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面天使

1

冬天的风确乎是冷得刺骨，那一条薄而破旧的小衬衫被吹得往外翻，这条衬衫没有纽扣，只有几条断了的，可以系几个不紧的结的细毛绳，一只小手揪紧了衣服，生怕被剥夺了去。

小手的主人是一位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被雪掩埋了大部分的金色发丝，眼睛睁大大的。蓝色的瞳孔里透出了几分微弱暗淡的目光。裤子也不怎样，打着补丁却依旧破了几个洞的七分裤，鞋子小得穿不下，脚趾头探出了头，冻得通红。

“呼——”男孩将双手作捧状放到嘴前，深深地呼出一口热气，搓了搓手，继续将手放在面前的火堆边。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唯一能够给他温暖的不是身上这些只能用来遮掩的衣物，而是眼前这堆小小的火。这堆火还是他在马路边捡到的一堆树枝和在垃圾桶里捡到的打火机燃起的。在城市里不能乱点火，只能等夜深了，躲在一个无人的角落点着。

“咦，你怎么在这里玩火啊？”甜美的声音吸引他转过脏兮兮的脸。“你叫什么名字？”“星星的星。”男孩随即转过头去，他觉得自己的脸通红，面对面前这个美丽的女人，自己竟有一种羞耻感。“你没有家吗？”星的目光在火堆上游荡，愣愣地点点头。一时间，空气似乎沉默了一般，谁也没说第二句话。星觉得她应该走了，便转过头去瞧瞧。他看见了一只手，那么娇小，却泛着温暖。“干什么？”“你没有家你可以去我家嘛。”粉扑扑的脸上绽放了一朵笑的花。“不用了，”星的嘴角扬起微微的角度，“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不过就是我去做苦工什么的。我不去！”

这个孩子太早走进这个黑暗的社会了，这个荒凉、冷漠的社会使他经历了许多许多，也伤他太深了。他是懂得了不少，但，成熟的是不是有些过早了？

星站起来，拍了拍头上的积雪，露出一头清秀的碎发。他弯下腰，捧起一堆雪扔向雪堆。他望了望黑糊糊的灰烬，叹了口气。转过身，朝休息的亭子里走去了。

2

阳光洒满了屋子，暖暖的，充斥着温柔的气息。

伸手擦了擦眼睛，睁开。“哇——”星叫了出来。他真不敢想象这是什么地方。黑色中透着蓝色的墙壁上点缀着一颗颗小星星，边上还挂着弯弯的月牙儿，自己睡的床是一个大大五角星，条花瓣上骨折一个月亮灯。枕头是笑眯了眼的太阳，被子是披着水蓝色纱衣的地球。

“喜欢吗？”这声音似乎那里听到过。“是你？”脑海里浮现出的是昨晚那张可爱的脸。“哟，小星你醒啦。”从门外走进来两个中年人。“你们是谁？”星紧紧地抓着被子。“少爷。”一个女仆走来，站在星的身边，地上一套西装。“你又是谁？”星的心里很纳闷：怎么自己个破小子有那么好看？“嘻嘻。”昨晚见过面的美女走到他身边，她把星从床上抱下来，“我呢，叫水杨。这两位是我的爸妈，从今以后呢也是你的爸妈了，我就是你的姐姐。而且，从今天起，你就要上学了。”

时间走得很快，十年走了。

“我们家要不行了。”水杨的父亲病倒在床上，他们家为了治父亲的病早已倾家荡产了。

又过回了穷苦的日子，现在靠水杨来支撑这个家。不知道她找了什么工作，一天竟能够拿两三百回来，不过身体倒是日益虚弱了。

4

放学了，星和同学一路大闹来到了一家废弃的黑屋子里。星听到里面传来呻吟声。他挽起袖子，露出壮实的肌肉走了进去。“什么？”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似乎有几把刀在蹂躏。水杨被一个男人扒光了衣裳吊在空中，被男人一鞭鞭的抽打着。“不要看，快回去，不要看。”看见星傻傻地看着自己，水杨撕心裂肺地叫喊着。男人停了下来，他邪恶的眸子里射出两道令人发指的目光，他转过头，看着星。他挽起袖子，随手拿起一根钢管，肌肉暴涨，将钢管拧弯曲了。星的泪忍不住落下。他抹下一把泪，扭头便跑。

“哈哈哈！”男人的声音在死气沉沉的空气中回荡，似乎是刀，一下下地刺穿了星的心。自己这么强壮，却无法保护那个十年来对自己无比关心的姐姐。这，是一种什么心情呵？痛苦？或是悲痛欲绝？

高考失利了，她没有责怪他，只是鼓励他再读，并交了复读的钱。他看着她瘦弱的身子，夜晚的枕头都湿透了。

5

夜有些深了。星套上棉衣，拿上了毛巾走上通往废弃工厂的路。

果然，一个标致身材的女人昏倒在地上。星走上前，用毛巾一点点仔细地擦拭着他身上的粘液。不知不觉，竟滴下一颗硕大的泪珠。他脱下自己的衣服包住她，光着膀子抱着她走在凛冽的风中。

周围的人都紧了紧衣服，北国的风越来越大了。但他不觉得冷，他的周围像是又一层温暖的保护一般。

星把水杨轻放在星星大床上。家里有什么能卖的全部都卖了，但惟独剩下这张大床。过了这么多年，这张床还是这么柔软。一放下水杨它便陷了下去。

看着水杨美丽的脸庞，星继续到桌前复习了。

几年了，他一直在做同样地事。

6

隐隐约约听见又淅淅沥沥的雨声，星微微睁开眼睛。“这……”家里原来那栋房子不是卖掉了吗？为什么墙上还会有那么多星星。“这是梦吗？”他嘀咕着。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依旧是那一抹蓝色，依旧是那些星星，依旧是那弯月亮。“喜欢吗？”依旧是这声音，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恩。”他点点头，下床抱起依靠在墙上的水杨，泪珠在不经意间潸然落下。

7

水杨依旧是每天带两三百回来，星也不过问，只是房间里的灯光总是彻夜的亮着，照亮了整个夜空，或许，它比太阳还要耀眼那么些吧。

8

又是十年，一个英俊的青年站在国家主席的座位上就职演说。

“是她，在我七岁那年拉着我的小手走进这个家，走进校园。说真的，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但，在我人生低谷的时候，又是她挽起我的手把我一点点往上拉。尽管她是那么瘦弱。是她，伴随着我的潮起潮落，还是她。在家最危险的时候奉献出自己的身体去维持生计。

“当我当上国家主席的那一刻，我想我最应该感谢的还是她。

“……”

9

黑屋子。

上任不久的国家主席正用鞭子狠狠地抽着一个男人。“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完，他冷冷地丢给一旁的特种兵一句话：“死刑！”

10

草嫩嫩的，绿绿的，天，空空的，蓝蓝的。一切都沉静了，只留下二人在草原上。“姐，我成为家里的支柱了。”她的耳边响起轻微的声响。“谢谢你，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