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林
作者以抽丝剥茧的写作手法,将一个凶杀案的前前后后展现在读者们的面前。推理过程曲折而依据现实,让读者跟着他的脚步,一点点走近事实的真相。从怀疑尸体是杨莲花,到看到杨莲花的“鬼魂”,之后,是左撇子木匠孙福龙浮出水面。跟踪,监视,最终抓捕凶手,真相大白。问好,推荐欣赏!
1
当我们赶到西山的那片翠竹林时,从未谋面的大黄狗冲出来对我汪汪的叫,顿时让我感到这条大黄狗超人的灵性,我想它一定知道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我常常能在破案现场遇到它们,那些似神非神,似鬼非鬼的东西,并常常从它们的身上获益,屡屡破得大案,以至于赢得了鬼神探的美名。
大黄狗扑了过来,十分亲昵地在我的身上磨搓着,声音依依呀呀,同行的小杨问我,大黄狗好像认识你。我自豪地说,什么叫好像?这翠竹林里的每一根竹子都认识我。我这样说是要抓住一切机会宣扬我鬼神探的形象。
我们刚接到报案,翠竹林里有一具女尸。
顺着大黄狗的叫声,我们终于找到这具女尸。
女尸静静地躺在翠竹林里,身下已经爬满了蚂蚁,尸身已有腐臭气味,估计在这里已经躺了一段时间,她的脸面朝下,当我们将她的身体翻转过来时,发现她的脸完全被钝器破坏,面目全非,样子十分吓人。
她的上衣完整,下身只穿裙子,里面是一件白色裤衩,那件裤衩反穿着,这也说明这裤衩是死后才穿上的,或者遭受凶杀之后穿上的。这样的裤衩正常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反穿在女人的身上。反穿裤衩是男人经常犯的错误--人分成两种,一种人做事十分地注意细节,早上出门每一缕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而另一种人,大大咧咧,能将供人欣赏的外表理清已属不易,至于别人看不到的部分,比如裤衩,究竟是怎样穿在自己的身上,绝对是不被注意的。当然,这仅仅是指男人,而女人,天性是注重细节的,一般是不会将裤衩反穿在身上,所以,可以肯定地说,这个裤衩的穿法表明,凶手致少是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也是经常反穿裤衩,不讲究细节的人。
我将我的判断讲给同行们听,法医小童显然同意我的看法,但他又是个嘻嘻哈哈惯了的人,不放过任何一个开玩笑的机会,立即要我们几人都脱下裤子看,以验证我的观点,我说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凶杀现场,严肃一点,当心将你的吊毛遗落在现场,弄不好,咱可就要把你当成凶手抓起来啦。
小童红着脸,停止了开玩笑,拿出放大镜趴在地上观察,显然现在如果能从现场提取一根毛发,给我们带来的快乐要比逼着同事脱裤子更让人兴奋,因为每一根毛发都可能是一个重大的线索。
从死者伤口看,凶器直击头部,而且是重击,一次至命,并无打斗的过程,这种情况通常是蓄意谋杀,并说明凶手十分地凶残,目的性十分明确,就是要剥夺她的生命。
这样的谋杀通常现场周围都要留下喷溅型血迹,现在现场被细细地勘察一遍,结果令人十分地失望,不仅没有找到任何凶器,也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遗留物,更没有一滴血迹。
这不是第一现场,死者是被移尸至此。
这里地处偏僻,如果不是在附近作案,移尸至此必须要有运输工具,那么地上应该留下车辙印迹,车辙印就象犯罪分子的脚印一样,对破案无疑会有十分重要的价值。
没有,我们几人分头向四周察看,没有发现车辙印。
