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前的一幕
敬重,钦佩油然而生,这样的厂长,让我们不得不竖起大拇指。但是,人却就这么走了。问安逝者,问好作者!
听得一声巨大的闷响,老厂长的心陡地蹦到了心口里。他预感到出事了。
果然出事了。经不住这场罕见的暴风雨,厂区内那年久失修的“防空洞”崩塌了好大一截。
待老厂长心急火燎赶到,洞口已围了好多人。有破了皮伤了筋砸了骨的几个被人搀扶着背着抬着出来。
惊叫声、呻吟声、哭声、喊声……
“二伢子呢?!”有人惊慌地大声问。
是啊,二伢子呢?二伢子呢?一群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个个一脸的惊慌一脸的不详。
上世纪七十年代,为了响应毛主席的“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号召,各地备战备荒大挖防空洞,这洞就是那个时候挖成。早些年还用来搞搞防空演习,后来演习不搞了,一直空着。
前不久的一天,工厂附近的两个农民找到老厂长,说是想把这洞租下来培植木耳、蘑菇。老厂长默想:厂子里值钱的东西多,让外人进进出出,这安全保卫工作不好搞,还不如厂里自己把洞利用起来,派点什么用场。
派点什么用场呢?
顶着毒日头在树上鸣叫不已的蝉给了灵感,老厂长决定利用洞来制作冰水,给职工防暑降温。不少人提醒老长,说那洞年久失修,有的地方裂缝好宽好长,最好加固一下,以防万一。老厂长淡然一笑,说好多年过去了都没垮,加什么固,脱裤子打屁——多此一举。于是从车间抽了二伢子等几个毛头小伙制冰水。
此刻,有人在洞口划火柴摁打火机亮手电筒。洞深处的乱砖头堆里露出两只雨靴的鞋尖,手电光照在上面不动了。有人十分肯定地说是二伢子被压在了那里。
快快快快!一群人惊呼着要进洞。
老厂长把他们拦住了。不拦住不行,洞顶还不时有残砖头水泥块往下落,哪一块落到身上头上都不会轻;电线在洞里纵横交错,都带着电;粗的细的弯的直的钢筋横七竖八,有棱有角有锋有刃;更有几百上千斤的整块麻石悬在那里摇摇欲坠……
性命攸关,老厂长要自己进洞,被众人拖住。老厂长飞快地扫视了一眼人群,没有半点犹豫地一把拖过一乡下临时工,几乎是吼着说:你进!
一群人面面相觑,不懂老厂长为何贱看乡下人,为何贱看临时工,人家乡下人就不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人家临时工的命就不值钱?你老厂长还是山旮旮里出来的呢,万一……你老厂长只怕要遭人骂哩。
都为进到洞里面的临时工捏了一把汗。怕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洞里出现了更大的崩塌。
全身血肉模糊,已经烟气的临时工被人从乱砖堆里扒了出来,手上还死死攥着两只套鞋。这时,都以为被“活埋”了的二伢子不知从哪里拱了出来,让人惊讶不已。二伢子得知临时工是为了救他而死,悔得直捶自己的脑壳。
有人嚷着赶快通知临时工的家属,老厂长摆摆手,泣不成声:俺——就——是他爹。
眼泪巴沙的一群人望着丢了魂样的老厂长,有埋怨,有责备,但更多的是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