后跑进局长室。
乔局长正在看材料,见段奕宏和张曼跑进来,摆手让他们坐下来,另外几个干警也进来了,大家围坐在办公桌前分析研究案情。
忽然,一阵吵闹声从一楼传来,乔局长推开门走出会议室,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边叫喊边往二楼跑,看见乔局长双膝一软扑倒在他脚前,哭喊起来:“我老婆黄玲死了,寻人启事上的是我老婆——黄玲啊!”
乔局长和老黄一左一右将声嘶力竭的男人扶进会议室。
男人止住了哭声,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知道一定是李秀海干的,是他杀了我家黄玲!”
这个男人是住在与清河镇相距九公里的松树镇的李本义。因为一点小事两口子发生口角,妻子黄玲赌气离家出走了。开始,李本义以为黄玲不过是出去散心,气消了就回来了,没想到二十多天了也不见人影。听说清河镇贴了寻人启事就跑来看,果然是妻子黄玲。乔局长询问李本义,黄玲身上带什么贵重东西了没有,李本义说,黄玲现金没带多少,多说也就四百元,但是她把价值上万元的黄金首饰全带走了。他还说,黄玲离家那天,有人看见黄玲上了一辆面包车,司机很像清河镇开发廊的大梅子的丈夫李秀海。
李本义提到的李秀海不是清河镇本地人,他是五年前和镇上开发廊的寡妇大梅子结婚后迁来的。李秀海不到四十岁,中等个,身材匀称。他面容清秀,书生气十足。他为人很谦恭,对街坊邻居总是客客气气的,谁家有个大事小情跑前跑后格外热心。
这样一个口碑很好的人能是凶残的杀人犯吗?真有点不敢相信。但是,理智告诉大家,办案讲究的是证据。现在证据指向李秀海,凶手就在清河镇,黄玲被杀后抛黑水潭,胡亚青午夜被抢很可能都是李秀海一伙干的,并且这伙人一直没停止作案。事情紧急,乔局长立即向市局做了汇报,根据上级指示精神,决定对传讯李秀海。
5
六年前丈夫和儿子在一场车祸中双双送了命,大梅子死去活来的过了一年以泪洗面的日子后,上天让她遇见了现在的丈夫李秀海。
李秀海是花山市人,父母双双病故后,十七岁的李秀海带着双胞胎弟弟和一个十四岁的妹妹艰难度日。十八岁时,为了给妹妹买套像样的衣服,李秀海第一次把手伸进一个中年男人的腰包。没想到第一次做贼就被当场抓住了。中年男人掏出一把匕首逼着李秀海割掉自己的手指头。威胁道:“小子,你不动手,我可要动手了。我剁掉的不是手指头,我要剁掉你一只手!”说着,扬起匕首朝李秀海的胳膊就砍。情急之下李秀海伸手就往下夺匕首,在撕扯的过程中,竟将匕首刺进了男人的胸膛。男人死了,十八岁的李秀海进了监狱。入狱后十四岁的妹妹不知去向,双胞胎弟弟也没了音信。
当然,这些都是李秀海一个人说的,大梅子毫不怀疑故事的真实性,对李秀海充满了怜惜与同情。
去年元旦前夕,李秀海回了趟花山市。三天后,李秀海回来了,一进门咧着嘴就开始傻笑,弄得大梅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声问是不是拣到金元宝了。
“比捡到金元宝还高兴,我找到——我找到弟弟了!”没等说完竟流下泪来。
大梅子忙对丈夫说:“快把他请到家来,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我被抓进监狱后,弟弟被骗去山西黑煤窑里给人家拖煤,幸亏黑煤窑被人举报,才被解救出来。弟弟大脑受了刺激,精神不是很好。”李秀海轻轻嘘了口气,告诫大梅子,“说话要小心,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总之一句话千万别刺激到他!”听得大梅子身子一阵阵发冷,头点的像捣蒜似的。
一个星期后李秀海的弟弟李秀江来了。
哥俩儿真不愧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双胞胎,身高,体型,容貌十分想象。和哥哥相比,弟弟的性格内向,不苟言笑。薄薄的嘴唇紧闭着,两道八字眉下一双眸子像白山湖深水区般幽深莫测。见到大梅子后,客气地点点头,往沙发上一坐便四处踅摸起来。
大梅子觉得小叔子怪怪的,兄弟俩根本不像失散多年,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是那么心领神会,和谐默契。觉得自己在哥俩儿面前像个外人,两人说话支支吾吾,好像不想让她知道。大梅子是个分得出眉高眼低的女人见此情景也自动自觉地回避了。
在清河镇,大梅子也算是焦点人物,十几岁外出打工,二十几岁回镇子上开发廊。四十几岁失去了丈夫儿子,一年后招了个市里的上门女婿,本来孤家寡人的李秀海又冒出来个双胞胎弟弟李秀江,别说镇上的人,就是大梅子也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黑水潭上的细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警车在发廊门前停下,乔局长等人下了车。
李秀海正蹲在院子里洗毛巾,抬头看见乔局长带着警察闯进来,放下手里的毛巾慢慢站了起来。
段奕宏上前一步,“咔嚓”,一副铮亮的手铐将他铐住,“李秀江呢?”乔局长问李秀海。
“不知道,没来我这儿!”李秀海镇静地说。
几位干警房前屋后搜了一遍没看见李秀江的影子,带着李秀海夫妻回到分局。
“李秀海,昨天午夜十一点,你在哪呢?”乔局长问。
“昨天?我在家呢!”李秀海理直气壮地回答,“昨晚看完电视,早早就躺下了,午夜十一点我们已经睡着了!”