这也不奇怪,有一条蜿蜒的石子路一直通向深山里,山的深处有一个采石厂,这条路不时会有重型卡车碾压,通常小车在这样的石子路上不会留下车辙印,即使有,也很快被重型卡车的车印覆盖。
这时,大黄狗冲着水库汪汪吠叫。
我一想,对呀,为什么不下水看一看。
我不敢在同事们面前过分宣扬大黄狗有过人的灵性,尽管我对这一点确信不移。特别是小童,作为一名法医,他那把解剖刀会毫不留情地划向死人的尸体,他永远比我们看得深入、真切,真理往往掌握在他的手术刀上,或者说,真理藏于尸骸的内部。正因为这样,小童从来不相信鬼,如果我讲出大黄狗能透露死者的秘密,能给我们指引方向,他说不定会将手术刀挥向大黄狗,划开大黄狗的肚子,让我去看血淋淋的真理。
水还有些凉,不过,证据就是一切,哪怕能捞取一根稻草与凶杀案有关,脱裤子下水也是有意义的。
这下,我们每人真的要露出裤衩了,小童忙不迭的叫我们先脱,我,小杨、老王都脱下裤子,结果我的裤衩真的是反穿着的。真该死,弹出的弓弹打到自己的脸上。
小童说:“这并不能证明你反穿裤衩理论的正确,你反穿了裤衩只说明你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但你不能因此归纳出一个真理,也就是说你的话并不具有什么普遍性,这是一。其二,女人难道就没有反穿裤衩的?这么重要的真理必须由实践来检验,今晚回家,每人都观察一下自己老婆的裤衩,明天在通案会上汇报。”
我们说笑着一步步向前行,在离岸一米深的地方停步,以脚探路,细碎的砂子十分地搁脚,似乎没有什么车子的脚印,倒是踩到牛的脚印,脚印里藏着小鱼小虾,一脚踩进去,它们立即倾巢而出。
“踩着啦。”小童叫了一声,大家忙聚到小童身边。
小童从水下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把斧头。
一把闪着寒光的利斧,它一浮出水面,就迎着阳光,闪着寒光。
“这是作案的斧头吗?”
村民一般不会将斧头遗失到水里。
水里发现的斧头透着疑点,而我一听大黄狗兴奋的叫声,更是觉得这把斧头就是本案的凶器。
2
破凶杀案件,一个重要的工作是要寻找尸源,找到尸源,离凶手的踪迹就不远了。
死者穿着时尚,说明她不会生活在农村,于是我们寻找尸源的目标放在县城。
我们将女尸的衣服脱下来拍成照片四处张贴,请县城的居民帮我们辨认这些衣服的主人,几天内就有了反应。
有人给专案组打来电话,反映照片上的衣服是红眉歌舞厅杨莲花的。我们立即赶到红眉歌舞厅调查,舞厅里就有杨莲花的照片,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孩。
她是一名坐台女,二十二岁,死者真的是她?是什么样一双黑手伸向这样青春靓丽的女孩。
我们找到杨莲花租住的民房的房东,也证实了杨莲花已经失踪了三天。
房东打开门,我和小童一起进入现场,房间里的东西摆放的十分整齐,并无打斗的痕迹,也带血迹的凶器,看不出这里曾经杀过一个人。
但杨莲花确实失踪了,现场发现的杨莲花的衣物得到房东和舞厅其他的人进一步证实。
血,只要出现在勘察现场,哪怕只有一滴,都会象金子一样的宝贵,作为一名刑警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表达这种喜悦都不会过份。
我们多么希望能从这个屋子里发现一些血迹,那把斧头的挥舞,不会不在现场留下血迹的,只要找到这样的血迹就能证明这是凶杀的第一现场,这就是一个源头,任何事物一旦你找到了源头,就可以顺线追踪,找到它的全部。
实际上这个时候小童已经从斧头与斧柄的接口里提取了血迹,这些凝固的血迹虽然经过水的浸泡,因为深深地渗入斧头接口的凹槽里,所以还是留了下来,这太重要了,显然通过DNA鉴定,如果斧头里的血迹与地上的这片血迹吻合,那么,不仅证明死者就是杨莲花,还能证明这把斧头是杀死杨莲花的凶器。
