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特式寂寞

Part1

某月某日似某年的夏。

你优雅地提着那双红色高跟鞋

压着海浪给沙滩的吻痕

侧举着双手

我坐在一旁观看

这幕只属于我的场景。

海面的风

踏乱了海水的纹路

偶尔一道波浪

完整地靠向你的脚踝

随后便如断了的弦

四下散开。

我记得

有那么一刻

你盯着前方的沙滩

视野里是零落在软滩中的贝壳

那把沙

是什么时候晒干的

你也不在意了。

一蹦一跳地

你掂了几个步子

那是怎样的舞步

无名典雅

我说不出名字

但那姿态

我记了一辈子。

我不知道

你的手怎能纤细至此

更不晓得

为何这样的观景

竟在我眼中扮演艺术的角色

轻轻压低了膝

落下双手

我分不清

那是你的动作

还是将止未止的海浪

几缕青发在风中挑着

一会儿会儿地耷拉在你的左脸

逗乐了拨弄贝壳的你

于是

你将它们捋到耳后

扭过头朝着我的方向笑

炫耀着你手中的彩色贝壳。

真漂亮。

我是说，你真漂亮

最不能忘怀的

是你的笑靥。

Part2

如果不是你，

我不会相信眼前这场景。

蓝色的墨，

混着浴缸中的水，

在浴室中溢了一地。

壁上的镜子布满和着水痕的蓝点

深得发紫。

镜中的我，

面部有那么点失控的感觉，

你却未曾动弹。

你说。

你说你最喜欢蓝色。

你说你最爱的是海

喜欢蓝得肆无忌惮的晴空亲吻海面的样子

海平线上的默契

是你最感动的理由。

你说你要我带着你

住在海的最中央

你说你要世上最蓝的宝石

后来

你告诉我

天堂，是一片蓝色。

……

蓝矾般的你

忧郁得像一枚蓝色妖姬。

暗蓝色的连衣裙

紧裹着

你淡蓝色的忧郁。

那双苍白得让石灰胆怯的双手

在腹前合十

我分辨不出

这竟是我曾握过的那双手。

指间夹着的明媚十字架

早已被那蓝色侵染。

它也仰着头

嘲笑我的胆怯。

裙上的碎花

随着侧面的曲线

向上蔓延。

左胸前别着一朵蓝色妖姬

正像是

别着你自己。

颈部挂着的那块蓝色宝石

无比深邃

旋着我的视线

吞没了

我的目光。

那是你眼中的海。

你走了

用你最喜欢的方式。

没留下

一丝血腥。

Part3

蹲坐在那棵树下

耳边挣扎着我们一起听过的歌

你最喜欢的那首

扯碎了我的泪腺。

左手拿着我的手机

右手上的

是你的。

“你还好吗？”

“你走了，我怎么好？”

树荫下

我沉沦在左右手的对话中。

你不在，我怎么好。

Part4

右手边的口袋中有个硬物硌着肘

摸索着

我将它取出

才想起

原来我还留着

那块彩色贝壳。

可我不知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言不语

我问你话

你也不回答

别人找你

你居然也学会了轻描淡写地拒绝。

我原本以为

天塌下来也摧毁不了你晴天般的热烈

可现在

我扯裂了嘴角

也看不见你一丝微笑。

又是从什么时候

你竟穿上了复古的女士西装

抱着一本书

整日整日地躲在墙角的阴影处

塞着耳机

里面是我们最喜欢的歌。

是吗？

你对我不理不睬

我以为你安静得忘了感情

可又看见书页上破碎的泪迹。

是因为你也听到了

我最喜欢的那首歌。

是么？

你没有回答我。

Part5

突然

我想离开这个城市。

穿过一片又一片的人群。

我并没有看到哪怕一个类似你的身影。

原来你是这样的独一无二。

马路旁的报刊栏不知多久没人来更新了

上面刊登着一次惨不忍睹的车祸

我同情着

却没有往下细看

只知道

那辆自行车的杆上有一缕熟悉的蓝光。

可我还是没有停下来

我要去车站

我要离开这个城市。

呆呆地看着那车从我面前离开

身无分文的我才知道

逃避也需要资本。

沿着原路

我回到那条破旧的巷子

这也有一个报栏

上面挂着跟刚才见到的一样内容的报纸。

“XX月XX日XX中学学生……”

内容报道形式还是那么一成不变。

只是

这一切

为何如此熟悉。

仿佛在那场车祸中的人

就是我。

突然

我听见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在喊我的名字

转过身看

原来是你。

最不能忘怀的，是你的笑靥。

——End——

——Gr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