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 莺 船 (短篇小说)

方芳88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10-28 12:46 责任编辑:纸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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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发人深省的故事,留下无言的结局和慨叹。阳光里的金黄色菊花,在前行的路两旁怒放。文字练达,故事铺陈有序,问好。

1.

开发区工业园的桥旁驶来了两条陌生的船。停泊在一片岸边长着芦苇岸上长着香樟树的桥南堍。被悠悠荡荡的水浪轻轻拍打着,它躺在夕阳西坠仍傍晚河面上,红黄色的夕阳映在河边上像镶着金黄色的美丽线条,裹着船的梦。

这条横河通往长江才六七公里。港湾是横河凸出的肚子,就在工业园的腹地,四周是崛起的工厂和研发中心大楼。有台湾人香港人新加坡人开办的企业。也有德国人韩国人日本人开办的船舶机械制造企业。人员来往众多,都是开着小车或坐着工厂大巴上下班,商业区还没有形成气候。每当夜晚,许多企业的老板及雇员总是去灯火辉煌的城市中心去喝酒跳舞。

在桥的两旁一二公里的地方是农民居住的城中村,租住着许多从苏北四川安徽等外地人,他们在企业里打工,下班后聚在一起喝酒聊天打牌。有纺织企业的外来妹吃过晚饭便在工业园的路边散步,大声哼着断断续续的歌,惊飞了树上的夜鸟扑啦啦蹿起。当然,还有乱窜的肥实野猫。

两条船的停泊,并没引起人们的注目。第一条船有百吨载重量。是一条水泥壳的货船改装的,船架起了帆布帐篷,没人知道帐篷里做什么用。货船旁边是一条尖头木质结构的渔船,般板油黄发亮,十分平净整洁。

两条船上有四个人一男三女。在木船上,有一个长相丰硕的中年女人穿着薄衫用红色塑料桶俯着身体在船边吊水,一桶桶冲刷船头。

在货船的敞棚里,船上的老男人看上去有六十岁上下,他正眯着细长的眼晴扫视着桥上及岸两边的行人。

福根啊,吃夜饭了-------木船上的中年女人挺着高耸的胸脯朝大船上的男人喊着。微风轻轻地吹拂在她脸上,真有些渔歌唱晚的和谐温馨的氛围。

小木船在夕阳映照下丝绸般的河面轻悠悠的晃动起来。两条船上确实是四个人,他们聚在小木船上吃晚饭,白米饭,红烧扁鱼,炒茭白豆子,肉骨箩卜汤。

吃完晚饭,老男人树根独自睡在小木船上。而三个女人睡在大货船的帐篷棚里。四个人是什么关系?谁也不知道。

他们几乎没有说什么话。月亮明丽地以船尾升起来的时候,从小木船上跳起一只大大黑黑的猫,闪烁着火黄色的眼晴在月放泛出绿红的光亮。她欢叫过一声跳到货船上,随即便有一条黑狗在船尾舱板的一把拖布旁走过来,摇晃着扫帚似的长尾巴。

黑狗黑猫先后跃上了岸边。船的主人并没有放下木跳板通往岸上。船主人今夜压根儿不想与岸上的一切发生任何联系。

春天的江南四月里,晚风清冷,明月孤寂。船上的人经过奔波,一定已经疲惫不堪,他们是要积聚力量沉淀精神,做明天的事。

黑狗黑猫并不打算睡觉。它们一前一后上了桥又进入了“城中村”那些外地人居住处。它们进行着私访,好似船主人派出的侦察兵。

黑狗黑猫悠闲地在大街上漫步,它们抬头望了一下圆月,好像交头接耳地说了二句话。

便疯跑起来。猫奔跑在前面,跟在猫后面的狗吠了两声。

在黑狗黑猫去岸上巡视的时候,小木船上的“福根”并没有睡着。他靠在船舱里的木板上凝望着月亮,大口大口地吸着香烟。他在想着什么?他身旁的一只收音机早已关了。他面前摊着一张报纸。报纸上是一捧油炸花生,他最喜欢卤煮猪肠猪耳朵,今夜是没有了。明天他一定要上岸进店去买。他必须对得起自己,否则,跟着三个女人,伺候着她们,替她们马前鞍后地辛劳,太不划算太委屈自己了。