可是,我们在这个屋里并没有找到一滴血。
屋子的墙上贴着杨莲花的美人照,的确是一个漂亮的女孩,青春靓丽,不过,照片除给我一个清晰的形影,已经很难再唤起我的美感,我们刑警常常会出现这样的尴尬,美女—女尸,这是一种心理感觉的破坏,我不知道长此以往是不是会引起我们刑警心理的变态,但至少在此时,我久久地看着那张美人照,一次次地想着那具面目全非的女尸,实在无法将二者的一切重合起来。
3
就在专案组焦急地等着鉴定结论出来的时候,我一人又悄悄来到那片翠竹林。
我是想来看一眼大黄狗的,那条狗对我那样的亲切,并且指引我找到了斧头,不能不说它是个有功之臣。
我人一到大黄狗就扑了过来,它对着我汪汪叫了几声。
我后悔没带些吃的,只能轻轻地抚摸它,表示我对它的感谢。
大黄狗显然十分地兴奋,仍然对着翠竹林一个劲地叫唤,仿佛是要指引我到翠竹林里看一看。
于是,我起身往翠竹林里走,大黄狗在前带路。
然而就在我迈入竹林的瞬间,我看到了让我一生难忘的场面,我看到一个熟悉女子的面孔和身影,杨莲花--鬼?女尸—女鬼,这两个形影迅速的重叠起来,尽管出现的女鬼有一张完整漂亮的脸,但我还是迅速地联想到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孔,顿时感到不寒而栗。我因毫无心理准备,吓得跌坐在地上。
那个鬼影掉头就跑,大黄狗追了上去,可那个身影迅速闪进竹林里,我后悔我的失态,失去了紧追那个鬼影的机会,等我爬起来向更深的竹林里追赶时,只追到躺在地上凄惨叫唤的大黄狗。
怎么是杨莲花的身影?她不是死了吗?难道是我一时紧张出现的幻觉?
杨莲花,将自己的魂儿留在翠竹林里?如果有鬼魂儿,那么她的魂儿应该出现在第一现场,出现在她所留恋的地方,比如她的家人朋友身边,这片翠竹林远离尘嚣,对于她这样一个喜欢热闹的女子,怎么愿意将自己的魂儿留在这里?
当然,我作为一名刑警是不该有此鬼念头的,但刚才着实吓得不轻,以至于那副面孔,那个黑色的身影一直在我的面前挥之不去。我又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将大黄狗揽到我的身边。
大黄狗还一直在叫唤。
它仿佛还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它重复着它的叫声,声音凄厉,显得十分的着急,看来我们之间有太多的阻隔,好像彼此都迷失在崇山峻岭之间,可我们需要交流。
我向大黄狗竖起一个指头,让它以一个字的叫声表达,我当然知道狗只能叫出汪汪汪这一个声音,但在这个时候,我的心中充满了幻想和期待,希望它还能叫出别的什么声音。
“左左左。”
任何一只狗都叫不出“左左左”的声音,可我今天在翠竹林,大黄狗就是这样叫的,联想到刚才那副脸孔,翠竹林给我一种更加恐怖的神秘感。
什么意思?
我的脸转向我的左面,我的左面和右面一样的黑暗,右面的竹林一如右的竹林,所有的竹叶都飘向左方,月光的竹叶显示出难以想象的整齐划一,神光离合,乍阴乍阳,显然竹子是极女性化的植物,如果它们也要穿裤衩的话,是绝对不会反穿裤衩的,现在它们飒飒临风,显现出奇特古怪的美丽。
那个女鬼是朝着左面的方向跑了?我只能向左而行,我已经忘记了恐惧,尽管越是走向竹林的深处,我越感到茫然无助,那是一片万亩竹海,据说这是一个县长战略手笔,想通过打造万亩竹园开发旅游和其他产业经济,那位县长万万没想到他的事业给一名刑警带来了考验,我陷入亿万颗竹子的重重包围之中,完全迷失了方向,那个女鬼也毫无影踪,大黄狗没了踪影,竹叶也不再都指向左方,它们变得繁杂而凌乱,俏皮的显示着它们的美丽和神秘,被切削的阳光象碎银子一样地丢进来,让人仿佛感到抵达了冥府。
我真的有些害怕,我落到这步田地,诱敌深入,这是一种古老的战术,毛主席他老人家曾成功地运用,让革命从胜利走向更大的胜利,难道那个女鬼也懂这个?
