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记忆

南国是少雪的，所以觉得天空赠给这块土地的礼物总是白得令人惊心。每当天空变得铅灰的冬天，我就晃荡在田野上，期望飘起白白的纯洁之雪。我固执地相信，沐浴这样的纯洁，心也会变得澄澈，就如这雪一样，没有一点杂质。

那年的冬天来得早，像是老天爷故意戏耍凡人似的，还该是有阳光温暖这块大地时，铅灰色便侵占了天空。我那时正呆在屋里，看着四四方方的天空突然变了脸，就舍弃了正在极力讨好小孩子的电视机，奔向旁边楼房的阳台。虽然小，却也明白了登高望远的道理。我的眼睛里很快就充满了灰灰的云。我觉得天也许就要塌下来了！

“这是要下雪啦！快回去烤火，别冻坏了！”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打我旁边经过，慈爱地说到。

我认识他！他正是我们村里最老的人，脸上布满了沟沟壑壑的皮肤。我觉得他一定活了很久，所以肯定沐浴雪花多次！他的话决计是不会错的。

我兴奋地就要从阳台跳下去，想跟大地争一个迎接雪的地盘。但这阳台委实比一般山上的土墩高，我是不能冒险的！我蹦蹦跳跳地跳到了前面的那块空地，就这样叉着腰。严肃而庄重地等待着。

“雪，雪，雪！快快下！”我不断地催促着！神经一直紧绷着，生怕错过第一粒雪花落在脸上的感觉。我的脸颊被风刮得有点疼，我想肯定是红通通的，就像红苹果一样。然后，一点凉意终于在我的脸上荡漾开来，直至波及到我的脑海。原来雪来了！我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又开始我的圆规生活！我希望雪能飘在我身体上的每一个角落，洗净我每日沾染的污垢。这是什么热水澡也是不能做到的！我觉得我沐浴雪花后，我就会成为一个人见人赞的孩子，不再调皮；甚至连老师提到的人的劣根性，也会被雪花净化去。我只需要这么地站上一阵子，我就能实现！

不一会儿，这种姿势就让我感觉到疲劳！我的身体已经有层白白的东西，像衣服一般地附在上面。我内心有点兴奋，我就快成功了！不过马上我的笑容就变成了惊恐。我正看见我的老爸朝着我走来，手上拿着一根竹枝。脸上的表情有我兴奋时那么夸张，深知事情不妙的我就想拔腿就跑；又不想功亏一篑。老爸却不按套路出牌，不给“敌人”任何思考的时间，仍旧大踏步地往目标靠近。眼看我跟他距离就只剩一米，我终于不甘地放弃了我筹谋已久的计划，转而选择保留青山！不幸的是，我是径直往前跑的……

当晚我便感冒了，整整喝了两天中药，而我可怜的屁股，则痛了一个星期。

再见雪，已是多年后。

我从外地回家过年，刚驶进家乡的范围，就看到了在白白的棉袄下有着臃肿身材的山。远处近处已经和雪融为一体，仿佛触目之处一直便是白白的。我突然忘了这块土地脱去白装的摸样，即使他们深藏在内心的深处。远处的田野上整齐有序地摆着一条条白色哈达似的田埂；在哈达中间是一片片穿着一身银装的油菜田。黄色的花没开，绿色的叶已是成年摸样。近处的村庄已分化成一块块的年糕，散发着清香，引诱着过往的行人不停地驻足。我们行驶的公路的两旁堆着一堆一堆的积雪，就像坚强的卫士，恪尽职守，保一方周全。

“师傅，麻烦前面路口停下车，我到了！”我收回自己的目光，对司机说道。

“恩，好地”司机礼貌性地答道。

车停后，我拿好行李付了钱，便顺着那条小道往村里走去。

这么多年，村里却基本没什么变化。仍旧是窄窄的巷道将村子分成了一块块，各家各户的门前仍是摆了一个香炉，甚至连村子的那个棚子，也依旧还是老样子——只是使用它的人变了。我行走在通向村子深处的道上，“你回来了！”的声音一阵一阵地向我袭来。我内心暖暖的，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对这里的一切以及这里的一切对我仍旧是那么熟悉。除去年岁的增长，似乎一切都没变过。

我家的门口仍旧有着那薄薄的一扇围墙——轻轻摇，就可以撼动的墙一直让我怀疑他存在的合理性。围墙上放着几盆植物，上面竟然还是韭菜。看着韭菜枯黄枯黄的，我便怀疑，是否现在已经将其打入冷宫。围墙正对着的，就是家里旧的门。岁月的痕迹在上面展现得很明显，剥去了属于它的年轻的保护色。我取出钥匙，打开了门。家人都不在，大概都去串门去了。

我感觉有点疲劳，烧了点水，洗了个澡，便倒在了家里专门为我搭的床上。心里庆幸自己提前跟家里打了招呼。不一会儿，我的思绪便开始轻轻地飘了起来。我飘过了许多地方，然后停在一处雪地中。

雪地中，一个小孩，双手叉腰，圆规似地立在雪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