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空城
在对的时间遇上错的人,幸福是短暂的,梦终会醒,留下的将是无尽的念和痛。文中的以笙和昔城爱得那么单纯,却逃不过世俗的束缚,选择离去,对彼此都是一场救孰。文字优美,格调清新,荐赏,问候作者!
这一生遇不到你最是寂寞,遇到了,还是寂寞。我们是如此相爱,但生命又是如此相欺。
【一】
夕阳甚好,然而却接近黄昏,就像一个烟视媚行的女子,戏虐地瞧你一眼便走开,款款美好却是决绝似的短暂。
她站在阳台上,长发随意盘起,斜插着一支仿古的桃花木簪,露出如瓷的细颈,白衣襟绣着一朵黑色的小牡丹,妖娆而优雅。顾昔城从她身后抱住她,喊着以笙。声音沉沉如大提琴的叹息。
顾以笙闻言而笑,像只温驯的小兽靠在他怀里,然后撩拨着他的手掌。她记得书上说过,许多世人都不知道两个人的感情其实窄如掌中细纹,而且横枝节生。顾以笙抚过他从小指朝食指方向的感情线,笑说:“昔城,你看,你的感情是如此细长,我却只有一小段。”
顾昔城眉目清飞,好笑道:“别闹,痒。”
“嗯。”顾以笙却并未乖乖松开,而是覆手扣住他的十指,暧暧地笑。此时,她将平日里藏起来的矫情、依赖、任性等小女儿家性子都对他纵情展现,骨子里有致命的憨真。
其实,顾以笙也知道这一生有些人是可遇不可求的,然而她仍在饮鸩止渴地贪恋,顾以笙想,就让我奢侈尽此生所有,去肆意一回,也不枉费这一遭生命。
黄昏尽时,顾昔城一如既往地抚过她倔犟的眉眼,他懂,这里藏着她不与人言的心事。“以笙,我明天再来看你。”
顾以笙抱着小狗荻火,也不挽留。她一向擅长用缄默来面对一切,无论聚别和生死。她的讳莫如深就像是一口枯井里的水,所有的波澜都藏在你看不见的深处。
顾昔城叹了口气,似怜惜又似恼恨:“以笙,你为何从不示弱?哪怕只是偶尔的?”
顾以笙眉梢微微上挑,声音清冷道:“昔城,你可以护我一时周全,但终究有你长鞭莫及的地方。所以我只有自己长袖善舞才行。”况且……她太明白自己处境,如果现在不坚强,将来懦弱给谁看?
顾昔城一惊,静静地细看笑容清浅的顾以笙。她眉眼一如初见时候的明媚,像是陌上静静绽开的木槿花,虽然姿态内敛却是有着妥帖的朗艳。但何时,他已猜不透他?现在的她开始像在他生命深处突蕊的鸢尾花,暗香不浓却致命:“以笙,你真的开始长大了。”
顾以笙细好的柳眉弯弯,撇撇嘴笑道:“你别试图以我懂事了就想撇下我不管。这一生,我赖定你了。”
“嗯,好。”顾昔城动容地在她眉心浅浅一吻,然后笃定的一如许诺:“以笙,我一定会说服我爸妈接受你的。”
四月阳光温好,阳台上的小盆景一年四季都是绿好无恙,像是深藏的记忆,随着岁月静止安然而不动其色。
顾以笙闲下来时就剪剪花枝,墨绿的叶子衬着细细的枝干和艳滋滋的桃色,有着浓浓的胭脂况味。或是练练毛笔字,本是消遣时光的,却不想将一手簪花小楷写得妩媚风流。
有时也会去街上逛逛,走在仿古图案的地砖上,最新的跑车和旧的公交车,一起停在红绿灯前。路边上有丛丛青绿的灌木,暮色里,看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慢慢走远。
她最喜欢去菜市场,每次看见一对小夫妻手牵着手,提着一把青菜一条鱼从菜场走出来,就心生羡慕。有时候,顾以笙来了兴致,就会市侩地与摊主讨价还价,占尽便宜。说到底,她要的只是这市井的喜闹人情而已
顾昔城惯例在周末时来陪她,然后两人一起消磨大把好时光,通常就坐在家租碟看,说一些琐碎事。这都是些平凡的小幸福,但她却甘之如饴。
只是在唇齿相依的时候,顾昔城会戏说:“以笙,你这小妖精,是我这辈子的劫难。”
顾以笙也笑,然后认真地摸索他的眉眼,清声道:“昔城,你可知道,你却是我这辈子的罪孽?”这时顾昔城会不言,因为他不懂她说的意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纤细的手指,轻轻蜷缩成寂寞的姿势,贪婪地流连在他的眉间。
她一声叹息,像一朵花的凋零:“昔城,此生我唯一的遗憾就是人生如此之长,不能与你一夜白头。”
【二】
顾以笙一直都明白,生命中有许多事沉重婉转不可,一如时光的流逝,一如既定的命格。
有人说,生命就是在出逃,可她却无处可逃。因为他是她的围城。一旦遇见了,她就走不出去,旁人也走进不来。但她,却甘愿在他的围城里困顿一生。
只是,纵是再甘愿又如何?终究是抵不过一场宿命。顾昔城,顾以笙―他们,有着一脉血缘的牵绊。不深不浅,恰是二分之一的遗传。为此,顾以笙常想,是不是因为同父异母的关系,所以在他们初遇时,就能一见如故?
