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十八岁

那年他17岁，高二，市一中。　　　　　　　　　　　　　　　　　　　　　　　　　　　　“峰，那几个女的真靓！”他嘴里叼着烟，倚在栏杆上，歪着头对旁边的男生说道。

被叫做峰的坐在栏杆上，吸了口烟，一本正经道“恩！波大屁股圆，长大好卖钱！”

操场跑道上，几个女生说说笑笑的往前走着，时髦的打扮，靓丽的身影，以及肆无忌惮的笑容令他砰然心动。多美妙的画面，他如实说。

“再美的画面到了床上都会变得肮脏。”峰冷笑着说道。

他取下烟，弹了下烟灰，指了指胸口“你懂个屁，只要从这里散发出来的东西都是美的。”

“高！发，你应该去搞哲学！”峰肆无忌惮的笑着，笑声充满整个操场。

他也笑了，因为他想到自己名字后面那个字联系到的人：周润发。

他走到跑道上，沿着那道靓丽的风景线走过的路走着，盯着前面的身影发呆。

峰从栏杆上跳了下来，跟上，“看上哪个了？要号！”峰说得是QQ号，这些年流行这个。

他盯着前面那个稍微高点的身影，瓜子脸蛋，无邪的眼睛，很大，笑声很高昂，很兴奋，只是在夕阳的照射下，眼角有滴晶莹在闪烁，她笑得流泪了。可是那个他想哭，他觉得心里有些发堵，不知道为什么。

“走！打牌去！”他拍了拍峰的肩膀，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宿舍里面烟雾缭绕，烟味，汗味，脚臭味。几个人在玩字牌，字牌这玩意在湖南一带流行，产地却是浙江居多，为什么会这样谁也不关心，他们关心的是能不能赢钱。

“大二，糊了！嘎嘎！”峰嘎嘎的笑着，声音有点难听，烟灰抖落一地。

“怎么老是糊呢？下次再糊不给钱啦！”对面的牛四郁闷道。牛四的牌很好，却总是糊不了。

“你懂什么，今天看见几个美女，全身元气加满，神挡杀神，佛档嗜佛，哈哈！”峰一边笑着一边收钱。又道“你是没看到发那个样，眼睛都直了。”

他一边洗牌，一边深吸口气，呵呵道“好，就冲你这句话，下次你糊了打死我都不给钱。”

果然，峰又糊了，他真的没给钱。

峰把手摊开，在他面前甩了甩，“把钱给了，告诉你她叫什么名字。”

“TMD，谁想知道她什么名字啊。”话是这样说，他还是给了钱。

“她们都叫她云，你自己看着办。”

他仰头望天，“几点了？”

牛四看了看手机，“7点半，还有十分钟下第一节自习。”

“走，上自习去。”他望着他们道，不容置疑。

牛四跟峰呆住了，这货疯了，竟然要去上晚自习，直到烟头烧到手指才反应过来，而此时，他已经往外走了，一言不发，这是他的习惯。

教室里面情况好不了多少，老师不在，同学们叽叽咋咋的说个不停，打牌的，手机发短信的，听音乐的，也有几个乖乖看书的，不过封面写着《橙红年代》

他坐在第一排倒数第一个位置，他说这是最接近外面，最接近自由的地方。

金跑了过来，手肘往课桌上面一放，“来，发，今天咱俩练下。”金说的是扳腕子，他力气很大，在全班能排前3.

他把手放在桌上，开始角力，他的手没金的壮实，但他扳腕子一样能在全班排前三。

牛四跟峰也进来凑合了，当裁判。

“开始！”峰说道。

金感觉不对了，平时发从来没有这么大的力气，让他毫无招架之力，以前比过不少次，输赢都有，不过赢面较多，如果全班硬要排名的话，班上那个没来的体育特长生排第一，他能排第二，然后再是发。不管以前多少次，从来没这次败得彻底，这么快过，令他不敢自信，甚至怀疑他以前隐藏了实力。

