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天堂的青春
来自天堂的青春,就这样在汗水和错误中,失去很多。人生,命运,就是这般多波折。坎坷,总是让人充满苦涩,面对最后的结局,谁也无法逃脱。问好作者!
1.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2008年秋天的一个黄昏,三个年刚十八岁左右的少年正走在一条曲折蜿蜒的小路上。他们并不是在回家的途中,而是依之前约好的往那片公墓的山顶去看日落。此时的夕阳,像吹来的秋风一样微弱,且隐隐地从他们身上投下了一条条纤细的倒影。
两旁的山峦像一座座凸起的驼峰,山脚安睡着一块块切割整齐的稻田,稻田的旁边则依偎着这条像水蛇游过似的小路。小路上偶尔才一辆小轿车开过,或一些孤单的自行车缓缓的开来。反正在这条小路上走路的人很少,所以这三个少年便能很从容的一字排开在路中央走着。
“喂!听说厂里要裁员了,你们有何打算呢?”年龄最小的周楠向已经走在前面一些的江林和夏思雨问道。“我们才刚从学校出来呢,可不想就这么回去。”周楠继续低着在后面嘀咕着。
“瞧你那点儿出息,所谓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难道天下之大,还没有咱仨儿的的用武之地?”江林又在前面自鸣得意的抒发着自已的豪情壮志。
夏思雨最厌恶的就是江林的自以为是。对于江林的发问,他也只是微笑着保持沉默。于此,江林也觉得十分无趣,便也都沉默的向前走着。
周楠在受到江林的讥讽后并没有发火,反而把脚步挪得更慢了。他低着头,一步一步的度着步子,好像他此刻正挣扎在一片泥泞的沼泽中一样。
很快,他们三人便走到那片公墓的山脚了。公墓并没人看管,一座座灰白的墓碑像一颗颗剥了皮的树桩一样。山顶有一排台阶一直垂到山脚,他们便沿着台阶两步并一步的朝山顶跨了上去。黄昏将尽,此时的秋风也渐渐的凉了好多。远方的那轮落日还在苦苦的挣扎,将要取而代之的月亮已经亮出了它朦胧的雏形。
“楠!思雨!你们快点儿,我都等你们老半天了。”山顶有一座看似很古老的亭子,江林便站在那亭子的栏杆上向还在石阶上攀爬的周楠和夏思雨叫喊着。
“你小心点儿!别给摔下来喽!”夏思雨仰着头向江林喊着。
“看他那副得性就讨厌!”周楠忍不住骂着。骂完,他便随手将拿在手里的饮料瓶子沿着台阶扔了下去。饮料瓶在台阶上一级一级地向下蹦跳着,声音清脆而悦耳。
“别这样,大家都是兄弟!”夏思雨搂着周楠的肩膀说。在这三个人之间,周楠和夏思雨的关系是最为亲密的。虽然江林的性格有些冲动和狂妄,但他为人很讲义气。而且很愿意助人为乐,即便偶尔也会有一些多管闲事的时候。
台阶的阶梯并不多,这也就说明着即便在山顶也不会高到哪里去。这时候,他们三人都来到那个亭子了。昏黄的落日已经在那远方的山峦里没去了三分之一,仅剩的余辉依旧像回光反照似的投印着这片荒凉的墓地。
“你们说,这世上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在哪里?”夏思雨略显忧郁的问着江林和周楠。
“西藏!那里有珠峰,人们说珠峰就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周楠说。
“我觉得就是这儿,墓地!”说完,夏思雨便朝点缀在山腰上墓地轻轻的划出了一条短暂的弧线。
“哼!天堂!我觉得还是离地狱比较近点吧!”江林很不屑一顾的说。
夏思雨不想再和江林争辩下去,这倒反而让江林以为夏思雨认同了他的高论。于是说:“地狱是给那些专干坏事儿的人准备的,像我这种一心想着助人为乐的人就一定去上天堂。”说完,他便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自然也引得周楠和夏思雨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不知不觉,远方的那轮落日便毫无踪迹可寻了。取而代之的依旧是那轮早已伺机了多时的圆月。皎洁的月光如轻纱的似的飘落下来,一切都和往日般的宁静与安详。这时候,他们三人已经走下了台阶。随着轻吹的晚风,三个少年和来的时候一样静静的走在那条蜿蜒曲折的小路上。这时候的他们,一定不会知道等待他们的命运将会比这条小路还要曲折得多。
2.丢在人间的爱情
经济危机的风暴很快像台风似的席卷而来,这可能将会改变着很多人的命运。
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一切都显得平淡而自然。和往常一样,夏思雨先起床、洗漱、吃早餐,然后便走在那条上班的路上。这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接下来的这段对话,将直接改变着夏思雨、周楠和江林的人生走向。
“思雨!我被裁员了,我……”周楠在电话的另一头有气无力的说着。
没等周楠说完,夏思雨便说:“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现在就去你宿舍找你,你先等着。”
“好吧!不过,你今天不是要上班吗?”周楠急切的问。
“管他呢!不上了。”夏思雨说完便挂了电话,然后便匆匆忙忙的朝着周楠的宿舍走去。
周楠和江林被分在同一间宿舍,夏思雨一进门便望见宿舍里好几个人在收拾行礼了,其中就有周楠和江林。
江林一看到夏思雨进来,便笑着对他说:“兄弟!俺就要另谋高就啦,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啊!”
