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汪洗澡记

灯光暗淡的工厂浴室里热气腾腾，老汪赤条条蹲在喷头下洗衣服，老习惯了，先搓衣后洗澡。

老汪人不老，记性却差。就说这上浴室洗澡吧，几乎没有那次不忘点儿什么在浴室里，当然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些肥皂袜子毛巾钢笔打火机皮带之类的玩艺儿。为这记性，老汪听妻子的埋怨唠叨都听得耳朵起了茧。埋怨归埋怨，唠叨归唠叨，老汪的记性依然不见好，一如既往地丢三落四。见批评教育如同对牛弹琴，妻便采取断然措施，再不给老王香皂，而以碱性极重的洗衣皂代之，且只半坨甚至十分之一坨；再不让老汪穿得太多进浴室，非脱得只剩内衣内裤才让出门，冷天亦如此。老汪总觉自己理亏，冻得上牙叩下牙全身筛糠亦不露愠色。“晓得冷就要记事！”妻又怜又气。“不——不冷，”老汪哆嗦着，“只——只有点颤。”老汪说着还直对妻嘿嘿笑，一副讨好相。

今天老汪出远差回来，那邋里邋遢的样子象是有一年没洗过澡，漆黑的头发成了泥巴色，衬衣领子黑得象刷了层柏油，丝袜子底都穿硬了。妻怜爱之情顿生，破例递给老汪一坨好香皂，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忘在浴室里。老汪受宠若惊，点头如鸡啄米，嘴里连说一定一定。

老汪边搓衣边在心里告诫自己：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忘了东西，尤其是这坨香皂。短裤、背心、袜子……跟儿时背书一样，老汪把这些东西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念着念着不自觉念出了声，自己好笑，更弄得前后左右莫名其妙。

停水的铃声响起。

老汪匆匆揩干身子，穿上混合着樟脑丸味和香水味的干净衣服，再次把该带回去的东西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觉得万无一失了才缓步走出浴室。

老汪心情畅快，哼着小调踏进家门，不无得意地把手上湿淋淋的一堆往妻子面前一摊：夫人请过目。妻子一一清点，终于吐出一句：“你今天长大了。”听到夸奖，已仰躺在沙发上的老汪乐不可支，重重在沙发背上捶了一拳。还没等老汪把第二拳捶下去，妻突然朝他喊：“你给我过来过来！”妻盯着老王的头，惊讶得象看到碗里的鸭子又飞了。

“我怎么了？”老汪弄得丈二和尚摸不到头，颤颤惊惊走拢妻。

“你刚刚洗的澡怎么头发是干的？”

“这——”老汪一时语塞，摸摸脑壳这才记起抓了芝麻丢了西瓜。“我这该死的记性，光记着东西东西，把洗澡忘记了。”

老汪话刚落音，妻拧住了他的耳朵。老王疼得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却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