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
记忆的漫长,不知下一次还是什么时候。牵手,一阵温暖,一刹那,紧紧拥抱。等待下一次,不知何时,忧伤的情感,惹人情动。问好作者!
高考仿佛是姑娘待嫁的日子,眼见近了。
下午大家忙着清理过分多的书,一摞摞搬出学校。就像我们这些将要流离的人总归不可能留下,成长的催进步步紧逼,最终离开。而离开后具体的归宿,完全靠买彩票的勇气和运气,以及不泯的奢望。
月发短信息说:“来帮我搬书吧。”之前她有说过已经叫了自己的女友帮她把那些无奈了三年的垃圾搬回家。我无法肯定她的用意,说:“忙着玩游戏呢!”她撒娇:“来帮我嘛,我一个人很累的。”世界上最要命的莫过于喜欢的人的甜言蜜语。游戏中的人物乘我手抖的空挡被怪群殴致死。我痛心的说:“不行。”
我重重吸了口气,闭上眼睛不去想些酸溜溜的画面。用脚代手摁灭了电脑,抽身离去。巨大的响声招致极高的回头率,我大步流星而去。
六月的天,七点钟左右的天空一片艳阳。夜生活的触手已经悄然登陆,到处弥漫烧烤的辛辣味,可观的人群四处游走,偶尔遇见上身赤条的怪异人士。我鼻子"嗤"了声,逃也似的避开他们。浑浊不堪的人群。
夕阳如火。街上的人不多,他们可能停留在冷气十足的空调机房。人总该这样,有选择的停留,停留的地方或是难以忘记的旧地,或是恋人曾经凝望的一隅。他们不走了,企图寻找什么。还有些人秉着闲情野志的淡泊,梅妻鹤子便终老一生。这样的人是满足的,他们完全享有自己,有充实的人生。另外的一些人,更多的是丢失了自己,没有来由的。走着走着,疲惫时回首,悲凉的发现忙碌的人生不曾走过许多步,自己还深深迷恋那个被丰沛记忆萦绕的地方,迷足深陷。金色的帷幕漫漫退场,我望着即将人去楼空的舞台,悲伤不能自已。
暮色临近,大片的阴影推进,逐步侵蚀了城市。似乎要下雨了。我扬起头寻找风的身影,几只飞鸟掠过,带起我的手机铃声。
月说:“你在哪?我想和你说说话。”我盯着屏幕,一时间千百种情绪涌上心头,前几日她指责我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我望向远处的残阳,脸是跃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手指犹自按出:“算我欠你的,老地方见。”
我漫无目的的走下去,离所谓的老地方越来越远。我想不清对错,看不清意义。但有什么不甘堕去。也许我爱她而不自知。然而无论怎样看似无法释怀。至少对于她,我还有莫大的期待。
一记闷雷响彻天际,我坚决的转身,不知死活的奔向目的地。
月的步子急急忙忙,脚下虎虎生风的味道。她好似在与人竞走比赛,巾帼不让须眉。有点微微隆起的背部与瘦骨嶙峋的马背一般。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象个巨大的问号。就是这样一个问号让我身为感叹号的我常常散落成一堆无言的省略号。
我紧绷着脸迎上她,等人并不是让人愉悦的事,犹如一场浪漫的绝望。过路的人可以把你想象成已经或是即将被抛弃的可怜,眼里满是鄙夷的同情。
天使与魔鬼同在。
我们沿着街一前一后走,彼此不说话。风贴着滚烫的地面跃起,吹飞了纸屑,托着它带去云端。我什么也不想想,目光随空中的纸屑起起落落。最后纸屑与一截树枝相遇,一场华丽的碰撞后双双坠地。白云梦就此终结。
月从后面拉住我的衣角。我在心里怜惜的笑,回头迎上她几欲冒火的眼睛,说:“有什么话就说吧,你有一晚上的时间。”她青色的嘴角动了动,终了还是沉默。我私下里心疼的想:抱歉。
我们在人民广场的长椅上落定。天更黑了,风大的可以随意摇曳数枝。月的短发和风轻扬,行云流水。我用手支在膝盖,手背托着脑袋,盯着对面的广电大厦出神。记忆还未分出对错。月拿出CD机,倚躺着闭眼。她是在酝酿自己的答案还是等待我的,我无从知晓。风不知道从哪一个方向吹来。
月的家境比较富足,至少在我看来。就人这种动物而言,颈项向上的时候,哪怕一毫米的高度也是优越,既而对他人产生打击。月说她去过对面的大厦。在我还对这样高大的建筑抱敬畏态度时,我常常无法自省。虽然我可以走入他们,俯瞰他们,但人终要回到自己的生活层面上,一旦离开,什么都暴露无疑。年幼的我们未涉世时用纯真固执逃避了这样的枷锁,心安理得畅谈未来。然而拥有未来的我们必将“成熟”,被同化得世故。想要面对,就得选择,而这之前须懂得放弃。
如果连面对的勇气都丧失——这不是我愿看到的。若今日的甜蜜是来日的忧伤,当记忆再次将我淹没,宁愿最初的最初,把心事埋葬,静候岁月的莺飞草长。
身边的人可知道,还是不够了解?
