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女孩
因为爱情,忧伤,悲哀。人世间苍凉的爱,淡淡地,却是深刻的。无法忘却,一直活在心中。心底的爱,似乎再度被掀开,那悲伤逆流成河。回不去,却也停不下来。直到泪水都化成了相思,无绝期。问好作者!
壹、路上
男孩很喜欢女孩,碰巧,女孩也很喜欢男孩。
男孩有些腼腆,碰巧,女孩也有些腼腆。
男孩总是在七点二十七分经过女孩家门口,碰巧,女孩也总是在七点二十七分出门。两个人好像闹钟一般,到了七点二十七分就活蹦乱跳地响,男孩先响:“真巧,一起走吧。”女孩接着响:“嗯,真巧!”两个人的重音都放在“巧”上,好像“真巧”成了他们唯一的共同语言。两个人走在上学的路上,走着,走着,不多说话,话也不多。他们的影子也走在路上,走着走着,见男孩和女孩没有发觉,便走着牵着,牵着走着。
男孩有些腼腆,却十分聪颖。又是某天的七点二十七分,当女孩说“嗯,真巧”的时候,男孩突然伸进女孩的口袋,拿出一颗巧克力,“巧克力,‘真巧’牌!”女孩先被男孩的举动吓了一跳,继而像荷花一样绽开了,女孩想要开口,却因为腼腆一直笑不停,女孩看了看巧克力,又看了看男孩,男孩透过眼镜看了看女孩,男孩透过眼镜又看了看巧克力。
男孩轻轻地剥开巧克力,喂给女孩。
女孩轻轻地咬一半,把另一半喂给男孩。
两人每天一颗巧克力成了两人的必修课,每人每天半颗巧克力成了每人的必修课。
两个人走在路上,话更少了。两个人的影子走在路上,牵的更紧了。
女孩有些腼腆,却十分聪惠。又是某天的七点二十七分,当男孩再次伸进女孩的口袋时,男孩似乎摸到什么东西,管状的。男孩透过写着“疑惑”的镜片看着女孩,女孩又一次绽开,男孩把东西拿出来,原来是一瓶眼镜护理剂,标签已经被撕去,取而代之的是女孩的照片,瓶身上写着“特效防狼剂”。男孩想要开口,却因为腼腆一直笑不停,女孩憋急了,小声地挤出几个字:“对付你的(送给你的)!”男孩还是笑不停。
女孩越急越挤:“让你好看(我)!”男孩笑:“让你(变得)好看!”
女孩又买了一瓶“特效防狼剂”放在身边,以后常常给男孩擦眼镜。
路上,牵着。路上,影子也牵的更紧了。
贰、滂沱
男孩死了,后来。
男孩喜欢摆弄文字,常常写些小说,常常写着写着就写出满纸女孩的名字,好像他的笔被诅咒了一般。女孩喜欢画画涂鸦,常常花些素描,常常画着画着画出满纸男孩的脸庞,好像她的笔被诅咒了一般。
日子一寸一寸地爬着,日子最终填补了一切疑问,这就是时间。男孩鼓起十二分勇气,男孩准备向女孩表白。男孩在深夜写了一封表白信,信封上仅有几个字:里面有我最喜欢的人,介绍给你认识认识。第二天,男孩以借书的名义到女孩家并设法把信藏在了女孩的床底下。男孩又写了第二封信,信里指出第一封信藏的位置,男孩准备一个月后把这封信寄出去。女孩一直等着,正如月亮一直等着太阳的拥抱。
月亮和太阳脉脉不语地对视了上亿年,未曾说过一个字。
疑问最后消失,男孩死了,在女孩床底下留下一封未曾表白的表白信。女孩再也哭不出来,因为她把眼泪和下半辈子的眼泪都倒光了。女孩以前喜欢在深夜爬起,小心翼翼地用钥匙打开柜子,小心翼翼地取出平整光滑的一张又一张巧克力包装纸,为每天新增的一张包装纸兴奋不已。女孩现在常常一坐就坐到深夜,她又去摸那一张张包装纸,发现它们并没有少一张,它们一张也没有多!