牛四跟峰也傻眼了，发竟然毫无征兆的就赢了，这么迅速，这么彻底，完全的压倒性。

他笑了，疯狂的大笑，“哈哈哈！”笑声充斥着整个教室，同学们停了下来，看着他，然后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走到第一排第一个位置，把手肘放在桌上，意图很明显，扳腕子。

第一个，第二个，，，，，直至最后一个，竟然没有一合之将，除了女生之外，整个班的男生竟然都被压倒性的打败。

他笑得很灿烂，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走上讲台，凝视着全班同学，疯狂的笑着。然后，，，，，班主任来了，黑着一张脸。

他讪笑俩声，低着头走回座位。

他坐在位置上，无聊的望着窗外，夜晚的可见度很低，就算有了灯光，还是不够清晰。忽然，他怔了一下，对面教学楼上，一群女孩子站在走廊上，望向这边，可能被这边的笑声吸引的注意力。然而他关心的不是这些，他关心的是对面走廊上那个模糊的身影，那个叫云的女孩的身影。

牛四推了推他“看哪个啊？这么认真？”

牛四跟他是同桌，峰在他前面。牛四的名字是有原因的，因为本地最有势力的人喜欢在称呼后面加个“爷”，比如什么发爷，峰爷。恰巧有个很有势力的叫四爷，绰号龙四。于是便有了牛四。

他转过身，“没看啥啊！”又眨巴眨巴眼睛“怎么了？”

牛四没说啥，拿出手机，指了指对面教学楼，云的班级，道“我有那个班一个女生的手机号码。”

他拿出烟，给牛四发了一根，自己也点了支，笑道“云的手机，QQ号，QQ号最好，手机太唐突了。”好在他还知道什么是唐突。

早自习的时候，他在网吧，登入了QQ号码，加好友，这么早她应该不在线。于是他进入了游戏界面，正玩的出神的时候，QQ滴滴声传来，弹出页面，是她！

“你是谁？”非主流头像，火星文。

他笑了，决定逗逗她

“我是鬼。”

“晕，我还是神仙呢！”

“（一个色狼头像）我喜欢神仙。”

“是么？难道说你喜欢我？”

“是啊，我喜欢你。”他真地喜欢她。

“哈哈哈，你去死。”

他猜想在那边的她肯定在肆无忌惮的大笑，然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直到快上课，他还觉得意犹未尽。

这一天上课他都在走神，牛四跟峰露出奇怪的表情，大清早的跑去上网，然后一到上课就魂不守舍。

网络上可以肆无忌惮的开玩笑，可以抛却羞涩，抛却尴尬，可有时候会变成错误的根源。。

“你是哪里的？”

“我是XX的。”

“啊！我也是那里的，你在哪里上学啊？”

“我在一中。”

“哇，我也在一中啊！”

“是么？”他感觉到自己很邪恶，自己一开始竟然没告诉她，而她却因为这个感到如此兴奋，而这一切，可以说是自己布的局，在引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上钩。

她要求通视频，视频那边，她大大咧咧的笑着，眼睛很大，水灵灵的，可能因为熬夜上网的缘故，眼袋有点肿，然而他还是那样开心。

“哦，还是帅哥呢，我还以为我们学校就XX帅一点呢，没想到你也这么帅啊！”

“呵呵，没有啦！”他呵呵的笑着，给了她一个45度角的侧面笑。

“太谦虚了！”她在那边说。

那一个刻，他笑的很灿烂，不是疯狂的笑，很温和，很温馨的笑。

那天，他跟峰，牛四在网吧上网，她带了死党过来看他来了，远远的看到他，她笑得很大声，女皇般的笑着，在宣示着这个在网络上认识的同学。他看着她，突然莫名的感到害怕，她故意从他身边走过，等待着他的搭讪。他没说话，他沉默着，他不敢看她，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假，明明从一开始就该自己主动的，一切都该自己说出来，现在的他装不出来一切都是偶然，一切都是巧合的兴奋。

因为他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兴奋。她气鼓鼓的走了。

然后每天他都会去那个网吧，她也会来那个网吧，却一直都是用QQ联系着，他努力逗她笑，因为他喜欢看到她笑。她每次都笑的那么认真，笑的那么大声，那么肆无忌惮，不管在哪里，都不变。

