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的话

隔墙有耳。昨晚邻居一对夫妇争吵的情景，通过我耳膜振颤的破译得以还原成声音。

“你算什么男人？你一手掀翻八仙桌的桌面，一脚踢跑剪刀状的桌腿，你究竟想干什么？想证明你目前仍具有当年你对异性的相当的破坏力！雄风雄风，我看你这是在抽风！你自己低头瞅瞅，怎么，眼睛给哪一只母猫的温柔一爪抠瞎了。你看看，看啊，一碟炒米粉，二碗米饭，一盆鱼丸汤，三根猪排，全都趴在地面一动不敢动，你以为它们怕你不成！它们在各个角落朝你瞪眼呢。你就不怕遭到报应！羞愧吧，野蛮人，你以为自己做了一顿晚餐就有多么的了不起！暴殄天物，不得好死！说，信用卡里的钱为什么少了三万块？还有，我柜子里的五千元现金哪儿去了？是不是你偷拿的？你这个赌徒，醉汉，死鬼，我当初怎么就会高举一把红伞一步跨入这个陷阱。是不是又跟那一班挨千刀的兔崽子们打牌输光了？怎么，敢做就不敢当！离婚，离婚，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我一年到头上班加班总共才剩不下一万三，这下可好，什么都砸光了！我又得给你生孩子，养孩子，到头来孩子竟然跟你祖宗一个姓！我傻啊，我简直就是你的奴隶！给你家卖命来的。啊，嫁鸡随鸡，家贼难防，我，我我——算了，不和你废话了，一句话，明天见，城里见，民政局见。”

“你凶什么凶！你这泼妇，刺猬再怎么长毛也成不了狮子！明天见，谁怕谁啊？离婚结婚，如今就跟吃汤圆拉稀一样自由出入，痛快淋漓。看着我的大拇指，你给我听好了，我才是这个家的男一号！我腰下的两腿想踢向哪里就往哪里使劲，家里的钞票我想给谁就给谁，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管得着吗？你是谁？我的什么人？别拿孩子说事，我既不是醉汉，赌徒，死鬼，也不是什么鸡啊贼啊，我告诉你，我是天不怕地不怕脑门顶呱呱的那个、那个——对了，孩子他爸！瓷砖地面为什么会到处开花？这是因为，我的两段手臂忽然生出五条枝叶衬托出来的。为什么会凭空长出来呢？因为根本在你，若不是你在我刚要咽下一枚鱼丸之前使劲拧我的耳轮，大大扭曲了我平日和善的脸，我怎么会自己引火烧身？理性，我懂，感情呢，免谈。你千不该万不该给我搞突然袭击，连一个过度的弹性也不给我留一个。你这叫不合时宜惹的祸。也就是无中生有，意思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总之，今晚无论开花结果都是你预埋下的种子。我倒想问问你，你让我丢脸的那一根神经叫什么名字？如果你能说出，那就是我踢翻桌子的原因。嘿嘿，城里见，民政局见，再见。”

“笑死人罗，笑掉牙了。通通给我闭嘴！”

显然是居住在五十米开外的男一号的母亲，从流通的空气中嗅出什么令人不安的烧焦味，摸黑从后门进去后说出这番话的。

“你们在这里阴阳大碰撞，干的哐当哐当轰轰烈烈的响，可是你们的孩子呢，孩子在哪里你们有去问谁了没有？告诉你们，孩子在我屋外的鸡窝边哆哆嗦嗦偷偷流泪呢。要演戏上三楼房顶去，那里舞台大，又高又体面！我说你们这么卖力闹了半天，观众呢，一个也没有，都躲在暗地里捂起嘴巴偷笑着哩。我说爱莲哪，我的好媳妇！你受委屈了，你也知道，华仔他爹患肺癌，要用掉很多钱，华仔他孝顺，那些钱他拿出来先垫着，等以后新农合报销了再悄悄的给你补回来，他怕你有顾虑，心里有负担，所以事先没有跟你说明。华仔这么做，是我同意的。嗯，幸亏老头子的日子也快到头了，俗话说，这人啊，越怕死越没脾气，要不然，你们今晚谁也免不了挨他的一顿臭骂。华仔啊，在这个非常时期，你可一定要把持住啊，别总是跟那些酒鬼混在一起！老婆子我已经够难的了，你们都省省心吧，不要再给我添乱了，好嘛？赶紧把地面收拾收拾，干干净净吃饭过日子吧。”

余音断绝，夜晚又恢复平静。但我的耳膜仍在不停的翕动，试图还原生活本来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