时间。
包装纸渐渐的不如先前平整光滑了,渐渐地褪色,男孩的脸庞也似乎渐渐退出女孩的心田。女孩试图忘记男孩,女孩试图重新生活,女孩试图从角落里站起。又是一个深夜,女孩将大把大把有关男孩的扫描和大把大把巧克力包装纸以及大把大把男孩的声音还有大把大把关于男孩的记忆装进纸箱,女孩把纸箱放在床底下。女孩收拾床底的杂物时,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封信。
跃入女孩眼镜的是无比熟悉男孩的脸庞!信封上写着女孩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里面有我最喜欢的人,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女孩更加吃惊,难道他一直喜欢的人不是我?女孩那么急切地想知道男孩到底喜欢谁,但女孩还是轻轻地打开信封,就像当初女孩轻轻地喂男孩巧克力一样,就像当初女孩轻轻地为男孩擦眼镜一样。
信封中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手掌大小的镜子。女孩拿着小镜子仔细端详,没有发现异样。女孩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女孩又看了看信封。
里面有我最喜欢的人,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女孩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难道不就是男孩最喜欢的人吗?
哭,镜子里的荷花在大雨滂沱中垂下了头。
原来这辈子的眼泪倒光了,还有下辈子,下辈子的眼泪,怎么也流不完。
叁、邮票
日子一寸一寸地爬着。男孩鼓起勇气写了一封信,并设法把表白信藏在女孩的床底下,当表白信在女孩身下睡满一个月后,男孩会给女孩送上第二封信,第二封信里有表白信的具体位置。一个月后将会是女孩的生日,男孩为自己奇谋庆贺,男孩以为当女孩在生日那天在床底下发现表白信是会一直欣喜到深夜,男孩认为女孩会高兴到哭。
后来,女孩真的哭了。
男孩很聪颖,男孩准备买一百五十张还没有裁剪的邮票,这将会花掉他上个月这个月和下个月的零花钱与上个月这个月和下个月的买小说的私房钱。男孩用一百五十张还没有裁剪的邮票做成信封,男孩拣一张自认为最古怪的女孩的大头贴——“信封上的“邮票”。男孩甚至连要说的话都想好了,女孩生日那天,男孩会委屈地堆女孩说,误把邮票当信封用,误把你的照片当邮票用,邮递员叔叔不让寄,说信封超重,早知道就贴我的照片。
月亮含情脉脉地厮守了上亿年,未曾有过一丝不和。
男孩拿着上个月这个月和下个月的零花钱与上个月这个月和下个月的买了小说的私房钱上街买一百五十张还没有裁剪的邮票。回家。
小雨,男孩在邮局看见一对情侣在一把伞下说笑,男孩联想起一篇微型小说《永远的蝴蝶》,男孩一边过马路,一边回忆小说的内容。
那时候刚好下着雨,柏油路面湿冷冷的,还闪烁着青、黄、红颜色的灯火。我们就在骑楼下躲雨,看绿色的邮筒孤独地站在街的对面。我白色风衣的口袋里有一封要寄给在南部的母亲的信。
樱子说她可以撑伞过去帮我寄信。我默默点头,把信交给她。
“谁教我们只带一把小伞啊。”她微笑着说,一面撑起伞,准备过马路去帮我寄信。从她伞骨渗下来的小雨点溅在我眼镜玻璃上。
随着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樱子的一生轻轻地飞了起来,缓缓地,飘落在湿冷冷的街面,好像夜晚的蝴蝶。
虽然是春天,好像已是深秋了。
她只是过马路去帮我寄信。这简单的动作,却要教我终身难忘了。我缓缓睁开眼,茫然站在骑楼下,眼里裹着滚烫的泪水。路上所有的车子都停了下来,人潮涌向马路中央。没有人知道那躺在街面的,就是我的,蝴蝶。这时,她只离我五米远,竟是那么遥远。更大的雨点溅在我的眼镜上,溅到我的生命里来。
为什么呢?只带一把雨伞。
然而我又看到樱子穿着白色的风衣,撑着伞,静静地过马路了。她是要帮我寄信的,那,那是一封写给在南部的母亲的信。我茫然站在骑楼下,我又看到永远的樱子走到街心。其实雨下得并不大,却是我一生一世中最大的一场雨。而那封信是这样写的,年轻的樱子知不知道呢?
妈:我打算在下个月和樱子结婚。
男孩一边过马路,一边回忆小说的内容。
一辆车突然冒出来,男孩口袋里有东西掉落下来——一百五十张还没有裁剪的邮票和一张男孩自认为最古怪的女孩的大头贴。
后来,后来没有了。
没有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