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流浪在秋末的转角

冰上月光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11-29 12:08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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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天空微露湛蓝的晴,我在早春三月的清新里,画着你的面容。依旧如梦初醒,转身你已经消失在暮色苍苍中。我们都不曾忘记,但却要分别。问好作者!

孤单的天桥上伫立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的着装时髦,却神情忧郁。凌乱的头发几乎完全遮掩了那两只敏锐的眼睛,这是个风尘仆仆的人。淡蓝色的牛仔裤搭配着纯黑色的旅游鞋,休闲式的黑色西装陪衬着一件洁白如雪的衬衫,胸前还挂着一个很昂贵的佳能EOS相机。

他曾经一直觉得自己该是一个摄影家,但他不是。

——题记

天桥下的车流在坚硬的柏油路上摩擦出风吹一般的声音,像阵阵寒风掠过的村庄。空气中的阳光让他感觉很温暖,特别是在秋风袭来的时候。他叫子秋,这是他突然想起的名字。一个人想一个问题很久,其实有时候并不是因为什么很特别的事情。譬如想一想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名字,就这么简单。在这个容易迷失自我的年代里,我们经不起太多的回忆,经不起让自己的灵魂流浪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望着天桥下来来往往的车流与人群,他突然很想就在这个城市里停下来。但是他也知道,无论停在哪里都会有离开的那一天,除非死。

每个人都有回避死亡的本能,他也一样。所以,他选择了放弃那些高薪的工作,放弃那些庸俗的人事关系。他固执的感觉,只要一直走,一直离开,他才能正常的生活下去。他在一个又一个城市,为一张又一张陌生的脸画素描,这是他唯一的谋生方式。他不是画家,他只是为了活着,活着去流浪。

他在一个城市里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星期,但这次他却破天荒的呆到了第八天。这是他开始流浪生涯以来,呆得最久的一个城市。

透过天桥上穿梭的人流,他又看到了那个似乎很漂亮的女孩。浓密的黑发像瀑布一样的垂在她的肩上,大概一米七的身高,穿着缀有蝴蝶结的高根鞋,与那件黑白搭配的连衣裙在一起显得很高挑而自然。

道路两边的绿化带,在阳光的渲染下显得格外的青翠,特别是在这样一个萧条的秋天。或许有些东西是物极必反的,像这种突然候想停留下来的感觉。然而这样的感觉又如那些飘零的黄叶,它们在路人的脚下踩过,又被汽车的轮胎辗压过。他觉得,叶落归根只不过是一场虚妄。叶子就像断了翅膀的蝴蝶,再也无力回去曾经的枝头。纵然生命枯竭,也不能得以一方安然的净土,特别是在这样一个秋风肃杀的城市,这样一座钢筋水泥的围城。

女孩这时候已经走上了天桥,来到了他的身边。他们并不熟识,他只知道女孩是属于这个城市的。他等她,只不过是为了完成一个承诺。然后,他便离开。

他依然深刻的记得在昨天黄昏时见到的她,他对女孩的面容在脑海里像幻灯片似的清晰可见。那日,他和往常一样在一个不大的公园里为别人画素描。公园的景致并不独特,但前来游玩的人却很多,其中就有她。

长久的漂泊生活,已经让他很熟练的掌握了画素描的所有技巧。他能很快的,出神入化画出每一个人的,哪怕是一些轻微的神态或动作。他从来不担心这份附庸风雅工作会被无情的现实所淘汰,正如这世人的伪君子太多,而真君子则太少。他对这份工作唯一的厌恶就是不喜欢被人围观的感觉,这种感觉像一个乞丐。但他只能忍受,他要生活。

随着时间的推移,需要写生的与围观的人都像潮水一般的渐渐退去。最后,他从那些退去的人潮里看到了她。她伫立在他的面前,有着明亮而清澈的眼睛,小巧而恰到好处的鼻子与嘴唇,化着淡妆。给人的感觉清新而淡雅,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张左脸上的伤疤。那块伤疤,像突然从她脸上长出的一朵莲花。

你为我也画一张吧!她说。声音柔软而清脆,像一只装满水的玻璃杯子突然摔到了坚硬的水泥地板上。

不行,今天太晚了。他顿了顿,然后又说,明天吧,明天我在那个天桥上等你。他边说边指向公园附近的那个天桥。

那好!明天如果是晴天,我就中午来天桥找你。女孩说完,便匆匆的消失在了来往的人流里。他感觉,这是一个自卑感很强的女孩。

中午的阳光很明媚,也很刺眼。他眼看着女孩一点点的朝自己走近,这令他突然想起一首很唯美的诗。

你来啦。待女孩走近,他便微笑的先向她打招呼。这是一种很阳光的微笑。他感觉自己已经很少像这样的微笑过了。

嗯。女孩的声音很小,像雨丝落地的声音。

可以开始了吗?她问。淡然的神情中,似乎透着一丝丝隐约的忧伤。

当然。他说。

你就站在那边好了,不会很久的。他接着说。

女孩朝他浅笑了一下,然后便很自觉的斜靠着天桥的栏杆。女孩的神态优雅而自然,那双如清泉般清澈见底的眼睛很平和的看着他。几缕微风拂过,她的发丝也如起伏的海浪一样飘忽不定。

接下去的十分钟里,他们便是长久的沉默。他很认真的将铅毛在洁白如雪的画纸来回摩擦着,偶尔抬起头来看她一眼。然后,便又心领神会似的低下头去。女孩的表情丝毫没有换过,一直都以一种冰雕式的姿态看着他。

好了,看看如何!他说。他此刻已经走到了女孩的身边,然而女孩却一直没有发觉。他以一种很慵懒的姿态斜靠在栏杆上,像一个老朋友似的将画好的素描递给女孩。女孩接过画,然后他便很麻利的从口袋里抽着那盒扭曲得不成样子的中南海香烟,1毫克的焦油量。他熟悉的抽出一根,然后他朝女孩说,介意吗?女孩微笑了一下,没有言语。然后,他便点上烟,面向道路延伸而去的远方,很怡然自得的抽了起来。

画面上是女孩的一个侧影,纤细的铅笔线条勾勒了一条条倾斜的雨丝,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子撑着伞从一个荷塘边徐徐的走过,雨丝落到水面上溅起一朵朵如莲花绽放似的涟漪,浓密的荷叶上点缀着几朵隐隐约约的莲花。莲花的旁边则伫立着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孩,女孩的眼神恬静而婉约,全无半点娇媚之色。画的左上角还有几行字迹工整的现代诗,那是余光中的《等你在雨中》。

你来不来都一样,竟感觉

每一朵莲都像你

尤其隔着黄昏,隔着这样的细雨

……

黯淡的夜色渐渐模糊了那张素描,同样的也模糊了女孩潮湿的眼睛。待女孩醒过神的时候,她发现画纸似乎是被雨水淋湿了。女孩如梦初醒似的起身朝那片朦胧的暮色望去,她发现天空并没有下雨,他也已经消失在了秋末的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