桥两岸的垂柳枝上,跳来跳去的鸟叫声很是让木船上的女人吴玉梅及阿菊心里烦燥。两个女人不到五点便醒了。她们两个呵护体贴那个仰着身子还在睡梦里的年龄较轻的女人。她才十九岁,花朵一般的年龄,充满朗气,灵秀鲜嫩。她叫阿桃。中年女人吴玉梅是她的亲娘。三十岁的阿菊是她的亲嫂子。她们因为亏欠着“福根”的一百二十万债务,被迫成为漂泊江湖的旅人,一年前,她们家的两个男人驾着一辆大货车在跑山区长途运输时,因疲劳驾驶,货车冲出山崖人亡车毁,大货车与货物都是“福根”的私家财物。三个苦命的女人为了挣钱还清欠债,便与“福根”自愿达成协议,不论时间长短,她们随同“福根”浪迹天涯,不管是偷是抢,卖苦力卖身子也一定要把欠债还上。

去年的一年时间里,三个女人已经把二十五万元交到了“福根”的手上。

四十八岁的中年女人吴玉梅曾经提出过可以嫁给“福根”,作为偿还丈夫的一部分债务。“福根”根本不领情。

“福根”回答吴玉梅说,你?不值这个钱!

要不,我做做阿菊的工作,等我儿子过了周年,让儿媳阿菊跟了你,服侍你一辈子。

“福根”又没同意。不知道“福根”是怎么想的。他把钱看得比泰山还重。

“福根”已经快六十岁了,他是个吝啬鬼守财奴,因为他不肯在老婆孩子身上花钱。老婆孩子跑了。离了婚。

有一次,吴玉梅见“福根”一个人孤单地在镇上喝酒,便开玩笑地对他说,老叔,要不把我的女儿阿桃给你做干女儿?跟着你,为你养老送过百年。

“福根”对着吴玉梅笑,笑个不止,额头笑成一朵菊花,但他就是不说一句话。

后来,“福根”在一个深夜,带着他的黑狗找到吴玉梅家里,对她说,有了钱啥女人找不到。我要买一条船,让你们三个女人跟着我周游世界。啥时还清了我的债务,啥时就给你们自由。你们考虑一下,方式么?我是老板,我雇佣你们。

吴玉梅的心像一块石头落了地,家里四璧空空,又有什么办法呢?实在无能为力的情况下。吴玉梅跟儿媳妇阿菊女儿阿桃商量后。吴玉梅答应了“福根”的还款计划。

四个人驾着两条船从洪泽湖边沿着京杭大运河一直过长江到了江南的“金三角”,“福根”与三个女人都一致想着来“淘金”,只要能挣到钱,她们什么机会也不会放过,

第二天上午,货船前舱侧面竟然挂上了“船上美食家”的招牌。

“福根”负责后勤采买。三个女人负责经营。吴玉梅操治得淮扬菜一手好厨艺。食材以鱼宴为主。生意十分火爆。三个女人一台戏,为客人服务之外,她们也唱歌,民歌小调渔民艳曲让客人开怀淫笑。好戏连台的是夜晚。她们把货船停在原处。驾着渔船驶向太湖或者运河,让客人游览春色夜景。当然,假如有客人兴趣渐浓,有男欢女爱的需求,她们也尽力满足。客人越来越多,以国家公务员,企业老板到白领绅士,外来打工者,都乐意上船远游,寻觅闲情逸致放松心灵,让灵魂放逐。

有许多吃惯了大酒搂的高贵富态客人陆续见到了“船上美食家”的招牌。一个二个地找上了由货船改装的小酒楼,他们贪婪于夜色野味,真正与大自然亲密地接触。

接着,外地打工者也仨仨俩俩地上了这条客家船,倾吐夜虫的鸣叫,倾听河水在月色下赤裸裸地流淌,河是水流行前方的旅途,它们也在倾听船上主人内心压抑忧郁的清脆笑声与歌声。

后来,又有奥迪宝马,灵芝奔弛广本这些车驶到桥两边的堤岸上停下来。上船进行聚餐,乐意享用长江鱼美味的顾客多了起来。

客人们右自己朋友圈子里各自传播着关于世纪大道东面延伸段彩虹桥畔客家船上的一个个美丽传说。野味鲜活的长江鱼,刀鱼馄饨,鲢鱼头煲--------还有精力充沛会喝酒陪笑献歌同样野味十足的女人的柔情服侍-----

船在丑陋的交易和放荡的罪恶中盛开着恶之花。

三个女人操纵着两条船,幽灵般穿越在江南的风月里,韵味十足,弥漫的女人香与春天的花朵交融在一起。情欲与物欲的交易平台是那船那三个女人。

风在耳边呼嚎,明月在藏污纳垢,黑猫和黑狗使里夜更加凄凉幽黑。

船在浪花里徜徉,在前行的波浪里划出悲哀凄凉的伤恨。

待客人全部离开船时巴经八点多钟了。吃晚饭时,只能听到磁碗木筷钢勺子碰撞的声音。四个都没说话。没话可说了。在客人面前已经舌干口噪

吃完晚饭,“福根”坐在舱门旁借着升着的月色点纸币。

一周下来,尽赚了一万多块钱。“福根”点着手里的钞票,心里欣喜。他在吴玉梅脸上轻轾捏了一把,对吴玉梅说,照这样做下去的话,你们三个女人用三年时间就可以还清债务了,你们也就自由了,不用再侍候我这个“福根”了。