顾以笙想起七年前,他曾陪她站在石桥上看过的一场盛世烟花。虽是此去经年,记忆仍如此之美,值得灵魂为之粉身碎骨。
十七岁时,他还是个清傲少年,而她扎着马尾辫笑容一派暖好。下午的书店一向清闲,阳光透窗浅好,顾以笙站在书架前津津有味地翻看着猜灯迷的书,为即将而来的比赛做准备。在合上书时,就见顾昔城含笑看着自己,眉目疏朗如画。
“人间相遇有尔时。猜猜看?”顾昔城斜靠在书架上,声音清而沉,将一句搭讪说得如此优雅却还藏有深机。
“人…尔时…嗯,你!迷底是你字!”顾以笙嘴角慢慢上扬,笑容一如阳光。
“嗯。”顾昔城赞许地点点头,然后也不再多言就转身离开。
南方的三月虽然常见晴好,但冬雪还是稀疏地缀在灌木丛中,像一小朵的栀子花。
顾以笙看向站在灌木丛旁等着公交车的顾昔城,赏心悦目的如清冽的冬雪。但顾以笙知道,她与他的相遇只是一场最平凡的意外,在盛大的光年里,是惊不起任何细碎的波澜的。
而此后在学校的路上遇及,他们也只是报以礼貌性的微笑,涉交并不深。这样的情况一直到四月初的灯会过后——
社区举办的灯会很是热闹,在石桥下,盏盏的红灯笼如小簇的火焰。一时间,石桥上下风月无边。
顾以笙本想在猜过灯谜后就走人的,却看见一盏盏水灯如同莲花开在水中央,寂寞且美好:“一起去?”身后忽然响起好听的声音。
顾以笙回头就看见顾昔城,提着两盏水灯,落落倜傥,想了想说,好。
四月的石桥下,丛丛的芦苇曳曳,一旁的青藤上也绽开出朵朵的小黄花,像欢飞的萤火虫。
“砰――砰――砰――”顾昔城说:“以笙,你看――”
顾以笙抬头,就看见大朵大朵的烟花烈烈地绽放。她突然想起,其实这座城市在多年前就失去了星光。但是此时,却有着更美丽的烟花在填补它上空的寂寞。
“以笙,我喜欢你……”“砰――砰――砰――”烟花坠落水央,一如星光粼粼。
“顾昔城,你说什么的?”顾以笙眉目含悦却偏装作不知道。
“顾、以、笙,我、喜、欢、你”!
“砰――砰――砰”“你、说、什、么”?烟花不堪剪,又碎碎而下,似无瑕的月光。
“顾以笙!你明明听见的!”某人委屈地恼羞成怒起来。
风吹过寂凉,顾以笙却大笑起来,暖暖的,像烟花缓缓绽放的美好。
【3】
2011/10/27――顾以笙用红笔圈出日历上的日期,笑得凄然。“都七年了。”她落寞地坐在沙发上抽起香烟Esse。她记得顾昔城说过,Esse的意思是爱惜。自此,顾以笙就只对它情有独钟,而不是女子都该喜欢的520。
窗外的风吹得寂寞沙沙响,DVD里播放着【遇见】,孙燕姿清寂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丝倔强。
“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我想我等我期待,未来却不能因此安排。”
顾以笙静静地听着,想起七年前的冬天和顾昔城遇见,想起他和她之间的禁忌爱情。缩着身体坐在沙发上泪流满面,像只困兽,绝望地念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这时小荻火嗷嗷地咬着她的裤角,似在安慰。她泪光婆娑地抱起小家伙,“小荻火,我只想做一个寻常的女子,过着平凡的生活,生命中没有太多的无望和伤感。求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但为什么世却不容我?”
顾以笙想起一年前他的母亲宋子兰找到她,发疯似地质问她:"你有没有和昔城怎样?有没有怎样啊?"
没有,昔城说婚前他不会……
你给我离开他!离开他!
为什么?我不要,母亲去世后,我只有昔城一个人。
为什么?你们是兄妹,哈哈,你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报应,报应,是那个女人的报应,哈哈。
七年前,顾以笙的母亲病逝,然而,因为遇见顾昔城,她缺损的生命又因为他而开始完整,像是精美的骨瓷。但是,命运又对她开了场黑色的幽默,一不小心,她就被摔得粉身碎骨了。
她想起叔本华的一句话说,人生必定是某种错误。是的,诚如,她是他的劫难。而他,是她的罪孽。
窗外的阳光照进空荡的客厅里,一派和暖。CD木架上还挂着咖啡杯,竹筐里放着加菲猫的漫画,小丑鱼在浴缸里吐泡泡,而荻火的小狗盆里有几根骨头。
顾以笙将脸贴向毛茸茸的荻火:“你说,为什么既许遇见,却不能相守一生?这样,是不是不如不遇的好?”
荻火只摇着尾巴小声地嗷嗷叫着。顾以笙凄清笑道:“荻火,世界再宽容,我也不能再越雷池一步了。”
“我与昔城只能爱在最初的相遇时,我和他的感情,终究是没有如果的事。”然后掐灭香烟,走到书桌前,将一封信压在绿竹盆景下,她看到阳光透窗在案,却仍是感到无限凄凉。
时间仓皇而过,她承诺宋子兰的一年时间已尽。从此,他的城不再有她,而她的世界就只剩下荒芜与逃离。
昔城。我们曾是如此相爱,但是生命又如此相欺。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