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知道的艺术家江东的二三事
一个追求艺术的青年,他执着于他自己的生活。但他的生活是什么生活?是一种糜烂的生活方式。小说塑造了一个玩世不恭的青年典型。
(一)
江东是谁?江东就是江东。如果你非要把江东认定为你观念中的某人,那么他就不是江东了。是的,江东只有一个,打他从娘胎里诞生的那一刻起,他便是独一无二,不可代替,无法复制的。而有一天他也必然会像他的名字那样,随江东去,永归鸿蒙。
江东长什么样?最显著的特征是那一身黑黝黝,壮硕如牛的肌肉,他前胸上两片呼之欲出的胸大肌,足可令一大片女人为之晕眩窒息。但如果你程式化的认为他是某类未开化的冷血动物,或一个强有力的性爱机器,那你就大错特错了!程式化的东西并不一定牢靠,就像男人并不一定都是刚猛粗暴的,而女人也不一定全是典雅温柔的一样。实际上江东先生是一位柔情似水,才华横溢,极富思想的男士。可以说他的思想就好比一个绚烂绮丽的世界,他可以毫无保留地向别人开放这个世界,也可以绝不留情地遽然关闭它,让人们永远都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江东出生在陕西一个偏僻的小镇里,他的父亲是一名普通的电信局员工,她的母亲则是个识文断字,小家碧玉型的居家主妇。江东受母亲的影响很大,小时候母亲总是喜欢带他去田野中玩,去看清澈的河流和苍翠的远山,并给他讲些名人名著。后来时过境迁,清澈的河流变成了肮脏的臭水沟,苍翠的远山变成了秃了顶的“老头儿”,可江东依然眷恋那份大自然带给他的自由、轻松与快乐。于是当小学老师问他他的理想是什么时,他毫不犹豫地答道“艺术家”,老师显然只是认为这是孩子的一派天真,笑问道:“你为什么想当艺术家,你理解艺术的含义吗?”江东信誓旦旦地说:“因为艺术家是最自由的职业,艺术的含义便是热爱自由,尊重生命。”老师对江东的回答感到很惊诧,又问道:“那么你怎么去实现这个梦想呢!”江东激动地说:“用笔,我要把我想到的,经历过的全都写下来。”
为了实现这份对自由的承诺,2007年7月江东毅然离家,跑到郑州铁路打工,和那些浑身臭汗的力工们同吃同住,在工头的呵斥下驴一般扛搬重物、搅拌水泥。在那段疲乏至极,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他从没间断过记日记,他偏执而狂热地想在生活的路上留下痕迹,即便这痕迹总有天会被风沙掩埋,成为亦真亦虚的幻觉。
和所有男人一样,女人是不可缺少的部分。江东寂寞时除了写日志,唯一的精神支柱便是和一个名叫梅梅的女孩聊天——梅梅是他的高中同学,也是给他破处的执行者,长着一双丰满的乳房和两半结实的屁股。没错,乳房和屁股是女人的最代表性的象征,如果我们实在说不清她的特别之处,那么完全可以用这两个词来描绘女人。
“喂,是你吗,梅梅?”同铺如雷的鼾声,加上浑身肌肉的酸痛感,使江东无法安睡,只好跑到工地上给梅梅打电话。
“是我,你在那儿过得好吗?”电话彼端传来梅梅的声音,这声音令江东感到淡淡的安慰——女人是上帝送给男人的安慰,反之亦然
“还行,就是有点累。”江东实话实说。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去那儿遭罪不可?!”梅梅好心地怨怪道。
“或许,我只是想——玩儿!”江东将手上残留的一小截烟头丢在地上,用脚捻灭。他实在找不出任何一个更合理的理由去向梅梅解释,其实他只是强烈地渴望经历——经历他所渴望经历的!
