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雾

排列整齐的烟囱，像一支支大烟杆，团团的浓雾不断地冒出来，将这个早晨笼罩得愈加的昏昏欲睡。我开车行驶在这个城市的公路上，两排的树慢慢出现在我的视野，干燥的空气在这有点令人窒息的柏油路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死寂。

清冷的早晨，只有那深邃般的路让自己有点心浮气躁，而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一丝动静，安静地沉睡。车子在半路上抛锚了，树木也随着静止了，远方浓雾下的柏油仿佛看见了我的狼狈，让自己更加的生气。我下了车，看来是遇到麻烦了，狠狠地用力踹了一脚车门。

妻子的离婚协议书安静地躺在坐垫上，她这次是义无反顾想离开我。妻子是个温柔的女子，曾经为我默默地付出着，也磨褪了她的青春容颜。但当她青春容颜开始焕发的时候，她离我而去。黑色的金钱总会有麻痹人的效果，她也只是个普通平凡的女人，她也只不过是为了所谓的金钱而抛弃了那所谓的婚姻。妻子搬走的那一天，我也退掉了那间房。看着那简陋窄小的房子，每个月还要定时交出房租，我也觉得这么多年的确委屈了妻子。

车子还是点不着火，停在了柏油路的一旁。我花了自己攒得一部分积蓄，买了这辆二手车，我希望它能带着我去更远的地方，看来这次又是我过于奢望了。我坐在了车子上，抽了一根万宝路，一团烟丝充满了车内。万宝路的温和的烟雾和外面的浓雾明显不搭，温和的气息总是藏在一个遮住风雨的地方。我慢慢静下心，透过玻璃依稀看得见道路尽头的一座楼，褪去了昨夜的纸醉金迷，现在看来颇有几分颓废。陈旧的楼房，锈落的招牌，还有肮脏的水沟，那是夜晚最热闹的场所，人们在夜幕下狂欢，屋里屋外一片灯红酒绿。

车窗外的天开始亮了，浓雾和冷气也开始仓皇逃窜。周围的空白慢慢被色彩覆盖，像一张出自大师的水墨画。早晨的清凉气新让我清醒了许多，烟火燃尽了最后的惆怅，洒落了一地的白灰。呆滞的表情，仿佛将过去的画面顿时定格，锁定了记忆。

那年，我和妻子坐着火车，在一个有雾的清晨来到了这个城市。妻子离家出走跟随着我来到面前这个陌生的城市，她那小女人的身子下居然藏着一股不泯的热火。她为了我放弃很多，为我拼搏很久，妻子说她跟定我了。那时，我都不怎么相信自己，自己都在敷衍着生活麻痹着自己。妻子用坚强的心战胜了种种困难，她的努力得到了回报。我们将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开了一家饭店，日子不断地红火，我的灵魂才得以召唤。我变成了工作狂，精心地经营着自己的事业。我让妻子呆在家，出门逛街，不用再为我操心劳累。这么多年，我一直亏待着妻子，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我想撑起以后的路，妻子在我身边陪伴就好。

妻子不用工作劳累了，开始打扮自己，开始享受生活。我晚上加班很晚回家，妻子玩得比我更晚回家。妻子的青春容颜一点点恢复，直至最后她已经沉溺于这个美丽。我签完了离婚协议的第二天，我退掉了房子，卖掉了饭店，买了辆二手的车子。看着妻子坐进黑色的奥迪，我也踩动了油门。妻子消失在浓重的烟雾中，她最后跟这个城市的烟雾融为一体，分不清谁是谁了。像那年下火车的时候，清晨的雾模糊了她的身子，这是这个城市一贯施展的魔法，让人看不见远方，看不见希望。

随着浓雾的散去，车子也随着启动了。狠狠地踩了油门，开向了远方，前面的雾已经脱去，重见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