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树下的女人
楠姑的身上烙下了深深浅浅的印迹,那是愚昧的体现,更是时代缩影……小说的构架尚好,情节的编排可圈可点,人物的刻画较为细腻。不错的小说,荐赏。期待着再次投稿时,规范使用标点符号。
每次回老家总喜欢去老街走走,看看。
我家的老房子在老街东面,一条细长的东西胡同,房子低矮陈旧,五户人家一溜大门朝南,现在只有莲花姐姐的爹娘还住在那。我家西邻是楠姑家,住在胡同最外头。楠姑和果儿姑姑同岁,比我大十八岁。记忆中,她梳着一条黑亮的长辫子,嘴里唱着样板戏,在小院柿子树下或绣花,或舞蹈……
楠姑家的柿子树上,每到秋天就挂满了果子。深秋,树叶落尽,那些橘黄色的小灯笼随着风儿在枝头摇摆,馋得我和莲花姐直流口水。常把着门缝瞅瞅再瞅瞅,楠姑唱“铁梅”唱累了就坐在柿子树下的石凳上,看着天空发呆,我和莲花姐偶尔不小心碰撞木门,“哐当”一下,楠姑回过头,发现我们,浅浅一笑。她站起身,拿起墙边的竹竿打下两个柿子,捡起,朝门口走来。她赤着双脚,高挑的身材,姣好的面容,虽穿一身肥大破旧的青衣,在一个还流着鼻涕、四岁女孩的眼里却是那么美。
楠姑的父母不在家时,大门上的“铁花链”总挂一把大锁,大人们都说楠姑是疯子,并警告小孩离她远点,因为她的父亲和哥哥都不是好惹的,谁胆敢冒犯,这爷俩扛上铡刀片就想发浑,私下人称“胡子”,惹不起总躲得起吧?可我喜欢楠姑,倒不是惦记她家的柿子,有天傍晚在院里听到大爷骂楠姑“蠢货”,树上的柿子又少了几个几个,原来,胡子大爷树上的柿子是有数的。以后对那柿子竟没了兴趣,瞅瞅“小灯笼”,吧嗒吧嗒嘴,感觉有点涩。看看胡同没人,我常用木棍拨开门闩,仗着体瘦,从错开的门缝隙钻进去,跟楠姑在树下玩会儿。楠姑不爱说话,除了哼唱,就是绣花,印象里她最后绣的是一只蓝蝴蝶,有时也喜欢给我梳小辫,她的手好轻柔。有次,被莲花姐发现了,她躲瘟神似地躲我好几天,说我肯定被楠姑着上虱子了。“胡说,楠姑比谁都干净。”我忿忿不平,发誓不再理莲花姐。结果,直到她赔了不是才算完。
“霞霞”是楠姑的小侄女,也是整条街孩子的敌人。我不喜欢她,主要是看不惯她对楠姑的态度。她喊楠姑“小贱人”“丧门星”,那时我不懂是什么意思,但看到楠姑煞白的脸,再看霞霞那满双充满鄙视的眼,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词。我和手下一班小干将,见了霞霞就喊“霞霞,霞霞,一下,下个癞蛤蟆,一走一蹦跶,一叫一咕呱。”其实霞霞长得特俊俏,随她姑。后来霞霞上学后起了学名叫“志强”,我也搞不懂她想怎个强法。只是前年春节回家,听莲花姐说,如今的志强,穿金戴银,给她爹娘在村东盖了小洋楼,每次回家老板亲自开车接送。
我真的不懂,人们为什么说楠姑是疯子?她除了不爱穿鞋,不爱说话,不出家门,跟别人没什么两样。小的时候跟奶奶和果儿姑姑睡老屋西间土炕,提起楠姑,奶奶指着西边墙壁小声说“小祖宗,出去可不许多嘴,小心你胡子大爷掌嘴。”果儿姑姑却忍不住啜泣起来。“造孽啊”奶奶长叹一口气。
稍大一点,把陆陆续续搜集的断片整理一下,也知道了个大概。原来,楠姑和果儿姑姑都是村宣传队剧团骨干,她们的小剧团在四里八村是颇有名气的,每次在村大院戏台演出,总是被围个水泄不通,大多数人是冲楠姑来的,家喻户晓的“铁梅”成了年轻小伙心里的女神,但楠姑只喜欢我五太爷家的“雪峰”小爷爷。两人虽说郎才女貌,但就因为同姓又差了辈份,为族人所不齿。胡子爹和哥对楠姑大打出手,小爷爷雪峰一气之下参了军离了家,楠姑的“风流韵事”成了人们饭前茶后的笑谈。如果事情就此打住,也许在人们咀嚼的没滋味后,也就淡然了。可是楠姑偏偏又一次掀起轩然大波,她把村主任以强奸罪告进了公安局。村主任被带走了,但“搞破鞋”的帽子却扣到了楠姑头上……楠姑的胡子爹和哥没有抗上铡刀片找别人拼命,却又一次把楠姑狠揍,从此大门上锁不许她走出家门半步,免得丢人现眼;此,剧团里不见了铁梅;从此院子里的柿子树下多了一个赤脚青衣……
果儿姑姑是幸运的,因为她没有楠姑漂亮,没有“道德败坏为人不齿的”爱情,没有畜生惦记着,没有胡子爹和哥。二十六岁的果儿姑姑出嫁的那天,天上飘着雪,果儿姑姑红袄红裤红盖头,由三叔抱着在众人拥簇下,坐上了迎亲的自行车。那天楠姑没有唱铁梅。那天夜里我梦见楠姑化成蓝蝶飞走了,不由大哭。第二天一早,听母亲说楠姑死了,死在柿子树下,身上盖着厚厚的雪。
按照老家风俗,没出嫁,没成家的鬼魂是不允许进祖茔的,楠姑被草草埋在她家果园地头的柿子树下。
楠姑走后,他爹找风水大师来家指点,大师说那棵柿子树是“困”住他家的要点。胡子大爷恍然大悟,拿起斧头把树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