“你可真能胡闹!”这种解释显然不能被梅梅所理解。
“是啊,你知道吗,昨天工地上出事了,有一个工友还没成年就被从天而降的一块砖头砸死了。我想这种潜在的危险是无处不在的,假设我现在不胡闹,如果有一天我也被某块砖头莫名其妙地砸死,那我就连胡闹的机会都没有了!”江东半开玩笑地说。
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果然把梅梅逗笑了,江东是个古怪的人,他的话总是突兀、幽默而好像意有所指似的。
“那就由着你胡闹吧!”梅梅咯咯笑道。
2007年8月末
江东终于结束了漫长艰辛的打工经历,他也从一个瘦削弱小的“豆芽菜”蜕变成了一个五大三粗的“黑猩猩”。与此同时他收到了一份来自L大的录取通知书——对于这份来自高等学府的邀请函,它可能意味着光明的前途,脱贫的保证。但江东也只是微微感到兴奋,因为他欣慰之后四年的路终于有了可靠的保障,这张红色的印戳无疑是给了他挥霍四年光阴的一个较为堂皇的名分。其实他完全可以选择另外一种方式来度过这四年,但只有这种方式是比较名正言顺的。
2007年9月
江东在老父的陪同下拖着简单的行李迈进哈市L大的校门。
L大早已人流如织,四处都是迎新的志愿者,和趁机投机倒把贩卖生活用品的“商人”。从五湖四海赶来的新生们的脸上个个挂满了青涩、纯真与好奇。江东傻呵呵地拖着行李走在人群里,此时他和周围的人没有任何区别:同样的没有过去,也望不见未来,只能随波逐流,依着校规与程序开始另一种被筹划好的生活。
(二)
每一个稍微正常的、有理想、有抱负的有为青年在初上大学时都一定是雄心勃勃,踌躇满志的,他们对新事物永远充满了海市蜃楼般的憧憬与飞蛾扑火般的豪情。而江东在入校之初,想到的只是尽快找个女朋友,来满足他的个人需要。很快他便以野兽派的形体优势征服了同班同学尹梦。他将尹梦带到田径场上手拉手散步,如同一只丑陋的猩猩牵着一只美丽的天鹅。
“梦梦,咱们今晚把那事儿办了吧!”江东半开玩笑地说。
“什么事?”尹梦天真地问。
“就是那事儿。”江东犹豫了一下,清晰地说:“咱俩今晚做爱吧!”
“不,我不去。”尹梦断然拒绝道,一双大眼溢满晶莹,凝注江东道:“难道你的爱是假的吗,难道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实际上就是想同我干……干那事儿吗?!”
“不,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江东解释道,“可这两件事并不矛盾啊!”
“怎么不矛盾?!你强烈的想要同我干……干那事儿,说明你爱的只是我的肉体,而我需要的是纯洁无瑕的爱,是精神上的,你懂吗?”尹梦歇斯底里道。
“是的,我保证在精神上是爱你的,可是我的肉体同样也需要你啊。做爱不是罪恶,相反它说明我们有多么正常,它是自然选择的产物,它和吃喝拉撒一样平常!如果能够做爱,渴望做爱,却非要憋屈,那该是多么不人道啊!”江东徐徐解释道,说到后来竟有些义愤填膺的火药味儿。
“你,你这简直就是谬论!”尹梦对江东寄存的最后的、唯一的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她掩面哭泣,最后决然道:“我们不合适。”
望着尹梦离去的纤弱的背影,江东感到一丝淡淡的悔愧和惆怅,但他绝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固执地坚守自己的原则。
之后,江东又以相同的手段勾引了不少女同学,但在那番荒诞不羁的表达之后,遭到的永远是断然的拒绝或响亮的耳光,以致一个月下来江东的左脸弧度明显高过右脸,但江东却从没试图放弃。
2009年8月末
经过了一段漫长而慵懒的寒假,江东拖着简单的行李重又坐上了从西安到哈市的火车。他喜欢乘火车的感觉,因为他觉得车厢内就像一个浓缩的社会,每个人都携带着各自的人生在此相遇——他渴望探究乘客们背后的故事,他有着极其强烈的好奇心!但他却并不喜欢直挺挺地坐三天三夜的硬座,而不能舒舒服服地躺着睡觉!可没有办法,返校大潮席卷了售票处,他只抢到了这张“珍贵”的硬座票!
