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账的秘密
阳光下的阴影,这样山寨版的账目,谁能吃得消。不论得失,只论生计。社会赤裸裸,现实残酷酷。问好作者!
柏树冲乡可能是继四川白庙乡以后的第二个“全裸”乡政府了,县里为此很自豪,已发文号召全县乡、镇、村向其学习,实行裸账,阳光政府,弘扬正气。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吴福既是柏树冲乡人,又是这个先进典型的创造者,为此,他赢得了晋升的美誉。
这不,在荣调市委宣传部之前,父亲母亲、岳父岳母、舅舅舅妈、姑父姑母等一溜乡下亲友来县城向他祝贺,为他践行,与他话别。
席间,吴福对岳父岳母说:“你们窝凤岭村是典型中的典型:村里做得最好的除了政企分开,就算党政合一了;除了阳光,就是精简,五个干部领导全村,呱呱叫。这样的领导班子没的说!”岳父说:“可不是!去年的公务开支将近二十万,今年就省下来了一半,还不到十万元。”吴福自豪地说:“要是全县每一个村都能做到这样,嘿,我们县的阳光政府不是全国第一才怪呢!”父亲说:“所以,你还要继续努力呀!”舅舅说:“我早就说过,鸡窝里未必飞不出金凤凰来!”吴福乐不可支,说:“托各位长辈的福,来来来,大家干一杯!”
岳父接过一杯酒,说:“不过,今年特别,十万元公务费里,有五万是赞助费。”没等吴福开口,姑父说:“我们村的裸账上,好像也有三万元赞助费。”父亲说:“今年恐怕是时兴赞助费,我们村的榜上也是五万。”吴福一听,觉得奇了,自己怎么没有听说村村都有赞助费呀!正想问,岳母说:“给聋哑学校的一万,给县福利院的一万,没得说。今年南方大旱,给云南、广西各一万,也没话说。就是给‘三下乡’一万,有点冤枉。”姑父说:“我们村也是给聋哑学校的一万,给县福利院的一万,还有一万是给什么‘防艾基金’的。”母亲问:“什么牌子的‘鸡金’?调味品赞助它干吗?”吴福说:“你听错了,他是说防治艾滋病的钱,姑父说是吧?”姑父连连说是,吴福白了母亲一眼,又是一阵自豪。舅妈说:“我们村是给聋哑学校、县福利院各两万,那这两个单位的钱用得了吗?”
这才给吴福一个惊奇:是啊!天下有这么赞助的吗?全县156个村,就是一半的村这样赞助,那聋哑学校、县福利院的钱用得了吗?难道……有什么“难道”的?他们都是“全裸”的阳光政府,阳光政府都不信,还有什么样的政府能信呢?可是……唉!什么猪屁、狗屁的事啊,好好的一个“喜宴”变成了“讨厌”,烦死人!于是反问道:“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大家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全是真的,阳光的!”“榜还没拆呢,你亲自去看都行!”
喜宴被搅砸了,吴福陷入了沉思。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掏出了手机,接通了一个电话:“聋哑学校吗?我找校长。你就是啊?老同学,那天你还向我哭穷,我问你,你为什么把赞助费给瞒着?什么赞助费?你装糊涂?单就我老家柏树冲乡各村赞助的就有十几万吧?我是胡说?我的父亲母亲、岳父岳母、舅舅舅妈、姑父姑母正在我家,他们村里都张榜公布了,难道还不是真的?是不是有别人经手?哦,你是一支笔!这事就怪了。回见。”
吴福盯着爱人小雷,说:“县福利院院长是你的同学,你给打个电话问问,看他怎么说。”小雷拨通了电话:“王院长吗?我小雷呀,我老公想问你个事。”说完,把电话交给了吴福:“王院长你好!我吴福啊,算不上高升,担子重点而已。你们今年日子好过多了吧?我说嘛,有一些赞助费?难怪呀。有多少是村里捐的?一个也没有?怎么会呢?柏树冲乡的也没有?一分钱也没有,这就奇了!没有什么,我是问问,打扰了,回见!”
吴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因为交到县、市的总结是他亲自写的,县、市的领导交口称赞,说他是基层工作的“改革家”,勤政亲民的“好公仆”,促转型谋发展的“排头兵”,所以荣调到市挑重担。没想到“全裸政府”还有猫腻,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见他魂不守舍,父亲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吴福一怒冲天:“都给我走人!老子要跳楼了!”说罢,一掀饭桌,急匆匆冲出餐厅,小雷立马跟了出去。
原来,吴福给县委书记打了电话,说有要事汇报——其实,他是“自首”去了。
县里根据吴福的汇报,责成县纪委立即组织全县清查。只三天时间,真相基本大白:凡“晒账”的村,只要是冠冕堂皇的“远账”,没有一个不是猫腻。被称为“典型中的典型”窝凤岭村的五万元“赞助费”,原来是五个“党政合一”干部每人一万元的私分款。
看来,阳光下也有阴影,这种“山寨版”的“全裸”模式不知道到何时才能寿终正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