天完全地黑了,我只能寄希望于大黄狗了,我拔了些草藤编成绳儿,拴在大黄狗的脖子上,就象被摘走了心一样,只觉得饿不觉得怕,听凭大黄狗带着我在竹林时转圈子,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曙光。
“左左左--”
大黄狗对着初升的红日叫唤。“还左左左,你是想让我也死在这片竹林里啊。”
虽然它将我带出竹林,我还是有些恨它,决定立即离开它回单位去。
4
我终于回到单位。
我消失了一天一夜已引起同事们的不安,他们说通过手机与我联系却一直联系不上,如果我再不回来,他们就要派人去找,我因一夜未睡,狼狈不堪,又不好意思将我在竹林里迷路的事情讲给众人听,为了转移众人的追问,我让小童把那把斧子再拿出来给我看,自这把斧子里检出死者血迹,已经放到保险柜里保管,一般人不会轻易能接触到他,我是专案组成员,和小童又是很好的朋友。
我这么急切地要查看斧头,大家都认为我一定是有什么新的发现,其实我只是想转移他们的视线,把我从一种从未有过的尴尬中解脱出来。
“左左左--”大黄狗的声音还在我耳边回响。
我忽然一惊,拍案而起。吓得众人不知所措。
“妈的,我终于抓住狐狸的尾巴了。”
“怎么了?”
“你们看,这把斧子的斧柄,只有左撇子长期使用,才会形成这样的握痕,使用这把斧子的是一个左撇子,而且是一个木匠,这把斧头经过多年使用才会形成这样的握痕,偶尔用一下是不会形成这样的握痕的。”
“对呀。”小童把斧子拿到手中看了又看。
听到案件又有重大发现,蒋队长也赶了过来,他拿着斧头看了又看,点点头。
“这是一个重要发现,简直石破天惊。”。
“难道这一次又是你赢了?”
我和小童虽然是好朋友,但同事间是有竞争的,特别是孤灯伴影,用足真功夫死功夫之后,成功的果子却轻易的被别人摘取,他的心里一定不是滋味。
“你这一夜到底到哪里去了?”小童还在追问。
“老是弄神弄鬼的。”
我笑而不答,事到如此,我可以不必坦白我昨晚一夜的行踪了。
“立即查找,找出那个左撇子的木匠。”蒋队长说。
“蒋队长,是不是要开个会?”
“还开什么会?立即分头开展工作。”
蒋队长是个务实的人,做事情直奔主题,这种风格在当下只适宜破案子这一种工作,让蒋队长去干别的任何事情都会四处碰壁。
我停下脚步,轻声地对蒋队长说。
“队长,昨天我又到翠竹林里去了一次,我看到了一个可怕的身影。”
一想起那个身影我就毛骨悚然,虚汗淋漓。
“瞧你,怎么脸色都变了,不会又撞见鬼了吧。”
“我真的看见了鬼。”
“鬼?你就又犯老毛病了,你破案子,无鬼不成案啊,你又看到什么样的鬼了?”
“我看到了杨莲花。”
“杨莲花,在翠竹林里?”
“对。”
“是不是你的幻觉?”