江东对面坐着一位骨骼粗大,皮肤黝黑的陕西女孩——说是女孩其实长得到有些像妇女,不过通过聊天江东得知她是鸡西某高校的大专生。旅途的疲累与无聊使江东对她产生了兴趣。他同她聊天,并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不时也散漫地敞开前胸,对她进行视觉上的骚扰。
经过三天三夜拉锯战似的的奔驰,火车终于在半夜抵达了哈市。
“胡蝶(女孩的名字),去我们学校看一看吧!”江东恋恋不舍地对女孩说。
“好吧。”胡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哈尔滨的夜,灯火阑珊,冷清的街道上不时经过几个行色匆匆的人,而车流却密密麻麻,川流不息——这是一片水泥和汽车的森林,人类只是可怜的借宿者!
江东并没有将胡蝶领到学校,而是找个借口说:“太晚了,宿舍已经关门了,咱们找家旅店住一宿吧!”
胡蝶没说什么,于是江东拉着胡蝶的手在大街上四处逡巡,最后找到了一家名叫“加州旅馆”的旅店,他之所以选择这家,是因为他想起了“加州旅馆”那首歌,和歌曲里毒品般弥散的伤感、暧昧的格调。
毫无悬念,顺理成章地江东只开了一间房,两人于当晚猛烈的做爱,为了弥补这半年多的缺憾,江东一宿就不胜饥渴地干了五次。
“对不起,我那话儿并不似我的外表般雄壮。”江东做完后,半开玩笑地说。他本以为胡蝶会和他分享一下做爱的心得,可却听到了呼呼的鼾声,再看胡蝶早已四仰八叉地游周公去了。
次日,江东将胡蝶领回L大,先在学校附近的旅馆为胡蝶开了间房,然后才带着胡蝶在校园里乱转。
一路上江东向胡蝶描绘昨天做爱的快感,并赞美她真是一个开明的女孩,又向他诉说自己的人生理想,可胡蝶却都置若罔闻,唯唯诺诺地应和。到了晚上,江东便又滞留在旅店和胡蝶做爱,他如同野兽般发泄着自己的欲望,在胡蝶身上猛烈地抽动。胡蝶会迎合地发出靡靡的呻吟,那呻吟令江东感到征服的虚荣和满足感。可当这种古老的仪式一结束,胡蝶便毫无情调的“鼾”然入梦,这令江东感到恼火。
胡蝶在哈市一共逗留了一个星期,其后的几天她没有去L大玩,在白天她喜欢独自呆在旅馆里,等待着夜晚江东的到来。而她有个癖好就是独处的时候不喜欢穿衣服,她会一丝不挂地在旅馆里游魂般地走动或沉思。有时江东觉得她就像砧板上的一块肉,肥腻而平庸,谈不上味美,却能够任人宰割。
很快江东便厌倦了胡蝶,这几日“求死式”的做爱已经使他的欲望之火暂时得到平息和满足。他向宿舍的室友们大肆夸耀他的这段艳遇和他炉火纯青的做爱技巧。并恶作剧似的带着尚未破处的小刘一起去旅馆验证他的“大话”!