可不么,不过,“福根”你不要忘记了,你多次说过,我们这两条船不能在同一个地点呆一个星期。

我是说在那一种不确定的情况下么,你们还没有为客人干那种事么。你的媳妇女儿只是陪陪笑脸唱唱歌,还没有到卖身的一步么,没啥害怕的,再说,我带着棺材哩,不怕!

反正,我们三个女人的命是握在你手里了,我们有啥办法,要还死男人欠下的债么。吴玉梅叹了口气说。不过,福根叔,你要给我们一些钱,买些女人用的东西。天气开始热起来了,我和女儿媳妇要买些换洗衣服。

你真的罗索,老娘们。来,给你三百块钱,说着把钱递给玉梅,以后你不要叫我什么“福根”,这是村里人的叫法,你在公开场合客人面前叫我福根叔就行,私底下你叫我福根叫我老东西都行啊。说着话时,福根叔诡秘地对吴玉梅说,九点钟的时候,等你女儿媳妞睡着了,你到棺材那儿来一趟。

今夜不行喔,我太累了,想早点睡。吴玉梅对福根叔说。

这二天,我每天喝两瓶劲酒,全身躁热有了劲道,你来吧,怕啥,你老公死了一年多了。再说,你不是说过你们三个女人要服侍我,做我奴仆也行么?你忘了?我对你们三个女人家可是仁慈得很,我们四个都像一家人。福根叔说。

吴玉梅心里怕福根真的会祸害媳妇跟女儿,老东西什么事干不出来呢。献了自己就可以打消了福根占媳妇跟女儿的念头。她说,好吧福根,我九点钟去你那儿。她知道福根壮实很像条水牛。没办法不应允他的欲望。

福根明年就是六十周岁了,他壮实得就像条水牛。他靠在货船尾部底舱自己的那口黑亮的棺材上,长烟杆发出滋滋的声音。他在等着吴玉梅到来。这个骚情女人,我今夜要踏踏实实地征服你。

福根自从自己的老婆带着儿子离开了他,在十年不到的时间里,他积攒了一百万的家财。本想留一份家财给儿子,自己再找个女人成个家。不料他投资的一辆大货车人亡车毁。

他又只能操起老行当行船送货。当吴玉梅上了他家门找到他时,他心里顼时滋生出利用三个女人游历江湖赚钱的计媒。

两条船离开洪泽湖边时,他叫村里几个老伙什轮流着把棺材抬到了货船上。

村上的少时伙伴在湖畔镇上的寿材铺问他,你带着棺材上船,准备不再回家了?

死在外头也不一定的。福根说,有钱到哪里都可以买房子,有了房子到处可以找女人,到每一处就有家。

“福根”,这回,听说你带三个女人上船去江南,你可真是隋杨帝带着女人春游江南好风景啊,让人羡慕死了。

三个女人是我的摇钱树啊,你们不明白的。离开故土的前一晚上,“福根”请了村上儿个老伙伴在湖畔镇上喝了一顿酒。他带三个女人驾船去江南,也不知道自己好命运怎么样?真是因为三个女人,他才想着离开故土。快六十岁了,没有缘故他不会离开快生活了一辈子的故土,他还没有可以养老送终的钱。三个女人是个资源,对吴玉梅她们没有个权宜之计的妥然安置。要让三个女人归还清百万块欠债,要等到猴年马月啊?

福根又不想在故土与三个女人有太多的纠葛怕村里的老伙计说长道短,便想着带三个女人上船去江南淘金。

2.

月亳盈满圆硕银亮亮像船主人放飞天空的气球,在黑的云空晃悠悠的。

福根拍了拍黑棺材舒坦地长哼二声淮戏,“刘邦,你个好贼,要钱要命也不放过一个好女人。啊哈!---------”

