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

桂老太死了。

这是我回娘家时桂老太二儿媳龙英告诉我的。

无声无息，象死了一只蚂蚁。

我问龙英：桂老太怎么死的？

龙英说：一个星期前，我们看她一整天都没有开门出来，门拴在里面。后来，你妈妈说，老太太昨天喊浑身难过不去，莫非出事了？你爸撬门进去时，身体已经僵硬了。

龙英说这些的时候，笑咪咪的样子，我不禁怒道：龙英，你还能算人吗？老太太在世的时候，你成天咒她死，没有尽过一点孝道，她死了，你连一点悲伤的样子都没有，你还能算人吗？

龙英依然笑哈哈的：七八十岁的人了，死了有什么好伤心的？

我不再搭理她，我来到老人的屋前，门前篱笆坏了，两扇破门紧锁着。也许，死亡对桂老太是一种解脱，因为，她活着也是在受罪。八十多岁的人，还要一瘸一拐地往田里挑粪、割麦、栽秧。种点蔬菜要到十几里远的县城去卖，卖点钱留作零用。每一次从县城回来都要睡上两天，浑身疼痛。老人年轻时守寡，生了四个儿女，可即使春节，也没有谁给她一分钱。老人年轻时落下了许多病，时常痛得夜里睡不着觉，可她从来没去过医院，因为她没有钱。有时候，我从城里回娘家时带点药给她。上次我回来时，还对她说，下次带点好药给她，可如今她却永远不需要了。

望着老人的两间破旧小屋，我的心里感慨万千。龙英这回真的满意了，她一直嫌老人不早点死，她不好翻盖房子，因为老人的小屋就挡在她家前面，老人死后，房屋宅基地也就全是她的，她可以宽敞地盖楼房了。

老人没有电灯，儿子给她装过电灯，可电灯线被媳妇剪了。门前的小路被儿媳妇筑得坑坑洼洼。夏天，没有窗户，没有电扇，低矮潮湿的小屋蚊虫成群，老人只好夜夜赤着膊，扇着扇子，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夏夜。

站在老人的屋前，我感到无比的悲哀，一个生命就这样消失了，无声无息……

我的眼眶潮湿了，母亲走来了：“凤儿，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妈，我真的没有想到，桂老太就这样去了。”

“什么？你说什么？老太这次是到她兄弟那儿去了，兄弟开的拖拉机来带她去过几天。”

“那龙英怎么说她死了？”

“那龙英你还不知道她的心思，她是整日咒她婆婆早点死掉才好。”

我流泪了，站在桂老太低矮的小屋前，我泪流满面。桂老太屋的大路对面，是她大儿子盖的三层小洋楼，此刻，在桂老太破屋的衬映下，显得那么的光彩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