夏思雨这时也愤愤的说:“好啊!走就走,反正老子也不想干了。”此刻,他说完这句话便又后悔了。只不过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那是无法收回的。
“思雨!你真的要和我们一起走?那她……”周楠似乎看出了夏思雨的心事。
“没事儿,来日方长嘛!”夏思雨淡淡的说。
“你们在说谁啊?什么来日方长,来日当然长啊,我们还正值青春年少呢?”“所谓说……”江林又准备继续他那豪情壮志,只不过见他二人表情如此严肃,也便不好意思再去自我陶醉了。
周楠所说的“她”其实是夏思雨暗恋许久的一个女孩子。平日里周楠和夏思雨最为亲密,所以关于他的心事也多少知道一些。夏思雨和那个女孩子在同一个车间上班,那个女孩是先来那儿上班的。由于夏思雨性格比较内敛,所以和他交往的女孩子很少,而她是仅有的不多的一位。长此以来,夏思雨便逐渐对那女孩产生了好感。但是,在夏思雨的描述里,他仍只觉得那女孩对夏思雨而言仅只是一般性的朋友而已。夏思雨经常跟他说,她是一个很活泼的女孩,说和她在一起时感觉很开心。即便他们除了在上班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真正的在一起过。
“思雨!你确定要和我们一起走吗?”周楠又一次重复的问夏思雨。
“走!我想好啦!反正趁着年轻,应该多出去闯闯才行。”
“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你们收拾好了就到厂门口和我会合。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说完,夏思雨便又急匆匆的走了。
夏思雨来到了女生宿舍的楼下,他迟疑了许久,终于还是拨通了那个女孩的电话。
“你可以下来一下吗?”夏思雨轻声细语的问。
“什么事?”她问。
“你先下来吧,我有事想跟你说?”夏思雨几乎略带着恳求的语气问她。
“好吧,你等着!”
不一会儿,一个娇小的女孩子便出现了在夏思雨的面前。她穿着一件粉红色连衣群和一双缀有蝴蝶结的高跟鞋,看上去显然是经过精心打扮的。
“说吧!什么事?”她问。
“没事儿,就想来看看你!”夏思雨说的时候没有面向她。
“那……那我先回去了!”说完,她便像又一只蝴蝶似的飞走了。她匆忙跑回宿舍收拾东西,她早已猜到夏思雨要离开这儿,她想和他一起走。只是因为他们还未说破那层朦胧的关系,所以她也不好意思直说。
夏思雨并没有听出那女孩的弦外之音,他以为她对自己的即将离开并没有放在心上。其实他说的那句“就想来看看你”,其实何尝不也是在含沙射影呢。然而这样暗藏玄机的对话,她明白了,而他夏思雨却并没有明白过来。其实,他们都想错了一些事情。他们都以为一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然而就是因为他们没有说明白,从而导致了他们终生的错过。
待女孩收拾好东西去找夏思雨的时候,这时候已经是这一天的下午了。而这时候,夏思雨早已经乘着火车去到了另一个远方的城市。
“总算要离开了,诸位有何感想呢?”江林对这次离开若无其事的说。
“对啦!我有一个很赚钱的地方,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胆子去!”周楠此刻突然一扫往日的萎靡不振,那双眼睛像突然发现了一座金矿似的。
“哪儿啊!也不看看眼下是什么时候,还有什么赚钱的地方。咱哥儿几个能尽快找份工作就不错啦!”江林这时候的口气似乎也远没有了平日里的那豪气干云的模样。
嘈杂的车厢里塞满了各色的行礼和各行各业的失业人口,幸好火车在目前为止还算是一个比较安全的交通工具。夏思雨依旧一声不吭的听着周楠和江林的对话,似乎这一切都和他自己无关。
“想什么呢?思雨!”江林边说边把夏思雨推了一把。然后,又接着说:“周楠说有一个很赚钱的地方,你说怎样,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那……”这时候,夏思雨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一直把手机紧紧地捏在手里,这响声正是他所希望,也是他所等待的。
“你在哪里?”这是夏思雨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的第一句话。
“现在,应该在别一个城市了吧!”