福根放在船上的棺材黑黝黝的在月色下闪透着光亮,对于福根来讲,这是他梦牵魂绕的故乡,是他的天堂,他等待着进入天堂享受极乐时光的那一天。

乡间的老人们很早就会为自己备下一副寿材。依着家境的条件而定,尽可能地用上等木材,比如紫檩木花梨木金丝楠木,并且让棺材制作得板壁厚实些,所以抬棺材入墓地需要八个壮劳力来抬。福根的寿材与村里那些伙伴用的寿材不同,那些伙伴用的寿材一般是松木,散发出松木的清香。有的寿材打上桐油剐上漆,通常是黑色,放置在家里任何一处,就是一件精美绝伦的家具,在乡间,五十岁的人就可称作老人了。村里的老人一般把棺材搁置在厨房橱台旁锅台边或者水缸旁灶门边柴草堆旁。家人早已习以为常把一件艺术品来欣赏崇敬。不会有丝毫恐惧。一些走亲访友的人也看得很淡漠坦然。甚至在黑的棺材旁一起谈笑风生,有时还拿棺材做引子闲扯百年人生千年乌龟,取笑对方的同村老人在一起,常有死亡哲学的命题飞传出来。大伙毫不忌讳谈论自己生命的结果,伙伴们说着便看破红尘,便喝酒,而下酒菜不过是盐煮花生或咸猪耳朵萝卜条这些世俗小碟。

福根制作的棺材却不同,他是在五十五岁时托人从塑料厂特殊设计加工的寿材,他听人说塑料制品埋在任何一处,不论是青草葱郁的山坡还是水塘边,至少可以二百年不会腐烂变朽。福根反复考虑把自己的棺材存放在睡房搁置在床头,或者码置于床底下,睡得阴阳床可以延年增寿。后来又想着干脆叔在明亮的堂屋,还可以炫耀一番白己如何别具一格制作了青材。棺材一般是根据个人喜好定制,也可购置,一般状况下不可外借别人。福根明白死亡的规律,人的命运的哲学与存在的意识,纵然生活在现实中,他也乐意做豁达的人。他捎带上棺材浪迹江湖,没存有死亡阴影下的侥幸,不寻觅生命的意义,只期待生命的归宿。

福根依赖吴玉梅丈夫的欠债,把三个女人掌握在了自己手中,他想用债主这个名号把三个女人征服了。他知道要逼迫吴玉梅就范不是一件什么难事,而要征服吴玉梅的媳妇阿菊女儿阿桃就不那么容易了。不过,他一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不管采用什么办法。如果说四十八岁的吴玉梅是只烂柿子,那么她的儿媳妇阿菊是个成熟的水蜜桃,而她的宝贝女儿阿桃是个脆爽爽的黄瓜,可以为他降压泄火。

福根终于得手了,他把吴玉梅顶在了黑棺材的板壁上,用嘴撕开了吴玉梅的上衣,当吴玉梅两只乳房白亮亮在射进船舱的月色中鲜活地眺跃,他疯了一般。他叉着双脚扳住了她的双肩,吴玉梅痛苦忧伤凄凉麻木,无奈地哀怨。后来,她忍不住呻吟起来。福根怕吴玉梅的呻吟声会闹醒了她的儿媳妇与女儿。他坚决地要求吴玉梅爬进黑棺材里去,他三下二下地扯除了吴玉梅的衣裤,光着身子的吴玉梅仰躺在棺材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忍辱负重一直是她的操守,保护儿媳妇与女儿阿桃是她的权益与义务。她甘愿献身于福根,陷于他的魔掌而兔于儿媳妇与女儿阿桃不受侵害。

吴玉梅气喘吁吁地对福根说,老东西,你真狠------你要兑现承诺,以后不准欺侮阿菊和阿桃,她们都是苦命的孩子。

暂时,我不会动她们两个一根毫毛,我要靠她两个挣钱还债呢。只是她们两个的味道肯定与你不一样。对不对?福根压在吴玉梅身上把双脚踢得棺材壁咚咚地响,好似擂着进入地狱的战鼓。

吴玉梅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话。福根你答应我,好不------好?行------不行?

福根不说话。在黑的棺材里,他像进入了天堂里的极乐世界。

福根在结束时朝吴玉梅圆硕白亮的屁股响亮地打了一下,便倒在棺材里舒坦地睡着了。吴玉梅爬出福根那具活棺材时,骂了福根一句:鬼东西!

吴玉梅只是盼着自己跟阿菊阿桃早点儿挣了钱还清福根的欠债,早点儿离开了他。

在吴玉梅眼里,福根并不是什么好鸟人。就是自己要跟哪一个男人睡觉,绝不会找福根这种男人,自私狭隘吝啬贪财。

吴玉梅摇晃着走在船舱的木跳板上,她根本没有想不开要跳河寻死的念头,她要等待她有希望在后头。阿菊为了随自己出来把六岁的儿子送到了娘家扶养,那是她的孙子,她还有女儿阿桃陪伴着自己在苦难的生活中挣扎。她相信以后会有美好的日子。她期盼着流浪漂泊的日子早一点结束。

