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在外的心

深秋的傍晚，天上的繁星如街上的人群一样拥挤。滚滚的车流在狭窄的马路上来来往往，不时还有三三两两的过客在断断续续的车流里见缝插针。即使冷冷的秋意渐凉，也丝毫未减这闹市的喧哗。徐徐的晚风和着那些流浪的歌声一起吹着，任由那些悠扬的旋律沉淀在这迟暮的深秋，时而激情澎湃，时而柔情似水，恍若初春。

周末的夜晚延续着一如既往的喧嚣和嘈杂。此刻，他刚在街旁的一家餐馆里吃完晚餐。然后，他便会到对面的街上继续他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最深情的卖唱。和所有的流浪歌手一样，他有着披肩的长发，很时髦的着装，若不仔细看一定会让人误以为是个女的。不过他的歌声很浑厚，好像他用吉他拨弄出的每一个旋律都透着那种彻骨的沧桑。

歌手的面前围着许多人，男的女的及老老少少的都有。这些人里面，一部分是受了他的歌声所吸引；另一部分，则是好奇他身旁的那块牌子上到底写着些什么。

流浪歌手是一个比较辛苦的工作，特别是在而今这个同情心泯灭殆尽的社会。但所幸还是有让人略感庆幸的，总还是有那么的一些人还是比较富有同情心的。譬如，那个看不去只有十一二岁的小男孩。也不知道那个小男孩是真喜欢听他的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不慌不忙的穿过马路，然后又毫不犹豫的将十块钱放进那个红色的方形盒子里。歌手也是和所有给钱的过客们一样，向小男孩道了声谢谢。然后，小男孩又像不想意思似的跑开了。不过，他并没有却别的地方，而是去了那流浪歌手刚来过的那家餐馆。

“你到处跑什么跑？作业做完了没？来，快来给我端菜！”餐馆的老板，也是餐馆的主厨正厉声向小男孩呵斥着。

面对这个男人的责骂，小男孩一声不吭的什么话也没说，好像也不敢说。他缓缓的低着头走过去，将那男人炒好的菜端到客人的桌子上，然后又麻利的为客人们乘上第一碗米饭。小男孩穿着一件看上去并不算很宽大的短袖，不过那衣服好像罩在他的身上似的，总感觉显得空空荡荡的。而他的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一道道还没有消去的淤青。还有他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眼睛里，也丝毫看不出属于他那个年龄段里该有的活泼与生气。取而代之的，是他与那个年龄里不相符合的迷惘。

餐馆的生意很好，那男人都几乎有点忙不过来了。只见他不断的呵斥着小男孩：“你快点儿，总是慢慢腾腾的，一点用都没有……”男人的呵斥声，好像一直都没有停止过。然而小男子也仍是一声不吭的忙个不停。

街对面的流浪歌手好像已经回家了，此刻的人群渐渐稀少了许多。而小餐馆的生意还是很好，在那歌手唱两三首歌的时间里就换了好几批客人。来这儿吃饭的大多是情侣，或者是男男女女的好几个人。而像刚来那歌手一个人带着把吉他来吃晚餐的，却是极少的罕见。

这时候，男人又向着小男孩叫嚷起来了。

“去去去！去把你妈叫来帮忙，什么时候感冒不好，偏要在这生意正好的时候感冒！”

男人向小男孩交待完，又接着挥着勺子在锅里碰撞出咯咯直响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小男孩子便带着他的母亲过来了。远远的望去，这个女人如大病初愈一般。不过虽然看上去有些憔悴，但想必在来之前也是好好梳理了一番的。

餐馆的客人好像在这时候越来越多了，好些人都是看到里面座无虚席，才断了来这儿进餐的念头。有了母亲的帮忙，小男孩的业余工作总算是轻松了一些。但是那男人今天不知是怎么了，仍旧在一个劲儿的在小声的骂骂咧咧。

啪！一个耳光的声音像一只被吹爆的气球，在这个嘈杂的小餐馆里炸开了。突然而至的声响，猛得让这个小餐馆里所有的声音都冻结了将近三秒。接着，男人声音便又像暴风雨似的叫嚷了起来。

“好你个兔崽子，让你找个钱都会找错，读了这些年的书，你娘的都给读到肚子里去啦？”说着，男人又向小男孩扬起了那熊掌般的巴掌。

刹那间，那女人像发了疯似的扑过去死死的拉住男人的手臂。她带着哭腔的向那个男人哀求道：“你不要打孩子，要打就打我好啦！”

“你给我滚一边去，都是你教出的败家子儿！”说着，男人一把将女人推到了一边。由于男人的力气过大，女人在顷刻间就好一棵被人放倒的老树般倒在了地上。然而，那男人似乎还不解气，顺手就抡起一把椅子朝小男孩扔过去。不过所幸，那男人并没有扔中。而是将那把胶质的椅子扔到了马路的中央，瞬间便又被一辆疾驰开过的卡车给轧了个支离破碎。男人见状，便又如火上浇油似的怒不可遏了。

“你给过来！”男人手指着小男孩吼道。

小男孩最终还是胆战心惊的挪到了男人面前。这时候，那女人又一次发疯似的从地上爬起来挡在了小男孩面前。又重复着那句：“你别打孩子了，要打就打我好啦！”

那男人根本没理会女人的苦苦哀求，他一把抓住小男孩的胳膊，一路像拖着一具死尸似将小男孩拽到了街上，说：“今晚你要是讨不回那十块钱来，你就给我一直跪着，跪到天亮为止。”说完，男人便转身回到了他的餐馆。这时候，餐馆里早没有了客人。除了那女人还坐在地子低声的哭着。

热闹了一天的街道，在这时候渐渐的平息了下来。凉凉的夜风依旧无声无息的吹着，小男孩也依旧抽泣着跪在街上。此刻走在街上的行人更少了，但即便如此，跪着的小男孩也仍能吸收一些好奇心过强的行人略微的驻足一会儿。有些人来到小男孩身边，稍微驻足一下便走开了，也有一些好心人留下一块或两块钱才走开。只可惜，愿意给钱的人太少了。过了很久很久，小男孩也没能凑够那多找出去的十块钱。

此时的夜晚更加的寂静了，小男孩远远的便听到了父亲在打烊的声音。除此之外，他还听到有两三个年青人在说说笑笑的向他走来的声音，其中有一个声音让他感觉到特别的熟悉。这些声音渐渐的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由得既感到希望又感到失望。小男孩一直低着头，从他跪着的那刻起都没再抬起来过。这时，一个拎着吉他的歌手正向他走来。缓缓的，他能感觉到有一阵脚步声正在渐渐的向他靠近。

“喂！小朋友，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跪在这里？”一个很沧桑的声音突然闯进了小男孩的耳朵。他感觉这声音是他喜欢的，很熟悉的声音。于是，他便慢慢地伸直了有些酸痛的脖子，朝这个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

“我认识你！你的歌声很好听，我给过你十块钱，现在你能还给我吗？”原来，那声音的来源正是来自于那位沧桑的流浪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