“为什么!你不……”
短暂的沉默又一次成为了共同的语言,然而这语言注定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那好!祝你一路平安!”夏思雨感觉到她很气愤了挂了电话,但他又不好再打过去,因为他感觉自己没有再打过去的必要,或者说没有再打过去的理由。
傍晚时分,火车终于靠站了。这个地方,便是周楠说的要来赚大钱的地方。小小的火车站像一个小小的孤岛,静静的安睡在这片月色朦胧的群山之间。他们三人便是在这小火车站的候车室里过了一夜。
第二天的曙光终于迎来了,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又可以重新开始。
“我叔在离这儿不远的矿场工作,他应该也能把我们给弄进去!”周楠说。
“什么!你想介绍我们去挖矿,你狗日的存的什么好心哩!难道你不知道每年有多少人就那么给矿井活埋进去了吗?”江林怒气冲冲的向周楠吼叫了起来。
“你先别发火,我叔说那矿场很安全的,好几年都没出什么事故了,你就放心吧?”周楠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好像他已经在那矿场干过很多年似的。
“好几年没出事故,你也好意思说,万一今年就出事故了咱办!”
“要去你自个儿去,我可不想自己的大好前程就这么断送在你叔的那口破井里!”说完,江林便转身大步和朝售票窗口走去。
“江林!江林!你站住!”夏思雨几步跑上前去拉住了江林的胳膊。说:“咱们是兄弟,既然一起来了,就该一起走下去。如果他叔的地方实在不好,咱们再走,行不?”
江林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吧!如果那儿安全设施太差,我就立马就走!”
“那好!谁也不能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嘛!”
见江林终于回心转意,周楠刚才哭丧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喜悦的表情。只是在这张微笑的表情里面,竟藏着一丝略显得意的成份,这在夏思雨的眼里全看出来了。
不久之后,他们三人便接周楠他叔给的地址,很快就来到了那片矿场。矿场安放在两个山坳之间,一边的山脚下七零八落的扑散着一地的碎石,整个山腰好像被炮弹轰炸过似的千疮百孔。另一边的山脚下则搭建着一排帐篷做的屋子,从灰白的颜色看上去,那些屋子已经安放在这儿好多年了。
很快,通过周楠他叔的关系,他们就全都能下井工作了。
3.来自天堂的青春
如果日子可以这么的平淡下去,那么至少可以少一些不可弥补的遗憾与悔恨。
夏思雨、江林、周楠,他们三人来到这个矿井已经有一个月了。虽然在矿场的工作很辛苦,但这辛苦在他们看来也是值得的。因为在短短的一个月里,他们便拿到了比以前在厂里多出了一个月的工资。周楠又因为和他叔的那层关系,所以他也没干上多少重活,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呆在那片退了色的帐篷里。
秋雨绵绵,而这地方又似乎格外的多雨。这天,江林看到周楠依旧在那个破帐篷屋子里好像在和他叔合计着什么。这些举动,显然很令江林感到不满。
“那狗日的,平日里啥都不做,但拿的钱却和我们的一样多。”江林在今天显得格外的气愤,然而矿井上面却下起着瓢波似的暴雨,这些雨声似乎想要掩盖江林的咒骂声。
“算啦!等再做完这个月,咱们就走吧!”夏思雨也感觉有些无奈。
“喂!外面下暴雨啦,快出去,这口矿井不怎么安全!”一个老师傅声音突然从身边传来,这声音像是来自天堂的召唤。
突然,夏思雨感觉他的手机似乎又响了。他毫不犹豫的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她打过来的。矿井里的信号很微弱,又因为是下雨,能接得到这电话真算得上是个奇迹。
“思雨!你在哪里?我想去找你,却又不知道你在哪儿?”她问。
“我现在在一个矿井里边儿,具体位置等我上去查清楚了再发给你,然……”突然一阵坍塌声音从夏思雨的电话里传了过去,紧接着她便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矿井踏方啦!矿井踏方啦!”此刻,一个很尖锐的声音像一颗子弹一样射进了周楠的耳朵。他顷刻间像发了疯的冲了出去,冰雹似雨滴像箭矢似的穿透着他的心。
“你给我站住,那矿井里现在都是淤泥,你现在去不是送死吗?”他叔紧跟着从屋子跑出来拉住他不断颤抖的胳膊。
“我恨你,人是你让我介绍进来的,现在他们死了,他们死了,你知道吗?”周楠跪在雨里咆哮着,怒吼着。但这对此刻越下越大的雨,仍是无济于事。
“别说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你赶快走,走得越远越好,有什么事我担着!”
“不!他们是我兄弟,他们是我害死的,他们死了,我也要去死!”说完,周楠便起身朝那矿井跑去。
“畜生!你要死了,你让我怎么给你爸交待!”他边说边一把将周楠摔倒在地上。
周楠跪倒在一片汪洋似的泥泞里,号啕的放声痛哭着。他的身上像裹了一层厚厚的泥浆,这使他挣扎了好久也没能爬起来。天上的乌云似乎也在猛烈地向他们逼近,轰鸣的雷声也愤怒的,无情的在这对叔侄的身边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