她在船头上的水桶里伸进双手捧了地水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头脑。岸上有只黑猫跳到船头上,朝她呜鸣地叫,好似看见了她同福根的私情。吴玉梅心里很不舒坦,一脚朝猫蹋去。黑猫被蹋进了船下的河水里,猫不知道为啥女主人要如此发怒。

黑猫尖叫一声,便在河水里挣扎了几下朝船边游来。吴玉梅弯腰抛下了一个橡胶皮圈,黑猫奋力爬上橡胶皮圈,当黑猫被提上船头时,黑猫对她笑了。

吴玉梅睡在女儿阿桃的身边,把被子盖紧了女儿,阿挑睡得很熟。儿媳妇阿菊却没睡着,眼瞒里盈满泪水,她一定是听到了吴玉梅同福根发生的一切。

吴玉梅对侧身对着自己的儿媳妇阿菊说,哎------没办法的事,欠人家的,女人么,当我被蛇咬了一口而已,只要活着就行。吴玉梅睡着时已经四点半了,她听见了岸上的远处二公里外的“城中村”里公鸡的啼鸣声。

为了躲避本地警察巡防队员的检查监督。福根让船离开彩虹桥去江畔,江边正在建造码头与仓储物流中心,有临时装运货物的零散活,那条小渔船呢,就在江边用丝网捉些小鱼逮些蟹虾,当然在四五月禁渔期是不允许捕鱼的,只有在七八月直至整个冬天才可在江中捕鱼。也可在野河浜捕鱼。

福根的本事是到渔塘或养殖场偷鱼,他的偷鱼武器就是一张二米宽十多米长的白色丝网,捏着一团塞在裤档上,也就斤把重。他把丝网抛进鱼塘一边,丝网两头拉开,脱了衣裤光着身子下了塘用全身的力气搅动水面,水面便像沸水晃动起来,鱼儿便乱窜,一旦撞上丝网便被缠上了。在丝网中挣扎的鱼轻声地溅起水花,每次下来,会有三四十斤鱼扛回家。

江南处于邱岭平原地域,有太多的渔塘在旷野里,在远离村庄的地方,在月色下泛着悠悠波光。福根进进着一个人的劳动与收获,他脚步匆匆在夜幕的旷野,轻轻地潜伏在鱼塘鱼池鱼场的芦苇茭白丛边,守候着他的鱼。有时整个黑夜,他可以跑十个八个渔塘,收回二三百斤的鱼,一般是容易出手的鲢鱼扁鱼,这两种鱼生活在水的上层,生性活泼,经不住福根的折腾,成了福根的俘虏。

福根跪在鱼塘边草地上,把鱼从丝网里取出一条条鱼放入他的蛇皮袋里时,嘴里还轻轻念叼着什么,好像在安抚那些洁白的精灵静静地听他的摆布。自从福根来到江南,江南的渔池渔场朝福根伸开了怀抱,任凭着他在这些地方耕耘收获。当然,福根偷鱼也掌控分寸,从不胡闹,不会在一年中进入同一鱼塘鱼场把鱼偷个精光。

福根的胆子很大,就是在穿越旷野的每个泾河渔塘,穿越一片片树林坟场寺院庙堂时练就的。有时,他也会遇见别的鱼贼或者在村外偷盗情人或猪啊中啊羊啊的贼。他总是避开,他不想有太多的麻烦找到自己的头上。

他的船是一所鱼的仓库,流动的家,移动的巢穴,有时让人捉摸不定。他祸害了鱼和许多养鱼的主人。

近日里,他又把目光盯住了钢板钢管钢坯这些东西,特别值钱。

前天半夜,有一个附近机械设备制造车间里的工人偷偷地用三轮车把几百公斤的钢板送到他的船旁,误以为福根的船是收购废品的货郎船。当那个厂里的内鬼要把三轮车里的钢板掀进河港里时,福根灵机一动,以不到废钢的价格收下了厂里的内鬼那个年轻人的脏物。

后来钢板以每公斤四块钱卖给了一家小工厂。他觉得做这种生意比偷鱼卖鱼来钱快多了。吴玉梅对福根说,你不要干这种事,风险太大,还是做些正当的事。否则会牵连到三个女人,成为同案犯。

每当货船有了外出运输的任务单拿到手上,只留下小的木船在彩虹桥旁。二十岁的渔家女阿桃便独自在渔船上了。

秋天,阿挑除了钓鱼的爱好,还在岸边的杨树柳树林里捡拾磨菇,在河谷的树林子里,扒开随意的草丛,常有三二朵及一堆堆白嫩或暗灰色的磨菇,芳香扑鼻的磨菇汤是他们几个特有的喜好。