透过门缝小刘看到了赤身裸体的胡蝶,他的脸立时涨红得如同猴子的屁股,嗓子也干渴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江东偷偷合上门,炫耀地说:“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一个星期后江东送走了胡蝶,几个月后胡蝶给江东打电话说她怀孕了。于是江东拿着东拼西凑的两千块钱乘客车赶到鸡西,为胡蝶做完人流后,两个人又开始疯狂的“求死式”的做爱。
(三)
江东之所以为江东,就是因为他无论在任何时候都决不放弃自己的梦想。在对女人孜孜以求,“浴血”奋战的同时,他并没有放弃写作的梦想,他时不时将自己的感触撰写成文,发在大学的刊物上,并为打入文艺圈而不断地向各大著名杂志、报刊投稿,还努力地、甚至不惜卑恭地和一些圈内人士接触。
2008年10月江东结识了何西。
“我看到了你在校刊上发表的一首诗,我觉得写得很好,你有望成为一名艺术家。”江东走过来,对何西说。
“谢谢,只是瞎写罢了。”何西假意谦虚道。
“我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你可以指点我写作。”江东也客气道。
“好的,不敢当,不敢当。”何西连连摆手道。
一番文人式的“会晤”后两人果真成了朋友,时日一久相继原形毕露,各自展现出自己的脾气来。江东时常捧着自己编写的小说珍宝般请何西看,何西则总是以文人相轻式的傲慢,吹毛求疵地挑改江东小说的毛病。后来因为意见不合给了江东不少打击,久之江东也便不叫何西改小说了,两人仍旧交往,却只限于谈论生活和理想。
何西同江东一样是个文艺青年,热爱写作,留着一头散乱的长发。不同的是何西身材瘦小,同江东站在一起就好像是峨眉山上的一只猴子。而且何西天真浪漫,虽也愤世嫉俗,但不如江东来得老辣。
何西幻想仗剑天涯,渴望摆脱父母的经济束缚去独闯天下,可他却从没付出过行动。而江东是想到哪就做到哪的。为此江东总是说:“何西,你不够勇敢。”说完后,他便跑去球场野兽般横冲直撞,向何西展示他的狂热与激情!那些瘦麻杆似地奶油书生被他强壮如坦克似的身体撞得七零八落。
“看啊,他太强壮了,就像一头公牛!——他为什么会这么强壮?”书生们惊艳地纷纷议论,并以一种研究者的精神,想要搞明白江东的身体构造极其何以如此强壮的原因。
(四)
2010年9月
大家开始为前途焦急,纷纷忙着考研或奔走于各大招聘会——这群惊弓之鸟亟待寻找一种名分去继续肆无忌惮地挥霍今后的日子。就在这段时间里,江东刮掉了那撮他最引以为个性的胡子。
何西新奇地打量着这张因缺少了胡子而感觉怪怪的脸,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曾不止一次劝江东刮掉这撮看上去相当猥琐的胡子,但江东总是不依,他是想借此来表达什么,就像那群留着邋遢长发的朋客一样。其实胡子和长发并不稀奇,而当文明的剃刀将它们一扫而光后,反倒使其显得不同寻常起来。
“为什么刮掉它,它曾使你容光焕发,姿色倍增,你瞧,没有了胡子的脸使你多不像你。”何西调侃道,此时的何西早已剪掉了那头“飘逸”的长发,并通过体育运动变得强壮起来。他不再整天做梦,而是积极入世,并紧锣密鼓地筹划公务员考试,这在以往绝对是不能想象的事情,可生活的变化就是这样的无常而令人措手不及——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值得过分惊讶!
“可我偏就要把它刮掉,因为我TM就是我。”江东斩钉截铁地说,“你知道吗,我觉得我被骗了!”江东恼火地说。
之后的半年里江东潜心于寻找工作,并彻底同球场绝缘。长时期的不做运动使他身材发胖,大腹便便,那张被刮得光溜溜的脸加上长时间不洗头的坏习惯使他看上去丝毫不愧于“油头粉面”这个词!
除了不得不参加各大招聘会,以及吃饭,做爱外。江东吝于走出宿舍半步,白天的时候他就雕塑般钉在电脑前忘情忘我地写稿,累了就躺在那张脏兮兮、乱窝窝的床上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看A片——他的电脑里下满了A片,电脑存不下,就存在U盘里!