蒋队长久久地看着我,我无法作出回答。
“或许我们正接近问题的核心,那层窗户纸快要捅破了。”蒋队长说。
破案就是捅窗户纸,不过,你别以为天下的窗户纸都是纸做的,破案子要捅的窗户纸多半是金属制品,有的厚如钢板,没有日龙的功夫,你别想桶破它。
可现在,这层厚厚的窗户纸快要被我们捅破了。
“去吧,先不管翠竹林的那个鬼影,先找到那个左撇子。”
5
我们于是分头开展调查。
我除了去我的“责任田”,还另外开辟了一片“自留地”,我在县城的东郊的路边树了块牌子,并留下我的手机号码。
牌子上写着:我要找一个左撇子木匠,修名贵家具,酬金从优。
我之所以在选择东郊,是感到凶手一定住在东郊,因为翠竹林在县城的东面,凶手抛尸选择在翠竹林,他就绝不会穿过繁华闹市,翠竹林一定是事先选择好的抛尸地点。但无论凶手想得多么复杂,他的行为只能受最简单的法则支配,他要在两点间选择最近最安全的路程,他一定住在城的东面。
这个世界,这个人海,就象万亩竹林,这人海之中隐藏着规律,也如风吹的竹叶,更多的时候是凌乱一片,这个人海让人迷失,许多人正象我昨夜经历的情形一样,正迷失在这人海的深处,我们刑警并不是救世主,你无法将那些迷失的人带出迷局,但我们可以呼喊,可以寻找,我们可以找到那些人。
不信你试一试,你对着茫茫人海,喊出任何一个音符,都会有某一种回声,就象招魂一样的喊一声。
当然我没有这样地喊,我只是树了一块牌子,可就这样也有了回声,就在第二天,
就有一个男人打电话给我,说他就是左撇子木匠。
我于是与他相见,他说他叫孙福龙,在县城开了个沙发厂。
我让他用左手使唤一下斧头,他于是用一把斧头为我劈了一块木头。
那是一把新斧头,十分锋利,三下两下就将一块木头劈成碎片。这人看上去已近四十岁,面孔凶恶,头发凌乱,衣服不整。
当然,一个木匠,你不能指望他的一切弄得像个绅士,但他给人的印象不是那种严谨干净的人。
我说很好,不过你是一个做沙发的,我那一套古木家具十分名贵,让我再考虑一下,我会和你联系的。
看来左撇子在人群中所占的比例很低,或者说左撇子真的更加的聪明,他们通常都劳心而食,一般不会去做木匠。汇总调查的情况,全城左撇子木匠就孙福龙一人,这反而让我们十分地高兴。我们的侦查范围越来越小,已经能够闻到狐狸的气味了。
蒋队长下达了对孙福龙监控的指令。
孙福龙的厂在城郊租的民房里,所以对孙福龙的监控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这里不象市区繁华,陌生人和车辆的长期停留很快就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我远远地看着孙福龙的身影,更希望夜晚的来临,对于任何一个杀人凶手,黑夜才是他们的家园。在夜幕之中,他们才肯向着夜幕敞开他们凶残变态的本质,敞开他们真实的部分,而在朗朗晴空之下,他们会比我们常人显得更加规矩善良。
残阳如血,对于我这个曾经在翠竹林迷失一夜的人,对黄昏几乎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对于这个黄昏我是矛盾的,我不希望在它之后是黑夜,但一想起只有黑夜才可能更加清晰的看清孙福龙的真面目,我又盼望着黄昏的快些临近。
天完全黑了下来。
这时,孙福龙骑着摩托车向市区而去。
我们立即驱车尾随。
孙福龙不时的向身后观看,我们只能将车远远地跟着。
他的摩托车来到一个住宅小区,他停下摩托车上了楼。
显然,孙福龙在这里有安身之处。
我们立即上了对面的一幢楼的楼顶,在平台上架起望远镜,通过望远镜可以看到对面楼里人家。
在四楼的一扇窗户里我们找到了孙福龙。
不错,这时候左撇子还能帮我们的忙,因为天黑的原因,我们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但那个左撇子动作是不会错的。
然而这时在里屋看到一个女人。
“鬼。”我惊叫一声。
“杨莲花?”
小童也喊了一声。小童因为是第一次看到她,就象我在竹林里看到她一样的害怕。
我们对视一眼。
“怎么回事?”
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终于走到一幅画廊里,象银幕里的故事,成为我们望远镜里的两个主角。从高楼往那扇窗口看,就像看电影的银幕,真真切切,这两个人就象情侣一样地呆在一起。
天下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无论我们看到的杨莲花是人是鬼都表明,他们与这起案子都脱不了干系。
杨莲花不是死了吗?我们在翠竹林发现的那具女尸难道不是杨莲花?如果不是杨莲花又会是谁?
因为DNA要送到省厅鉴定,鉴定结果出来尚有时日,我们只能作逻辑判断,而这个逻辑推断一定有一个环节上出错了,如果不是今晚看到的一切,我们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后就会象迷失在万亩竹园中的我一样,迷途难返,直到找不到家为止。
如果是杨莲花,为什么杨莲花的身影从居住地消失?为什么她的衣服出现在翠竹林里?我们把情况向蒋队长报告,蒋队长略作沉吟,下达了继续监控的指令。
“队长,是不是杨莲花还活着?”