在船上过日子有许多的空闲时光,儿媳妇阿菊的爱好是编织毛衣裤及绒线帽。她给宝宝李广浩编织的绒帽已经有了三顶。如清朝皇帚戴所皇冠。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死去的丈夫留下的儿子了。她听婆婆吴玉梅说过,还清了福根的欠债就放自己自由,丈夫欠下的债,人虽然死了,债不能不还。她很听婆婆的话,她原本和婆婆吴玉梅一样是个很仁慈温和的女人。

福根有一把漂亮的月芽形小弯刀,他随身带着一把漂亮的月芽形小弯刀。

在船上,福根从铁锅黑捞起的一大块牛肉,热气蒸腾。被一刀刀切成薄片。在不锈钢盘子里,是牛肉的清香,夜里睡下时,他把弯刀放在枕头下面,他怕夜里入睡时河港里有鬼怪爬上他的船杀死他么?福根平时傻傻呆呆地坐在船尾仰天静想什么,三个女人不会去打扰他。福根心里明白,他确实做过许多错事孬事。

当福根二次收了厂里内鬼那个年轻人约莫五吨钢材放在货船棺材旁时,他心神不定了。他怕被警察抓个现行,又怕那个厂里内鬼被捉了找到他的船上,他连饭也吃不下去。

一旦认定了福根收了脏物,他的船便是贼船,会被警察没收罚款。

在一个下雨的晚上,福根对三个女人召开了一次会议,会议上大家一致认定,只要是因为船上出了比如收脏物违反治安的事需要有人承担的时候,必须是三个女人中间的一个承当。三个女人商讨了许久。阿菊主动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她成了船主或者是船的法人。阿菊的理由是婆婆是家中的顶梁柱缺不了。小姑子阿桃年龄小没经历过太多的事。

既然三个女人推举了阿菊理船上的事,福根就有事没事找阿菊聊天谈心,东扯西拉地套近乎。

八月中秋那夜,船上来了些有钱的几个老板,都带着年轻女人,一致要求福根的船巡游护城河一圈,每人愿意多出一百块观景费。

有钱赚肯是干么。福根让阿菊唱小曲,他呢,拉二胡。阿桃呢,送点心水果泡茶。

大家睡得很晚。福根用凉水擦了身,他觉得浑身热力朝上升腾。又有了需要女人的欲望。吴玉梅原本是乐意陪他的,权宜之计,吴玉梅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吴玉梅只是提出了一个条件,不要睡在棺材旁边。或者把墨黑的棺材放置到看不见的角落。福根没有答应。他只是对吴玉梅说,见到棺材在身边才睡得着觉。心里才感觉美滋滋的安逸。

福根粗着桑门喊:阿菊,阿菊!他裸着上身穿肥大的柳条纹裤子。身材不高体态肥实。

阿菊手里拿了一瓶热水进了货船底舱。吴玉梅让送他热水。她知道婆婆跟福根有不明不黑的男女关系。

阿菊递上热水瓶给福根。

福根把热水瓶放置在棺材盖上后,只是对着阿菊笑,他不说一句话。

阿菊问,福根叔,有事吗?

有事,嘿嘿,我要你!福根没等阿菊张口,便张开长满长毛的双手抱住了阿菊。他的手劲十分大,紧紧地箍住了她的胸脯。

阿菊喘着粗气满面通:不,不要!-------

一次,就要一次,行不?福根像一头凶猛发疯的公牛。

我不要!阿菊很坚决地回答。

我骚你也骚么,阿菊,对不对?

我不骚!阿菊挣扎着,逐渐挣脱了右手。

求求你,阿菊,让我干一回吧。福根不放手。语气低了很多。

阿菊用腾出的右手猛地一掌扇在了福根的脸上。老东西,恶心鬼!阿菊愤怒地骂了一句。

没关系的,阿菊,我知道你有个孩子在娘家需要用钱,我可以给你钱。福根还在死皮赖脸地求着阿菊。

阿菊气鼓鼓逃离了福根魔爪。我卖身也不会卖给你,她在自己心里说。

3.

江南夏末,河岸两边的柳条长熟了,在清晨的雾里摇拽着有着别样的魅力。阿菊拿上弯刀在岸边割着柳条,她让小姑阿桃慢慢地撑木船行走在岸边,二大捆柳条经阿菊的手,在几天里,洁白的筐子箕子簸箕篮子就会制作完成。

每当吴玉梅见着儿媳妇阿菊在船头上灵巧地编织柳条篮框时,她便为儿媳妇叹气,一个好端端的家啊全毁了,心里有愧有罪啊。

吴玉梅买回几身衣服一件件让船舱里的媳妇女儿试穿。她又在一旁傻傻地落泪。

水洗布做的上衣,牛仔裤,棉布绵纶是阿菊阿桃喜欢的衣料。而涤纶尼龙氨论混纺衣裤是吴玉梅的喜爱。

吃过晚饭,吴玉梅边洗着碗筷边对媳妇阿菊说,听说来船上吃饭的食客里有一个什么姓秦的总经理喜次上你了,要娶你进城住别墅了?