等到夜幕降临,他就孤狼似地跑去红灯区嫖娼,通宵达旦,直到天明才回。那段时间里他几乎逛遍了哈市的所有“妓院”。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蜕变得这么大,或许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蔑视整个社会!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段时期里他终于凭借自己的执着打入了文艺圈,并在几家知名杂志上发表了数篇文章,编辑们认可了江东的才华,纷纷向他约稿,这使江东赚取了一大笔稿费,也使他有足够的嫖资去无法无天。为所欲为!
这时何西也开始报班努力地准备公务员面试。他不再同江东频繁的来往,但这并不能影响他们的友谊。何西试图挽救江东,他觉得江东不能再这样醉生梦死、愤世嫉俗,否则对其没有任何好处。但他也知道他无法改变江东,就如我们无法改变身边的任何人一样。于是,我们只能寄希望于一个人本身的自我醒悟和转变。不过幸好江东是很实际的人,无论怎么颓废,他都会把握好找工作以及写作的时间安排、
2011年5月江东如愿以偿和美的公司签约,获取了一份前往未来的“护照”。为此他请何西喝了顿酒,两人回去后都酩酊大醉。
2011年4月江东去七台河美的分公司实习,这期间他和何西通过一次电话,何西告诉江东他已顺利通过了公务员的笔试,并希望他能早些回来,一起喝酒。
2011年6月江东风尘仆仆从七台河赶回,这时的江东一扫颓废,虽然仍不修边幅,但眼中透出了一种了悟的、自信的光彩。当天晚上他邀何西一起去嫖妓,何西踌躇了好一会儿——他和江东不同,他渴慕那种精神和肉体的完美结合,他视做爱为神圣的仪式,而在江东看来那不过是同吃喝拉撒一样寻常的欲求而已。
“去吧,这是公务员的必修课。”江东诚恳的语气加重了这话的诙谐。
“我可以陪你去,但是我不做,我想看你做。”何西犹豫着说。
“那也行!如果她们同意的话,你完全可以看我们做爱,我保证比A片来得更真实,更猛烈!”江东知道这已是何西最大的让步,而有个人看着自己做爱又是多么稀奇而有趣的事,所以江东毫不犹豫地欣然答应了。
于是两人一起打车来到一家名叫“芊芊”的地下妓院。
何西从来没瓢过妓,他新奇地打量暧昧的暗室,和从身旁大咧咧走过的身着丝袜,表情淡漠的妓女——她们和平常女子没有任何区别,同样地谈笑自若,一点儿也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夸张,那样风骚,可她们却以柔弱的身躯(那本应是被男人保护,爱怜的)从事着最“原始”的,也是世人眼中看去最“下流”的职业。“她们都经历过什么,她们对这个世界又抱有什么想法?”何西真渴望去了解,去探究。
“快付钱,在这里得先付钱。”江东催促何西,原来为了表示对江东归来的欢迎,何西明确表示这次嫖妓由他付钱,也就是说他花钱请江东嫖妓,自己却不嫖!——这真是一件荒诞离奇的事情,说出去大概也不会有人信,而他们之间曾做过不少类似的怪事,他们做这些不是为了某种利益,只单纯的为了好玩和有趣!
“哦,”何西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了二百块钱,交到了鸨母手里。鸨母是个三十多岁的妩媚妇人,见势在何西耳边吹气如兰道:“你玩不玩儿?”
何西感到一阵酥麻(为了追求神圣的爱情,他仍保存着珍贵的贞操,简而言之,他还是个处男):“不,我不做。”何西连连摆手,结结巴巴道。他马上便为刚才那种不知所措的羞窘感到前所未有的深深的耻辱——他曾如此鄙视这类出卖肉体、精神空虚的行尸走肉,而此刻他却被这妇人的一口气撩拨得心魂荡漾,他要守住他的自尊与骄傲,于是他决然摆出了不容靠近的架势。
鸨母见何西不上套,拿了钱,便走开了。
江东拉着一位高挑妓女的手,坏笑嘻嘻道:“你还要不要看啊!”