我又无可救药得跌入自己的迷津,风不息,我找不到出路。月碰了碰我胳膊,示意手中的书。书的扉页上写着:我就这样让你没话说?我不禁莞尔,撇过脸不去看她透彻的双眸。一直以来,在她面前不曾有过什么非分的举动,即使是眼神的对峙。羞涩如熟透苹果的绯红,又似浓得化不开的雾。于是特别冲的时候,淡淡的笑。那一刻,我笑的想必极其丑陋,象是被看穿把戏的小丑,虽极欲表现却无计可施。月干脆放下CD机,郑重地注视这我。我的唇角不知所措,开不了口。然而在接下来的零点一秒内,我对上她的眼睛,脸上已是轻松的解脱。不能逃避,幸福可能就在山的那一边。
“好吧,”我耸耸肩说,“让我告诉你我这几月来的生活吧。”我重复自己种种不为老师容忍的劣迹,告诉她我早已悲哀地认为现在的一切都将无可挽回得成为过去。过去,你知道吗?那是永远潮湿得滋生使我透不过气记忆的角落,我将痛苦的无以复加。我没有勇气对抗。
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你自己?月淡淡粉碎了我强大的谎言,我很狼狈。她顿了顿说:“我保证大学期间不谈脸爱,这你总该放心了吧。”我紧皱眉头。月凌厉快捷直接的攻势使我自叹弗如。没理由我一个大男生扭扭捏捏反被自己喜欢的人干净利落的收拾掉。我被自己吓了一跳。
我站起身说:“走吧走吧,要下雨了。”月背起小包,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我明白她已没什么要说的了,刚说的已是她的全部。这个外表冰冷内心热切的女孩。接下来又该我唱独角戏。我厌恶这种感觉。但在月严肃的说出保证的一刻我真的想对她说,其实无论信心,我真心希望你能够快乐。而现在到未来,我恨自己没有十足的把握给你想要的。长痛不如短痛。
长痛不是不如短痛么?
月的承诺让我觉得怪怪的,几秒后我理清她的纰漏:大学三年不谈恋爱,那我们算什么?
我们来到广场中心的湖,略带腥味的风抚过水面,激起道道水纹。突然灯光乍亮,五颜六色的水花盖住眼,喇叭传出音乐,是S.H.E的《我爱你》。我心下感慨,第一次看水花,月成了我的女友,这一次,竟又是失而复得。胸中激荡无限的甜蜜,我对上月的眼睛。
彼此浅浅的笑。原来没有谁愿意离开。街灯全亮了。夜晚的琉璃灯盛大开放,燃烧了往事,绚烂成回忆,我们的爱情完成洗礼,披上嫁衣。爱情是什么?是午夜的失眠,是眼下的意乱情迷。世界变的柔和,来来往往的车辆从车边呼啸而过,路灯高耸,一片繁华。我们并肩而走,穿过一树又一树的香蕈。月在我的内侧谨慎地走。我笑笑,身侧的女子正安静的害羞,怕被别人的目光掠得面狭彤红。我没有过多的挑起话题,象个蹩脚的二流演员,拙劣的表演。她的手不时碰到我的手背,皮肤有火一样的温度,微妙的暧昧悄悄蔓延。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哈,我走路有点爱挤人呢。”
这是一条湖滨路,路面相当富足。第一与女孩夜里有街,我有些紧张,可以用“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理解。我试图放松,几乎是抢劫般从她的手夺过小包,干瘪瘪地说:“还是我来拿吧。”我们在人行道一侧,路边植有高大的树木,其下是用以美化的落叶乔木。一时间,左手红尘滚滚,右手云淡风轻。
月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显得坠坠不安。我老讨厌她的这种偷吃不承认的德性,因为她不知道揩了嘴边的油再撒谎,好象这么晚了陪她逛街在别人看来不是她的男朋友。有许多人和我们擦肩而过,大多是晚饭后出来散步的老夫老妻。我想我也可以如这些正在老去的人经年之后携历旧恒新的爱走在这另人餍足的大道上吗?在一处拐弯,她指着前方问我:“你说前面还有路吗?”我什么也不答,走过去看,一条没有尽头的路通向远方。我们欣喜不已。我假装镇定,握住月的手,十指相扣。我没去看她隐秘的笑脸,怕她看到我窘迫的生涩。但是她还是笑出了声,说:“学得到挺快嘛,第二次就晓得主动了咧,可是你认为这样的手势有点热人么?”我顿生无奈,红了半张脸,幸亏是晚上才没被看出来。我泄气:“不拉不是,拉也不是,还是谈恋爱不?”她不依不饶特要命的追问:“什么叫不拉也不是哦?”我抓狂不已,几乎吼出来:“人家想拉拉手不行吗?再废话我可干得出更狠的!”她装模作样“呀”了声向后跳开一步,双手十字胸前,紧张的说:“你想对小女子做什么?”我气结。使劲拿眼瞪她,愤愤转身。这时她从后面贴上来,拉住我的手。我的右手和她的左手前后相合。我们的手,划出空中美丽的弧线,象两手的秋千来回晃荡。我说:“这上面还可以坐个人。”她不信,随即有兴奋的说:“我来试试!”我挡住她:“你上去了娃儿去哪?”她一愣,训到:“你笨啊,这么晚了哪来的娃?!”我嘀咕,以后就有了。我为自己的小聪明哈哈大笑,无法给她解释她的困惑。
这是记忆里最浪漫也最漫长的游街,我们沿着湖滨道结结实实走了一回,脚踏实地写下了青春的一笔。在月家的楼下,我隔着铁门看等电梯的月,月被昏黄的灯光掩去了飞扬跋扈,浑身透着少有的温存,我心下一片悸动。我招呼她,在门开的一刹那,牢牢环住她,柔声说:“让我抱一下,我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