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后一趟班车上

黄昏已过，刺骨的寒风仍在不停地怒吼，奔跑了一天的太阳似乎也冻得受不住了，匆匆将通红的脸藏到山那边背风处。

最后一趟班车刚转过一个山坳，就见路中央站着一个身裹皮夹克，足蹬高筒靴的青年人，一手卡腰，一手拼命地挥着。司机不得不来一个紧刹车。

车还未停稳，车门便被咚咚咚擂得山响：“快点快点，冻死了，再不开，从窗户进去了。”

门刚打开，年轻人划动两只胳膊，三下两下，在“过饱和”的人堆里挤出一个空间，周围很快传了大人的哎哟声和孩子的哭叫声。

“这位后生，不能慢点吗？要不干脆不要拦车。”有人在责怪。

“不拦行吗？让冻成冰棍，叫狼啃了！”青年人本想发作，一看是位老汉，于是狠狠回了一句。

人们对位青年的行径虽然不满，但觉得大冷天，有情可原，还是忍住了。

天已大黑，司机亮起了车灯。

车走到一个站口，借着灯光，司机远远看见站牌下，一位老者拉着一个小孩子等候，没等车走近，便提前迎过来。要是白天遇上这种情况，司机脸不扭就过去了。可是此刻不由动了恻隐之心，减慢了车速。

“我的天，还要上哪！你这车是拉人还是拉猪？八成想挤死一个！”刚上车青年人大声囔道。

“天晚了，荒山野岭的，将就将就吧。”司机说着，停下了车。

“怎么个将就法，让他坐到你那儿？嗳，伙计，你这车定员是多少，光知赚钱，还管不管人死活啦？”青年人说着，将身一横，堵住了门口：“爷们儿一个也不准上！”

“这位同志，麻烦你稍微让让，让这孩子上去。”老者站在车下，簌簌抖动着身子，仰起脸，眼巴巴地望着青年人，言语近乎祈求。

“往哪让？等下趟车吧！”年轻人待理不理。

这时，车里有人开了口：“小伙子，你下去待会儿等下趟车怎么样？让这一老一少先上来，年轻哩，又穿得厚，等一会儿无所谓。”

“是啊，发扬发扬风格吧。”有人接上了话茬。

青年人像是没听见，车门已经打开半天，任凭老者怎样恳求，仍歪在那里一动不动。

“撵下个狗日的！”人群里不知谁骂了一句。

“撵下他！”“撵下他！！”众人再也憋不住了，一齐吼起来。

等车的一老一少终于上了车。当老者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时，劝说道：“这孩子年轻，不会说话，大伙就原谅吧，黑更半夜的，都是出了门的人。”

车厢里渐渐静下来，再看那位青年人，脑袋龟缩在衣领里，大气都不敢喘，刚才那跋扈劲，早已荡然无存了。