蒋队长点点头。
“那个尸体到底是谁?”
蒋队长笑而不答。
这时我有些相信在翠竹林看到的杨莲花的身影是一个幻影。我于是十分地沮丧起来。已有心理学家实验表明,人其实更容易受本能的影响,在危险险恶的环境里,人其实与一只猴子无异,你是不是刑警的名头在那个时候已基本失去作用。本能会让你出现幻觉,把人当成鬼,或无中生有,人脑子可能出现的幻像要比我们这个世界丰富得多。
这时已由不得我胡思乱想,因为我们看到孙福龙和杨莲花二人一起骑着摩托车出来,他们直奔储蓄所而去。
杨莲花从银行里取走了一大笔钱。
他们又直奔长途汽车站而去。
“不好,他们要离开县城。”
蒋队长当机立断,立即抓捕。
“抓捕?不会抓错人了?”我说。
“不会。”蒋队长坚定地说。
原来蒋队长昨夜也一夜未睡,安排另外一个小组对杨莲花的关系人进行排查,查到杨的一个好友梁小红最近失踪,梁小红个人账户上的20万元全部被人取走,通过调取储蓄所监控录像,取款人正是杨莲花。
由此推断,梁小红可能就是杨莲花和孙福龙杀害的。
案子终于出现一个完整的链条。
透过那层窗户纸,我看到了真实的孙福龙和杨莲花。
6
杨莲花交代,梁小红是她的好朋友,梁小红不止一次地帮过她,最近,梁小红说她的手中有一笔款子,准备开办一个服装店。她就将这一消息告诉男友孙福龙,孙福龙因为最近赌博输得精光,就起意要拿到这笔钱。
孙福龙说要干掉梁小红。
他让杨莲花把梁小红引到她的租住房里,蒙面的孙福龙拿着斧头闯了进来,要梁小红交出银行卡,又逼着她说出密码。
然后他去银行取了钱。
孙福龙问杨莲花人怎么办?
这个时候杨莲花十分的慌乱,既后悔又恐惧,虽然孙福龙是蒙面,但她知道,聪明的梁小红一定会想到是他们干的。
“不能放,梁小红一定会醒悟过来,想到事情是我们干的。”平时大家经常在一起,听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一举一动都能看出来。
孙福龙下了决心,又走进去,一斧头敲向梁小红的头,梁小红当场毙命。
杨莲花看到梁小红的死后情状,吓得魂不附体。
这可怎么办?要杀头的。
孙福龙也十分地害怕,他想了许久,看看梁小红的身材脸型和杨莲花长得十分相似,就脱下梁小红的全部衣服,换上杨莲花的衣服,当晚就骑着摩托车抛尸翠竹林。还让杨莲花不要再去歌厅上班,手机停机,装作失踪的样子。他在市区租了一套房子,想让杨莲花在房子里躲一段时间。
看到公安局从翠竹林取走尸体,他们又不放心,又让杨莲花去翠竹林看一看,正是遇上我的那一次。看来,我看到的不是鬼,我的大脑没有出现幻觉,我看到的是真实的影像。
我这才稍稍放心,因为这证明我的直觉、我的心理、我的神经系统没有问题,它们在恐怖和复杂的情境如一架精密尖端的机器,运转自如,精确万分,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也说明,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东西会伤及我鬼神探的美名。
因为大黄狗,案子得以成功告破,我又回到翠竹林,这次回来,只想看一看大黄狗,大黄狗早已守望在那里,见到我,兴奋的直扑过来。
“左左左--”它分明又发出这样的声音。“案子都破啦,你还左左左,你是笑话我不懂你的意思,跑到翠竹林里差点出一不来吧。”
“左左左--”
我向左面看去,看到一片朗朗晴空,有一轮太阳正当空照耀。
我想,那轮太阳一定与大黄狗有某种关系,否则它不会这样地对着我,对着那轮太阳兴奋地叫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