直到有一天，她不在来网吧，他看不到她的笑，他感到惶恐。

“怎么了？进展怎样？”峰递给他一支烟。

他把烟狠狠地吸进肺里，狠狠地吐出，烟雾弥漫开来，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笑笑“没什么，还好。”

“你不会当真了吧？”峰张大着嘴问道。

他默默的抽着烟，盯着峰，良久，“嘿嘿，你说呢？”

“哈哈！”峰搭着他得肩膀，“走，吃，喝！”

他吐出烟圈，接道“拉，撒。”声音洪亮。

俩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他只有把眼泪往肚里吞。

他站在走廊上，看着对面教室座位上那个落寞的身影，他的心没来由的狠狠一抽。平时的她已经在走廊上面打打闹闹了，现在却趴在桌子上，不知道想些什么，而且，也不再笑。

他爬墙出了学校，在网吧里面上网，桌子的烟灰缸里，烟蒂已经有了厚厚一堆，键盘敲的啪啪作响，然而就是听不到熟悉的滴滴声。良久，他无力的瘫在座椅上，狠狠地吸着气，眼角挂着一丝晶莹。

峰拉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操，发，太不够意思了吧，一个人出来也不叫上我们。”旁边，牛四也站在椅子边吸着烟。

“你们不懂！”他说。

“操，什么懂不懂，懂个屁，只要特么喜欢就上，管TMD那么多。”峰大声吼道，烟灰在他手中剧烈的抖动着，洒了一地。

“发，以前你不是这样的，那个敢爱敢恨的你不见了。”牛四在一旁道，望着别处。

一阵光亮射过来，网吧门口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他的心狠狠一撞，几乎吸不过气来。

“这次不同。”他轻声道，默默的看着她，却又要假装没看见。

如往常一样，她跟那个死党，坐在他得对面，却没有上Q。

网吧门又开了，进来俩个人，一胖一廋，胖的有点高，廋的有点矮，东张西望一阵，像是看到什么似的径直走到了云的面前，胖子道“哟！真的在这里啊，还说不在呢！”

“有事么？我在上网呢！”云说着，看了发一眼。

“什么叫没事嘛，走，去玩去。”胖子说。

“不去，没空！”云翻了下白眼。

“我草，这有什么好玩的嘛，走。”胖子说着去拉云的手，云挣扎着想甩脱手臂。

峰斜着眼看了那边一眼，没说话。牛四也嘿嘿的笑了起来。

他望着对面，淡淡道“放开她！”

胖子仿佛没听见般继续抓着云的手，云看着发，没说话。

“我TMD叫你放开她！”他怒吼着，抓起桌上的烟灰缸，跳到电脑桌上，朝胖子脑袋上砸去，“砰！”坚硬的烟灰缸在胖子头上开了道口。

“草你吗。”胖子摸了下头上的伤口，晕乎乎的骂道，后边的瘦个子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要砸过来。

峰跟牛四相视一笑。跳上桌子，合力抄起椅子，往瘦个子头上砸去，几十斤的椅子砸落，瘦个子脑袋顿时开花，晕乎乎的往后面载倒。

“ｃｎｍｂ！”他跳起来，烟灰缸重重砸下，胖子摇晃着倒在地上。

峰跟牛四抱着肩膀贼贼的笑着。

他望着眼前的她，她在笑，笑容里面有泪花在闪动，她冲过来抱住他。他紧紧的抱住她，紧紧的，想要把她融进自己身体里面，永远分不开。

他望着她说“我喜欢你！”

她望着他，“我爱你！”

他把她抱得更紧，在她耳边道“对不起，我爱你！”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他望着峰跟牛四说：“额，今天我生日么？”

“吊！”峰跟牛四对着他齐齐比了个中指。

那天，他18，那天，他学会把某个人抱紧，那天，他发誓要让某人一辈子在笑声中度过。

话外：26岁生日的那天，他跟她在海边度过，她骑在他身上，“驾驾！”他背着她在沙滩上匍匐前进，她的笑声响彻整片大海。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