阿菊说,别听人瞎说,秦总经理也就是想找个女人给他生个儿子,他老婆生了个残疾女儿,夫妻关系不好。名不正言不顺的,我不想这样做。

对的么,嫂子要嫁个好人家才行,这些男人凭着手中有几个臭钱,玩玩女人的。和秦总经理这样的男人在一起,自己要当心呢。阿桃说。

我见过那个秦老板三四次开那辆四个圈的黑色车到岸边来接阿菊去城里玩了。他是看中了阿菊屁股大奶子大能生孩子了。阿菊你已经快三十岁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娘不干涉你太多。你不可能一辈子做我儿媳妇。吴玉梅对阿菊。

臭男人是把我们女人当工具了。阿桃又说。

阿桃你别说了。你嫂子阿菊跟你不一样。

阿菊安慰着婆婆与小姑子,你们两个呀别替我瞎操心,不还清阿忠的欠债。我不会走!不会离开你们。

晚霞红江地在西边燃烧着,天空因为有了些团团灰云飘着略显忧伤。不过,这样的秋冬时节潜藏着许多令人难以捉摸的变化。

阿菊是三天后在船上被警察带走的。她牵扯到城里的一桩入室抢劫案。

吴玉梅知道了怀疑案件的真假,她知道儿媳妇阿菊绝不会的这样的事。

阿菊被公安局拘留了,吴玉梅与女儿阿桃去看守所见过了。听阿菊说,是秦老板的老婆怨枉了她报警告了她。没有这样的事。

吴玉梅不放心,夜里睡觉时搂住了女儿阿桃,怕失去心爱的女儿。

阿菊的事一周后就被警察查清了。秦老板把阿菊带到了家里睡觉,被老婆方雅莉发现了气愤不过便报了警。而阿菊的包里刚好有秦老板送她的一只金戒指一只玉手镯。

后来是秦老板给警察作了证,放了阿菊。

半夜时,一个名叫汤世宝的看门老头盗窃了两锭铝坯,送上了船。

福根让阿菊收了货。铝制品厂的老板早就怀疑了看门老头汤世宝。喑中派人潜伏在厂外已结许多时日,这回被逮个现行。派出所警察与联防队员把看门老头和福根一起带到了派出所审查。

福根坚决地表示,这是偶尔一次收脏物,是阿菊的个人行为,与他本人与船无关。

吴玉梅到派出所给阿菊求情,表示由阿菊承当一切后果,与福根无任何牵连。

阿菊向警察交代说自己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看门老头是第一次送到船上销脏,并没有预谋作案。

阿菊最后还是被警察捉了去并且被判了三年刑。

当然是福根栽刺陷害了阿菊。他早就对阿菊怀恨在心。他对自己钓不上阿菊这条肥白丰满的美人鱼很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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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秋冬季节,枯水期的河港,波浪不兴。河岸边的浅处能见到沙石游鱼,柳树杨树杉树的根须在清澈的水里澄黄澄绿澄蓝地起伏。

处于青春发育期的阿桃虽然脸上不带笑容,声音略显温和,脸上有着淡淡的忧伤,仍然抑制不住她的丰韵美丽,她不知道福根和他的船在岸边潜伏多久,她用自己几个小钱从城区菜市场门口买回了白菜青菜菠菜芦芽菜籽,在岸上柳树林边用铁锨开垦了两排菜地,播上种子又在菜地边上插上小蒜小葱。她想,这些菜可以供应船上的小酒店。阿桃也是一个会过日子的人呐。每当早晨,她挑着两只塑料水桶从船边挽起半桶水左摇右晃地到菜地浇水。小木棍做的小扁担在她稚嫩的肩膀上颤颤悠悠,水在她腰间的塑料桶里荡漾着鲜活地跃动,奏合着她青春的韵姿。有一次,她不小心把塑料捅摁进河水里,水桶浮力太大,一个翻身,她便俯身落进水里。看着兀白漂浮在河水里的蓝色粗料捅像钓鱼的浮漂时,她脱去秋衣下河捞桶了。嫂子阿菊对她说,阿桃,你来例假了不可下水挨冻,会落下病根的。

嫂子,我不怕!处在二十岁年龄的阿桃,她怕水么?她什么也不怕,她有太多的梦想要实现,虽然是一个才读了二年高中的人,但她想找一个城里的干部,不管是在机关里工作还是在公司里工厂里,只要他是个文化人文明人。她要跳出船去跳到岸上去。她要在广阔的岸上跳跃她的青春舞蹈。