“昨天,你弟弟李秀江来没来清河镇?”
“没有,绝对没来过!自从寻人启事贴出来后,李秀江再没来过。”
李秀海自知失言,低下了头。
另一间办公室里,大梅子回答的和李秀海口径一致,昨天夜里李秀江没来过,李秀海也没有出去,夫妻早早就睡下了。
现在可以肯定,李秀江才是杀死黄玲,抢劫胡亚青的主犯,而他的同伙可能是李秀海,也可能另有其人。现在李秀海已被拘捕,李秀江逍遥法外很可能继续作案。形式严峻,乔局长立即向上级主管部门做了汇报,市局立即签发通缉令,批捕犯罪嫌疑人李秀江。
6
清河镇公安分局协助市刑警大队对黑水潭周边地区进行了地毯式搜查,始终没发现李秀江的踪迹。犯罪嫌疑人仿佛上天遁地人间蒸发了。
正当乔局长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脑子里闪出一个人来,李本义。记得李本义说,黄玲离家那天有人看见她上了李秀海的面包车。乔局长恍然大悟,“李秀江之所以来去无踪是因为他有交通工具——面包车。”他立刻请求市局调查李秀江的面包车,调查结果很快反馈回来,交警队并没有李秀江及面包车的记录。或者这是一辆黑车,是李秀江专门用来作案的交通工具;再就是车主不是李秀江而是另有其人。连夜提审李秀海,他一直交代说和弟弟李秀江失散多年,幸亏有老邻居的帮助才与弟弟重逢。至于弟弟和什么人交往,都做了啥,他一概不知。李秀海说的严丝合缝,办案人员找不出破绽。正当案件陷入僵局没有任何进展时,花山市临江大桥桥下发现了一具女尸。女尸身份很快确定,是花山市胜利路附近,“江南领秀”小区居民四十六岁的张华。据张华的丈夫回忆,张华佩戴的金项链,金手镯,金戒指都不见了。很显然,这是一起抢劫杀人案,犯罪嫌疑人很可能是李秀江。
现在,李秀江的犯罪目的,犯罪手段已经很清楚了。
李秀江顶风上,分明是向警方示威,犯罪分子如此猖獗,很可能犯下更大更恶性的案件。为此警方加强了警力,在花山市及周边地区布下天罗地网,不给犯罪嫌疑人以喘息的机会,紧锣密鼓地搜捕犯罪嫌疑人李秀江。
九月十九日上午十点,花山市民主路鼎玉浴池内水气蒸腾,莲蓬头下环肥燕瘦的女人们闭着眼睛享受着温水淋在身上时的惬意感觉。服装店老板赵晓燕去北京订货刚回来,放下行李就来到附近的浴池。她淋湿了身子到蒸汽室发了会汗,便躺在小床上等着做奶浴。坐了一夜的火车,赵晓燕觉得身子像散了架,肌肉又酸又疼,她迷迷糊糊地似睡非睡着。
一双手温柔地在她的脸上轻揉着,随即移动到了脖子。李小燕最喜欢这种感觉,轻轻地按摩能驱散满身的疲惫,所以每次进货回来,李小燕都会来这里泡泡热水澡,再花上二十元钱做个鲜奶按摩,犒劳一下疲惫不堪的自己。只按摩了几秒钟,手便拿开了。赵晓燕等了一会有点不耐烦了,她喊道:“林姐——快点做啊,我还有事呢!”
林姐走过来,说:“我上前台取几袋奶膏。等急了吧!”
“做了几下没动静了,干啥去了也得吱一声啊!”赵晓燕埋怨林姐。
“我一下也没做啊!我能半道把你撂下吗!”林姐说。
赵晓燕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脖子,“我的项链!我的项链不见了!”她大声叫嚷起来。紧接着又有两个女人尖叫起来,“我的项链,我的也没有了!”
浴池里炸了庙了,光着身子的女人们你看我,我看你,相互猜疑着。
林姐喊来了浴池老板娘,让她锁上门,110到来之前一个人不许出去。老板娘懊悔地说:“有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刚刚出去。”
“完了,一定是那个女人拿走了!”林姐说。
7
围绕黄金饰物接连发生抢劫案,犯罪分子竟将黑手伸向了浴池。“疯了,真的疯了!”张曼边在笔记本上边敲键盘边想,“真的有必要近距离和李秀海谈一谈,他们的作案动机难道仅仅是为了求财吗?还是有更深层的社会原因?”
第二天早上,张曼征得乔局长同意来到拘留李秀海的房间里。
李秀海明显见老了,头发涩巴巴的,眼圈发青。他看了张曼一眼,说:“什么都别问我,我不想说,我也不会说!”