何西仍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闷声道:“不看了!”此时此境,他真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在想:“我究竟是怎么了,这是个没有灵魂的地方,我不该来这里的!”
大概半个小时后,江东在那位妓女的陪同下走出了房间,两人都衣冠楚楚,“不留痕迹”。
这段时间里何西本能地浮想联翩江东做爱的情景,见他出来赶忙好奇地打量他有什么不同,而事实上他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妓女以一种谈生意似的热络同江东寒暄了一阵,才微笑着挥手告别,并表示欢迎他下次再来。江东笑嘻嘻地说:“一定,一定。”这才同何西一起走出妓院。
“你那事儿做得爽吗?”回去的路上,何西好奇地问江东。
“是的,很爽!她的屁股很大,上面还纹着一双翅膀,让我有一种凌空飞翔的快感!如果不是她不同意,我真想在她的屁股上写一首诗!”江东满足地说,又不无调侃道:“怎么,你后悔了吧?”
“没有,我只是很好奇。”江东玩世不恭的态度让一向自满于有高尚追求的何西感到暗暗厌恶。
过了一会儿何西才平服怒气,同江东说话。
“那些妓女一定都有很痛苦很凄惨的经历吧?!”何西好奇地问,他想妓女一定是被逼无奈才做了这行。
“别傻了,她们有什么经历?!不过是游手好闲,又没什么本事,只好出来卖啦。她们向人们哭诉自己的不幸,不过是编故事,赚取人们的眼泪,借此掩饰自己的自甘下流,以博取同情和面子。在我的眼里她们就是一个个生殖器,而我在她们眼里就是一张张钞票!”江东以一种“看破红尘”的刻薄口吻说。
江东的话让何西感到失望极了,甚至有些怨恨江东的不留情面。可尽管他不想相信这一切,却又根本挑不出江东的话有什么毛病!——他为江东揭穿了这“真实的谎言”而感到郁闷!
(五)
2011年7月随着毕业之钟的敲响,同学们各奔东西,匆匆散去。一段生活无声无息地过去了,另一段生活向我们敞开大门。谁也无法说清哪段生活更好,它们不过是一个个接收站,以供我们建设性地过完一生。
离别那天,何西一直将江东送到了火车站——在那里江东将要踏上前往广州的列车,开始另一段生活。
站台上江东仍嬉皮笑脸地同何西开着玩笑,而何西则忧郁地冷沉着脸,他讨厌火车站乱糟糟的氛围,甚至打心眼儿里想让江东快些离开,即便他并不想让他离开,这种想法相当矛盾,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矛盾的。
直到开车时间将至,江东终于停下了“聒噪”。
“让我们以艺术家的方式挥手告别吧!”江东收起戏虐,异常庄重地说,他从没这么庄重过。
“好的,再见!”何西被江东的态度感染,也以严肃地口吻说。
两人拥抱了一下,江东望着何西,表情庄严如同雕塑:“其实你的内心还是忧郁的,这本我在郑州打工时的体验日记送给你,如果你不喜欢就把它扔掉,我现在已经不需它了,我要去过下一段生活。请记住,不管你日后选择何样的生活,有梦想就一定要捍卫它!”说完,将一本沉甸甸的日记送给何西,头也不回地上车去了。
汽笛鸣响,火车嘟嘟嘟地驶离站台。
望着远去的火车,何西知道江东真的走了,或许还能见面,也或许永远都再难相见,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后记
据说江东这辈子一直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请注意这话并不矛盾)。后来他辞去工作,当了一名自由作家,在有生之年游遍了整个世界。据说他死在了一名妓女的床上,死因是甲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