现在,阿菊离开了船去坐监牢了。阿桃恐惧这条幽灵般的船。她不想再在这条船上呆下去了。这两条船早已牵挂不住她的心了。她是飞鸟她是鱼儿要去远方。

阿桃把自己要去城里工怍的想法告诉了娘。

吴玉梅对女儿说,好吧,你去城里吧,寻找自己喜欢的事去做吧。在船上生活太孤单了,你要去看岸上精采的世界。我么,就在这条船上还债了。娘这辈子就这个样子了。

阿桃进了城里一家四星级大酒店做礼仪小姐,穿红旗袍站在大门边,然后把客人导列进贵客房。每月拿一千八百元工资。后来又被一家名叫人间天堂的房产开发公司老板李海涛钓去,让阿桃做了销售小姐。每月拿三千块工资加奖金。

阿桃住进了房产开发公司的员工宿舍,偶尔回到船上看娘,也是坐着房产开发公司的的豪华小车到船上的。

吴玉梅告诉女儿,她虽然年龄大了,但也厌恶了船上的生活。

一周后,阿桃买了一辆电动车送到了船上。她说,娘,你想我了就骑车去城里看我吧。

阿桃被老板李海涛奸污了。花一样的阿桃三个月后被祸害了。她成了李海涛的廉价情人。老板李海涛钓住了阿桃又把她当成礼品送给了城建局长做了地下情人。阿桃成了老板李海涛掌控的鱼鹰。

阿桃变化得很快,她喜欢上了做男人室外情人的生活,刺激有味,赚钱容易,每个踉她睡觉的男人都会给她银行卡商场消费卡,陪她去苏州上海杭州南京旅游。给她购买金手饰。

她获得很滋润,她是天空飞行的鸟而不是水中的鱼。

当她把一笔笔钱交到吴玉梅手里时,吴玉梅又一分不少地把钱交给福根时,母女俩可以轻声地叹口气。距离母女俩脱离苦海的路又缩短了一截。

吴玉梅呢,她就是福根嘴边的食,她是福根训养的鱼鹰。

南方的暖流敌不住来自西北寒流的冲击。冬天很快就到了江南,寒风中的船在为电厂运送了三趟煤后又停泊在了彩虹桥头。

福根把小木渔船卖了二万块钱。吴玉梅只能把睡铺搬到了福根一起。

天寒地冻,河面的水波光映人,岸边结了薄冰。福根爱喝酒,一天三餐地喝,他半个夜晚都在吴玉梅身上折腾。吴玉梅害拍与福根在一起干男女之事了。

一个下雪的清晨,按照约定,她要去劳改农村见儿媳妇阿菊。福根却在船舱底下不依不饶地纠缠着吴玉梅,不让她起床。

吴玉梅内心被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与哀怨一下冲出心海。她与福根厮打起来。她重重地把福根一推。巧的是福根的脑门撞上了棺材的上头角顶,顿时昏了过去死了一般。

吴玉梅跪在福根身边,看着他的身体在抽搐便傻了。一不做二不休,灭了他吧。

她在等待福根走向死亡。福根的命好像特别硬,二个小时过去了,他口吐白沫不住地呻吟着低声嚎叫着。

吴玉梅回忆着片片往事,终于无法忍受“福根”的欺诈和凌辱。意外事故反而坚定了吴玉梅谋杀了他的意志。

吴玉梅用一根麻绳勒住了福根的胫脖,又用一只塑料袋套住了他的头。她终于杀了他,她把福根的身体掮在肩上然后推入了黑棺材。盖上棺材盖,又找了几根铁钉,钉死了棺材板。

吴玉梅满足了福根一直以来渴望死了睡棺材进天堂的期望。

最后,吴玉梅把黑棺材抛入运河中,又在夜里驾着货船沉在了长江里。吴玉梅从此浪迹江湖,是死是活杳无音讯。

阿桃寻找了娘一年多,得不到任何消息。

夏天的上午,阿菊走出牢门,仰脸见天,天空清朗。

阿桃自己开着白色广本车去接嫂子,把娘失踪的事,福根和船同时失踪的事告诉了阿菊。阿菊说,娘是为了我们好好地活着,她不愿意我们在痛苦忧伤中没有尊严没有自信。

阿桃说,嫂子,去我那儿好吗?帮帮我,我自己刚刚投资五十万开了一家美容健身院。

“好吧,阿桃,没有了娘,我们要过好日子,才对得起她。”在阳光里,阿菊的眼前好似盛开着金黄色的菊花,在前行的路两旁礼花一般怒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