张曼说:“我只是想和你聊聊了,并不是在审问你!我也没有权利审问你!”
李秀海说:“聊什么?”他苦笑了一下说,“聊我怎么撒谎把我老婆骗到手的吗?聊我怎么被我的亲兄弟拖下水的吗?还是聊我这个做兄长的怎么窝囊,无力阻止亲兄弟去抢劫杀人、做丧尽天良的事吗?”他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竟失声恸哭起来。
从李秀海处出来后,张曼没有回分局,而是来到老黑小吃部。
“张记者,就您一位吗?”老黑迎上了上来,殷勤地打招呼。
“老黑哥,给我个单间!”张曼吩咐道,“来四两饺子,一个蒜泥黄瓜。先上两瓶啤酒!”
啤酒先上来了,张曼拿起酒瓶子慢慢地往杯子里倒,杯子满了,泡沫溢出来落在桌子上,化成了一汪液体。她觉得桌子上的液体像眼泪,像李秀海流出的眼泪,虽然水样的晶莹,可味道上却又苦又涩。
小说里的李秀海是阴险狡诈,蛇蝎心肠的亡命徒,在一起起连环凶杀案中扮演具有反侦察能力的幕后黑手的角色。随着情节渐入高潮,小说中的李秀海已经浮出水面,五十万字的长篇小说即将收尾。没想到这次对话,让她重新认识了现实生活中的李秀海,一个徘徊在地狱边缘妄想教化魔鬼向善的可怜的传教士,眼看着家人沦为魔鬼而无力阻止其丧心病狂的抢劫杀人行为的可悲的兄长。错了,张曼觉得一切都是错的,她不知道。李秀海未来的命运是怎样的,自己呕心沥血创作的小说该如何结尾!张曼情绪低落,惆怅缠绕着她,窒息着她,她想写却不知道写在哪里;她想喊却不知道喊给谁听。她只是一杯一杯地喝着苦涩的啤酒,直到醉了,睡了!
8
花山市红星街是一条陈旧的老街道,坑坑洼洼的水泥路狭窄不平。一阵瑟瑟的秋风刮过去,昏黄的街灯下,低矮简陋的门市房上用砖头瓦块压着的塑料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给这里的衰败颓唐增添了一抹凄凉。晚上八点多,大部分店铺打烊了,只有“万事兴”饭庄里的灯火依然闪烁,宾客们的喧闹声不时传出来,给这条死气沉沉的街道增添了一点人气
一位穿黑风衣的年轻姑娘趔趔趄趄地从小吃部走出来,她拎着红色小手袋,黄灿灿的金链子挂在脖子上。姑娘显然是不胜酒力提前离席的,她走了几步,一下子蹲在路边,哇哇地吐了起来。
于此同时,停在对面胡同里的面包车缓缓地开了出来,来到姑娘身边时戛然而止,车门开了,跳下来一个蒙面人,伸手将她脖子上的项链拽了下来,转身就往车上钻。姑娘腾地站了起来拽住蒙面人,一用力将他的胳膊背到了身后,蒙面人动弹不得,一劲儿直哎呦。这时,面包车上跳下第二个蒙面人,她冲到姑娘身后,举起匕首向姑娘用力刺去。姑娘松开了手,软软地倒了下去,鲜红的血从他年轻的身体里奔涌出来,在夜色下凝重而殷红。
两个蒙面人飞快地钻进面包车,关上了车门。
“叔叔,我把她攮死了吧?”手拿匕首的蒙面人拽下头套,甩了甩头发,露出一张年轻秀美的脸。
“我们暴露了。他是个男扮女装的公安!快走!”
“二哥,还去黑水潭?”开车的李秀清问李秀江。
“小姑,能不能行了?快开啊!”年轻女孩催促李秀清。
李秀清说了句:“路走到头了!”早有两辆警车堵在街口。
李秀江前后看了看,荷枪实弹的武警像两道森严的壁垒,苦笑了一下:“呦嗬!无路可走了!”
突然,他拉开车门,将侄女推了下去,“燕子,你要活下去!见到你爸爸,转告他,明白他的苦心,但拉弓没有回头箭,来不及了!告诉他,下辈子我再做他的弟弟,做好弟弟!”
李秀江从车座后面拿出一支装满子弹的五连发猎枪,对妹妹说:“往前开,冲过去!”
盯着前面的武警,秀清突然问道:“二哥,大哥知道我们要走了吗?”说着一脚油门,面包车像发狂的怪兽向拦在前面的警车冲了过去——
一阵激烈的枪击声后,街道上恢复了平静,两具千疮百孔的尸体被装进塑料袋里拉走了。
女扮男装引诱歹徒现身的年轻警察段奕宏被抬上了救护车,刚刚躺过的地方被鲜血染红了。
9
张曼创作的五十多万字的长篇小说《铁血警魂》已经出版,翻开封面首页赫然写道:
“谨把此书献给为了正义事业英勇捐躯的好警察——段奕宏!”
(完)
二零一一年十一月三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